第3章 探窗

探窗

沈恬沒有想到新成科技居然在一棟破舊的居民樓地下室裏,僅僅幾臺電腦一些簡單的設備,幾張辦公桌和一個超大的沙發,估計是幾個人工作累了就休息的地方。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看到這沈恬不禁心酸,同時也敬佩他們堅定不移的勇氣,創業艱難但有夢想。這種感覺忽然令她想到自己一個人小小年紀在國外求學時那種孤獨感,說不上來但感同身受。

而大家見到她更像是見到了‘救世主’一般,每個人的目光都迫切的渴望得到認可,但作為投資人最基本的要素就是理性,一下午的交流中沈恬的理性和感性一直在打架。

最後,她平衡出一個策略,七天內交出一個內測demo,她想辦法遞給彭總看看。

幾個人欣喜若狂,他們知道目前這個資質能得到高摩的融資簡直天方夜譚,但他們對自己的app有信心,更不能辜負小沈經理對他們的幫助。

只要有一線希望,定會付出百倍努力。

真香定律———

一晚上的虛與委蛇讓沈恬有些許負罪感,明明是他包奕凡一次次負了自己,現在弄得好像自己虧欠了他什麽似的,說白了确實是包母對自己太好了,完全把她當女兒對待,本來從小就缺少母愛,這怎能令她不窩心。

還好明天是周六且不加班,整理一下心情想想之後怎麽辦吧。

西郊莊園

安迪向譚宗明彙報完工作,拿着車鑰匙正準備從譚宗明家離開,卻頓了下腳步,有些話似乎在嗫嚅着。洞若觀火的譚宗明自是看的明白,無非是關雎爾的事,可他現在也不清楚自己對對方到底是什麽感覺,是放松舒适?是清淡如水?

想來也是可笑,他這個年紀雖然在商場上早已如魚得水,可感情方面從未想認真過。

于是,女伴換了一個又一個,女朋友卻還沒有個定數。

安迪笑笑搖了搖頭:“你呀你呀!總說我不懂感情,自己何嘗不是一塌糊塗,玩世不恭的表象實則是內心空虛,老譚你需要一個靈魂按摩師”說罷,定睛地看着他。

“靈魂按摩師?!”

譚宗明看着她,揚了揚眉毛,嘴角勾起一抹恣意的笑。

他倒是清楚自己要的不是相敬如賓,不是宜家宜室,而是真的喜歡。譚宗明擁有的東西太多,但珍惜的人太少。他心裏有過安迪,但比喜歡更多的是珍惜。安迪那樣的背景又難得的單純,與他在同一所大學,在金融界馳騁。他常常覺得自己已經掉入了聲色犬馬,可轉頭看看,安迪還在。

那是一種安定。

他們那時候在哥倫比亞大學,安迪不知道他是“譚家人”,她是他在國外唯一一個平等的朋友。

譚宗明摸過桌前的一盒煙,緩緩點起,煙霧萦繞時,

手機突然想起,是老嚴打來的語音:“幹嘛呢?老譚”

“在家,對了正要和你說,幫我查一個叫魏渭的人。”

電話那頭只頓了半秒便應下,老嚴撇撇嘴,沒想到譚宗明對這個他這個女同學如此上心,先是三顧茅廬從美國請回來,現在又調查人家私生活,罕見。

揶揄他道:“你這是什麽情況?”

白霧徐徐地從唇畔中吐出,煙圈在空中一吹即散,譚宗明笑笑:“只是單純好奇。”

老嚴沒搭理,手繼續扒拉着戲服,突然想到什麽,對着手裏的電話講到:

“對了,麻煩老趙把我上次拉你家的那套梨園行頭送過來,晚上戲園裏有演出。”

“你說你這個老東西,讓你陪我出來喝杯茶沒空,天天泡在那園子裏,你聽得懂嘛?!幾時有了這愛好,怎麽,還想來段老夫聊發少年狂”

“唉,你別說,這國粹就是國粹,越琢磨越喜歡,你要不要過來聽聽”

“位置發我,我給你送去。”

“你今天是真閑。”老嚴哼笑一聲,這人平時怎麽請都不過來。

老嚴投資了一個民間梨園戲社,都是一群喜歡戲劇的人自發組成的藝術團體,年齡參差不齊,彼此不問是做什麽的,不聊工作上的事不聊生活瑣碎,只為了共同愛好聚在一起,其樂融融好不自在。

譚宗明早就知道他有這愛好,可這不是他的愛好。小時候就總聽家裏的長輩聽戲哼曲,他只覺得蜩螗羹沸,這會不是老嚴三番五次的拍案叫絕,他懶得去一趟。

夜幕降臨演出開始,院內亭臺樓閣,小橋流水古色古香。老嚴特意給譚宗明安排在了二樓暗處的vip位置。因為譚老板身份過重,萬一被哪個認出,又是好一陣寒暄,搞得大家都累。

兩人細細品着上等普洱,靜聽着流水撥清韻,古槐弄清風。怎般惬意!譚宗明倏然覺得身心放松,卸下了疲憊。

戲聽了一場又一場,迫使自己欣賞下去,可就是志不相投。無奈的笑着搖了搖頭,擡腕掃了眼手表,八點還有個視頻會議,準備起身離開。

老嚴在一旁翹着二郎腿聽的盡興,手指一直跟着戲調節奏打着拍子,嘴裏哼唱,無心理他。

譚宗明看了他一眼,示意要走,剛要挪步子,被戲臺上的一聲喚住了腳步,擡眸望去,

臺上那人如畫卷上的七彩佳人,如浮游天地間的精靈,青絲墨染,飄逸沁人,若仙若靈。

那花旦唱的如癡如醉:

“在花天錦地

她唱着他鄉遇故知

一步一句是相思

臺下人金榜正題名

不曾認臺上舊相識

他說着洞房花燭時

衆人賀佳人配才子

未聽一句一嘆戲裏有情癡”

譚宗明不太懂戲曲,但這一刻他好像聽懂似的,頓感屏氣凝神。

老嚴湊過來,雙手随他搭在扶欄上,眯着眼道:“是不是聽進去了,我就說嘛,老祖宗們留下的東西錯不了,國粹藝術博大精深…”

未等老嚴啰嗦完,譚宗明擡眉問道:“這花旦唱了多久?”

老嚴壞笑,調侃:“聽戲就聽戲,打聽什麽人呀”

譚宗明瞥他一眼,懶得再問,大踏步朝外走去。

“我送你”老嚴緊追。

沈恬徘徊在彭總辦公室門口,猶豫一下還是敲了門,她進來見彭凡站在落地窗邊同人打着電話,聲音不大不小,聽不清在說什麽,颀長的指間微弱火星一明一暗地閃動着,她沒打擾,分寸的站到一邊。

彭凡放下電話,利落的走回辦公桌,将指尖未燃滅的香煙輕碾在煙灰缸裏,朝她比了個過來的手勢。

沈恬愣了下,猶豫着走過去,再次試探道:“彭總,能不能…”

彭凡沉于公務,沒時間管她的情緒,話音未落便被打斷:“沈恬,這件事情到此為止。”

小姑娘看到了答案,沒再說下去,

“好,那您忙,我先回去了。”沈恬聲音很輕。

正要轉身時,男人擡眉看了她一眼,只一眼,便看懂了她在想什麽:

“稍後有事嗎?”

沈恬:“沒有”

“一起吃個飯,順便給你上上課。”說完,他一鍵關了四臺顯示屏,朝她淡淡一笑。

沈恬像剛被家長訓過的孩子一樣、乖乖跟着彭總上了樓。

自從半年前留學回來就成功應聘到高摩做投資部的實習經理,當時競争崗位的有數十精英,各個都是一頂十用,身懷絕技且經驗豐富。最後令大家意想不到的是,竟選中了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

一時間公司內部謠言四起,有說這姑娘是集團總部某董事的千金打入基層歷練的,有說跟某位高層有那層關系,還有的人說是彭凡的小情人,簡直胡編亂造。

不過也有極個別的人覺得小姑娘靠的是自己實力。畢竟是英國華威大學商學院畢業的高材生,這所大學的金融系學術實力強專業排名高,基本每年畢業生都是世界知名投行争搶的寵兒。而且本科在校期間,在倫敦老金融城利物浦街的一家投行做過兼職。

可這些簡短的履歷在神仙打架的高摩也算不上什麽。加上這姑娘不施粉黛的精致嬌容,雖不是搖曳生姿婀娜撫媚那款,但清冷的別具一格像出水芙蓉。怎能讓大家不多想。畢竟理工科的女生像奇點之前見安迪時說的,都是恐龍居多,仙女太少。

彭凡沈恬的頂頭上司,精明能幹手段非凡,标準的三十四五歲身材管理很好的帥氣大叔,其實也不是帥,确切地說是渾身上下散發着一種魅力,一種成熟男人專屬的魅力。

工作上一向朝乾夕惕,對沈恬從開始的視而不見到現在肯批評教育,可見他對小姑娘的逐漸認可。估計全公司上下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連這姑娘自己都不知道,她還真是靠關系進來的,只是包奕凡從始至終沒向她說過。

電梯升到九十六層,門緩緩打開,來到觀雲餐廳,二人在窗邊坐下,俯瞰夜晚中的城市,金融街周邊的摩天大樓都已在腳下。

沈恬悶悶地看着華燈初上,一直沒有說話直到服務生把菜上好。

見彭總動了刀叉,這才大快朵頤起來。

這幾日一直幫新成科技改進策略出主意想辦法,飯也沒好好吃,沒想到終歸是功虧一篑。

彭凡慢條斯理的用着餐,擡眼注視着化悲憤為食欲的姑娘,意味深長道:“這家牛排怎麽樣?同你在英國吃過的本地西餐有什麽區別?”

沈恬收斂下吃相,認真回道:“其實我在國外那會也不常吃牛排,中國胃還是中國餐。”剛說完又趕緊補救:

“不過還是謝謝您帶我來吃這麽好吃的牛排。”

這姑娘說的倒是實在,可他沒聽懂彭總的意思。

“你呀!還真是孩子。”

見彭凡突然來了這麽一句,沈恬腦回路趕緊折返再斟酌一下對方的話:“彭總,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牛排是西餐,無論做的怎麽正宗都是仿的。所以新成科技為什麽一直浪費時間去無限接近成為仿品呢,有那功夫不如沉下心來好好研究一下自己的。”

這話令沈恬如沐春風豁然開朗。

“跟我工作久了你就會知道,我不是一個不惜才的人,只要對方足夠優秀。”

沈恬瞬間會了彭總的意,只要新成科技他們能夠研發出一款真正屬于自己的軟件,沒有那麽多五花八門,沒有其他相似的影子,那即便資質不夠,他也會給機會。

随後又教育道:“作為投資人我們除了要有鷹一樣的目光,鬣狗一樣的嗅覺,還要像蛇一樣冷血。所以,你還是太年輕了。”

“謝謝您同我說了這麽多,我知道怎麽做了。”

彭凡氣定神閑的端起酒杯,眼神犀利卻又帶着一絲溫和:“沈恬,做我們這行,考量一件事情前要先從四點出發,

從利益出發,它要不要做。

從風險出發,它該不該博。

從能力出發,它該不該幹。

從結果出發它,劃不劃算。

而不是別人告訴我,我對不對。

同樣一把刀,你想到的是做飯,我想到的是作戰。去獲取更多我想要的東西,這就是我和你的區別。”

男人從善如流的望着對面的姑娘,淡淡微笑:“像這樣的人生道理只有我這樣的大叔才會告訴你。”

沈恬細品着對方的話,受教的莞爾一笑。

而後,內心調皮的os道:才三十多歲就自封大叔,那她家老沈就是标準大爺了。

稍後,彭凡半阖着眼,點了一只煙,淡淡地吸了一口,慢悠悠道:“這周末陪我去參加金融沙龍晚宴。記住,這是你轉正後第一次參加這種正式場合,別像上次那樣給我丢人。”

說到上次,沈恬微抿唇,鋪天蓋地的窘迫感将她占據。

那是她初次陪彭總赴宴,中間有人過來給彭總敬酒,她小小一只跟在彭凡身後幫彭總和對方倒酒,卻不小心倒了那人身上,力氣倒是真不小,一瓶酒灑了一半,沿着襯衫流到了對方褲中間,那叫一個尴尬,彭總都幫着讪讪道歉。

這事第二天就在全公司傳開了,她被整整笑話一周。

後面沒人敢叫她陪同,這次是宋意出差還沒趕回來,彭凡有意提攜,順便帶着漲漲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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