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章墨雲的生日宴會早早的就準備起來了。
或許是當初為了嫁給謝賀州,他媽跟家裏鬧翻搞得人盡皆知。後來沉溺在受寵的虛無中,驟然觸碰到真實,打擊太大。
他媽為了彰顯自己過得依舊很好,這生日宴會每年都辦得極好。
這宴會上來來往往都是那麽些人,說來說去也就那麽些話,謝唯自小到大看都看膩了。
但沒辦法,作為她其中一個兒子,他要是不來,觸犯到章墨雲哪條敏感的神經,她又得瘋是一場。
謝唯雖然無所謂,但煩。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謝家陸陸續續來了人,謝賀州跟章墨雲兩口子在聚會的莊園裏接待着客人。
謝唯房間在二樓,窗戶看過去,能見到裏面觥籌交錯的樣子。
他抱臂依在窗邊,目光淡淡。
餘光瞥見從門口進來的兩道人影,定睛一瞧,他緩緩翹起唇角。
他那大哥能這麽殷勤地對待的一個人,除了他那從未露過面的嫂子,還能有誰。
他只看清青年徐步而來,一身白襯衣,外面套着一件風衣。身量纖薄,氣質如秋風,溫涼。
謝唯見人是往他們住的這棟別墅來的,他眉梢一挑。
換了一身衣服,衛衣長褲一身黑,朝氣蓬勃跟個青春男大似的。他開門出去,就在俯在二樓走廊看着樓下。
見謝嚴殷勤地接過人脫下來的風衣,卻被人家躲了過去。
謝唯唇角一勾,道:“這不是嫂嫂嘛,百聞不如一見。”
謝嚴猛地擡頭,眼裏陰鸷一閃而過。
謝唯下樓,視而不見,吊兒郎當地一直走到沙發邊。
青年擡起頭,膚色白潤。謝唯匆匆一掃,笑道:“唐突了,不該叫嫂嫂,請問貴姓?”
“謝唯!”謝嚴咬牙,面上幾乎繃不住。
他擋在青年跟前,隔絕了謝唯的視線。目光黑不見底,渾身繃緊,看謝唯的眼神的盡是防備。
謝唯沖着他哥肆意一笑,張揚得讓謝嚴生厭。
偏偏姜飲名在,他不敢表露分毫。
被擋在身後的人起身,走出謝嚴身後,他對謝唯展露出一抹笑,伸手道:“姜飲名。”
謝唯故作挑釁沖着謝嚴揚唇,手伸出去。
謝嚴死死盯着,咬緊牙關才忍得住沒有上手将謝唯的手推開。他将姜飲名看做是自己的所有物,現在,所有物沾上了他弟弟的氣息。
謝嚴垂下眼,只有這樣才能遮擋住眼中的煩躁。
看他吃癟,謝唯再樂意不過。
他松手,道:“嫂嫂,歡迎來家裏玩兒。”
姜飲名第三次聽到這個稱呼,他看謝唯如看一個叛逆期的學生,面上依舊是溫和,道:“我跟你哥只是朋友。”
似乎并沒有将他這稱呼放在心上。
謝唯眼神微微詫異,掃過他垂眸不語的哥一眼。心裏笑了幾聲。
也來還沒追到人啊。
虧得他見着人對着手機笑,原來是笑給了空氣看。
謝唯一心給他哥添堵,并沒将目光過多地放在姜飲名身上。
他一邊跟姜飲名說着話,等到謝賀州夫妻倆從門口進來,他唇角惡劣翹起。
“爸媽,大哥的心上……”
“謝唯!你閉嘴!”謝嚴氣急敗壞道。
謝唯比謝嚴高些,他垂眸低笑兩聲,如蛇吐着信子惹得人心驚膽跳。
看謝嚴已經忍得額角青筋直跳了,他才斂了神色,看了一眼已經起身的青年,收回沒說完的話。
“都什麽時候了,還不上去換衣服!客人都來了!”謝賀州一看見謝唯就心裏冒火,這個小兒子簡直就是來克他的。
謝唯轉身上樓。
走在樓梯上還聽得見他哥在介紹姜飲名。
“爸媽,這是我朋友姜飲名。A大的教授。”
謝唯忽然很想看他爹的反應,側頭瞧去,見謝賀州直掃了姜飲名一眼,便離開了。
謝唯心裏譏諷。
果然,謝賀州的眼裏只看得見他願意看見的人。
而他哥嘛……帶人過來受謝賀州的冷眼,也虧得他想得出來。
委屈他嫂嫂了不是。
姜飲名今日沒課,是謝唯請他來的。
他備了禮,這會兒見到章墨雲便雙手送了上去,做足了禮儀。章墨雲笑着收下,招呼謝嚴帶他去園子裏玩兒。
轉過身,管家問:“夫人,這禮物放在哪兒?”
章墨雲想到自己大兒子對那青年人的姿态,或許是特別要好的朋友,行動間都将人護得極好。
想到這裏,她目光驟冷,但語氣也溫柔道:“跟其他放一塊兒吧。”
管家應了聲,帶着東西離開。
入了夜,晚宴就開始了。
謝唯一身黑色西裝立在暗處,身邊坐着單池。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幾乎都是單池在張嘴。
“我說唯哥,你倒是也争口氣啊,你看你哥身邊圍着的人,哪個不是跟你們家生意有往來的。”
“我争氣了,你信不信謝賀州直接給我逐出家門。”
“不是,憑什麽啊。就因為你長得不像謝家人?”
謝唯抱臂靠着椅背,目光注視着謝嚴。
瞧他臉上挂着得體的笑,與圍攏過來攀談的人自如地說着公司的事兒。邊上有年長的人帶着自家的兒子女兒,無非都是看上謝嚴,想讓人做女婿。
若說他哥是天之驕子,謝家繼承人,他就是謝家纨绔,白紙上的一滴渾水。
他謝唯如果奮進,就是搶他大哥的東西。若是不奮進,就是爛泥扶不上牆,敗壞他謝家的門楣。
謝賀州防備着他,謝嚴厭煩他,章墨雲恨他。
謝唯不知道為什麽謝家對他惡意這麽大,但深究也沒什麽意義。
成年前或許對謝家人還有奢望,但從成年後,再沒了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謝唯腦袋後仰,身體陷入綿軟的沙發裏。
他只是覺得累,應付謝家人比他做什麽都累。身心俱疲。
暗處另一角,邊緣處坐着姜飲名。
他一貫不喜歡這些聚會,更何況是謝家這般人家的。
宴會上賓客如雲,衣香鬓影。謝嚴知他不喜歡,就安排他坐在這地方坐會兒。
姜飲名吃了點東西墊墊肚子,轉頭又看見了謝嚴的弟弟。
那個張口就叫他嫂嫂的人。
或許是才二十出頭,身上氣質很矛盾。有少年人的恣意,也有青年的穩重。這會兒閉目坐着,額發全梳了上去,比之謝嚴氣勢更盛幾分。
但兄弟倆感情應該不好,不然也不會在他哥面前可以表露鋒芒,頗有針鋒相對的意思。
姜飲名看着看着,與謝唯目光相接。
他友好地沖着他笑了笑。
眉眼親和,在暗處也如溫玉一般。
謝唯唇角一勾,回以一笑。可眼中防備漸深,将他劃入他哥的陣營。
謝嚴陰險,面上也是和和氣氣,但背地裏專喜歡做坑人的事。姜飲名能跟他玩兒到一塊兒,能是什麽好東西。
笑過之後,兩邊都收回目光。
單池看到他倆之間的眉眼官司,眼睛一亮。他連忙用胳膊撞着謝唯,飛快問:“那美人誰家的?”
謝唯道:“什麽美人?”
“你看的那個啊,喏,就角落裏坐着那個。”
“謝嚴的。”
“你哥的?!他喜歡男人?你爹知道了不得取消他的繼承者位置。”單池驚愕得嘴巴大張。
謝唯道:“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我才不,你坑兄弟!”單池搓了搓胳膊,想起小時候被謝嚴坑了不知多少次,“不過話說回來,你哥真喜歡他啊?”
謝唯掃過那昏暗角落一眼。
青年長得白,确實如單池所說,是個美人。不過謝唯也沒多注意人家的長相。
他只閑閑道:“喜歡啊,喜歡得不得了呢。”
他就剛剛差點跟謝賀州一說,人就差點用眼神刀了自己。可見護得多緊。
“可你哥不是要聯姻的嗎?”單池眼裏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謝唯一笑,在單池期待的眼神中,道:“關我屁事。”
“啧,看來有好戲看了。”單池激動得幹了半杯鮮榨橙汁兒。
宴會後半程,無非就是看着謝賀州帶着謝嚴去見那些他看得上的人家。
謝嚴已經二十八了,盯上他的人不少。
但謝賀州眼光高,就跟他當初看上江市一流世家的章家一樣,他也想讓自己的兒子同樣娶上一個能給家族助力的媳婦。
謝賀州也才五十多,老當益壯。
他哥若真想要謝家家主的位置,必須聽他爹的話。
謝唯樂得看好戲。
看得膩了,沒等來章家的人。
章家人就對謝唯臉色稍稍好些,這也是謝賀州要他回來的原因。
可惜,章家人沒有如他爹的願,一個人影都沒見着。
自然,這裏也沒有用得上謝唯的地方,所以他直接跟着單池離開。
走之前,餘光注意到角落裏似乎已經無聊得快睡着的青年,謝唯腳步一頓。
單池回頭,警惕謝家其他人,鬼鬼祟祟問:“哥,怎麽不走了?”
謝唯收回目光,道:“走。”
他哥的心上人,關他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