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章
第 21 章
書房。
謝唯給單池發了消息。
單池一個電話就打了過來,嚷嚷道:“哥,你終于問了。我還以為你都忘了呢。”
“什麽情況?”
“謝嚴那孫子真做了不少黑心的事兒。你聽我跟說啊……”
謝嚴跟姜飲名是高中遇到的。謝家子弟念書的學校都是江市最好的,當時的姜飲名家中條件一般,因為成績太好,被特招進校。
一到學校,被分到謝嚴一個班,然後就被謝嚴給盯上了。
謝嚴從來不是好人。
而且像謝家這種家庭,人都早熟。最開始的姜飲名怯弱自卑,在學校幾乎是個透明人。旁人想跟他交朋友,他看到人就躲。
直到謝嚴想了個主意。
他找人欺負姜飲名,自己去當那個救人的。這方法極其有效,姜飲名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受到打擊的同時與謝嚴熟悉起來。
之後,他便成了姜飲名唯一的朋友。
不是沒人願意跟姜飲名一起玩兒,可但凡有人跟姜飲名說了話,謝嚴都會讓人去警告。
謝家的家世讓尋常的家庭都不敢碰,而姜飲名就在這樣的控制中度過了高中,大學。
乃至工作後,姜飲名上班的地方,同事,還有住房附近的鄰居都被謝嚴排查過一遍。
他用言語暗示姜飲名依靠他,潛移默化中讓姜飲名除了他沒有可以傾訴的人。
姜飲名或許察覺到了不對勁,但這麽多年下來,他像做多了某些動作便一直習慣性重複的傀儡。
他下意識應該渴望走出謝嚴給他打造的包圍圈,結交新的人,但無奈,在遇到謝唯之前,總會被疏離。
這也是為什麽在遇到謝唯之後,謝唯說不跟他來往的打算後,姜飲名會是那個失落到放棄的反應。
這都是謝嚴的手筆。
單池的話落,書房裏是死一般的沉寂。
隔着手機,單池都好像感覺到了他哥的恐怖氣息,不敢吭聲地迅速挂了電話。
書房裏沒開燈,窗簾半掩着。謝唯坐在陰影當中,周身的氣勢卻比陰影更加深濃。
謝嚴……
謝唯眼裏深不見底。
他本來還心存僥幸,以為謝嚴那麽喜歡姜飲名,肯定将人護得好好地,不敢動他一絲一毫。
但他錯了,謝嚴從來都不是個好人。為達目的,手段頻出。
現在想想,他自小不受章家的待見,他外公甚至說謝嚴跟謝賀州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以為是長相,可章老爺子卻是早早看出來他的心性。
這樣的人,就不該讓他再與姜飲名有所牽扯。
他做的所有事情,姜飲名作為當事人,都有資格知道。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先要将謝嚴從姜飲名的身邊剝離,讓他徹徹底底滾出姜飲名的世界。
謝唯獨自在書房裏消化這件事情,等面上能維持住,才起身出門。
他讓單池那邊盯緊了人,還有他做的那些龌龊事都查明白,他自己跟墨魚似的,還想在姜飲名面前構造個清白形象,異想天開!
“處理完了?”姜飲名兩手舉着,手上裹着面粉。
他彎着眼睛看來,目光清透。
也怪不得會覺得他傻呢,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被圈養起來的,怎麽能不傻。
謝唯斂下眼睑,應道:“處理完了,我來幫忙。”
“都準備好了,只差炒菜了。不用你,你去客廳坐着歇會兒,茶幾上我放了剛剛做好的果茶。”
謝唯看向茶幾,走過去端起杯子。
“渴不渴?”
“還好,剛剛我喝了的。”
謝唯點頭,站在廚房門口喝着姜飲名做的果茶。酸甜口的,百香果加了蜂蜜,放了幾片青桔。
“會不會太甜?”姜飲名揉着面粉問。
“剛剛好。”
姜飲名頓時用手背擦了擦臉側,沖他笑了下。
下午,曹姨又帶着人上樓收拾。他在手機裏知會了謝唯一聲,謝唯跟姜飲名說了。
姜飲名道:“阿姨今天能收拾完嗎?”
“恐怕不行。”謝唯道。
“要這麽久?”
“嗯。”
姜飲名想着阿姨多半收拾得仔細,又問:“阿姨怎麽收費的?”
謝唯被他問住了。
曹姨的工資都是章家給的,跟了章家幾十年,在江市房子都有兩套了。還不算章家贈送的東西,以及給他子女送出國留學回來後又進章氏的福利。
他抿了一口果茶,随後道:“兩百一小時。”
“兩百?”
謝唯不怎麽确定地看着他,“嗯”了一聲。
“好貴啊。”姜飲名搓着面粉道,臉上都是心疼。
謝唯心道:說高了。
“貴有貴的好處。”
“應該差不多吧。”
“你請過?”
“房子做開荒清潔的時候請過。”
謝唯點點頭,戰術性喝水。“性質不一樣,價格應該不一樣。”
姜飲名隐晦地看了謝唯一眼。
謝唯明顯感覺他懷疑自己被騙了。
謝唯掙紮:“我覺得阿姨挺好的,家裏也收拾得幹淨。”
姜飲名道:“你覺得好就行。”
謝唯忍不住笑了一聲。
行,随便怎麽想吧。
快到傍晚時,謝唯上樓去看了一眼姜飲名家裏。
曹姨正好收拾完,撐着腰有些疲憊,但眼裏藏不住笑意。“收拾好了,不過這門還是讓人來換一把鎖。”
“麻煩曹姨,我送你下去。”
曹姨看謝唯跟看自己孩子似的,跟謝唯下樓途中,她沒忍住道:“除了單池,還沒見過跟小少爺這麽要好。”
謝唯道:“樓上樓下的鄰居,一來二去就熟了。”
曹姨笑笑。
他們小少爺就不是個熱心的人,鄰居什麽的,他才不會放在眼裏。而且這樓上的活兒尋常人做不得,偏偏請她來,顯然是把人放心上的。
等謝唯将他送到樓下,她就催着人回去。
家裏還有人呢,別跟着她浪費時間。
入了夜,寒氣彌漫。屋裏開着暖氣,除了幹燥些,倒還算舒坦。
姜飲名忙了半天,做了四菜一湯還有飯後甜點,擺滿了桌子。
謝唯看人累得魂兒都散了,平地走路都能踉跄。他托着人手臂,将他按在凳子上。
“難為姜姜了。”
“應該的啊。”姜飲名道。
四個菜裏只有一個是辣口的,謝唯給姜飲名倒了一杯果茶,然後道:“吃吧。”
姜飲名舉起杯子,道:“家裏的事兒,謝謝你。”
“不用謝。”謝唯輕輕與他碰杯。看着人笑着難掩昳麗,心中憋了一下午的煩躁被撫平。
兩人安靜用飯,謝唯慢慢品嘗着姜飲名的手藝。
吃着吃着,看他最愛夾的那盤小炒黃牛肉,他問:“辣不辣?”
姜飲名抿了抿紅潤的唇,道:“一點點。”
謝唯嘗了嘗,不怎麽吃重口的人喉間如火燒。他吃了一口米飯,點頭道:“好吃。牛肉很嫩,下飯。”
姜飲名笑道:“我爸以前最喜歡這道菜,不過那會兒家裏條件一般,牛肉貴,我媽也就偶爾給他做一兩次。”
“我還說她偏心我爸,專做我吃不了的。”
“吃不了?”謝唯捕捉到這一點。
小孩不能吃辣很正常,但他就是在意這一點。
“對,吃不了。”姜飲名壓低眼簾,沖着謝唯笑了笑,可笑容間泛着一絲苦澀的味道。
“我以前吃不了一點辣。”
“不過現在能吃了。”他擡頭,眼中閃過晶瑩,眼尾泛紅。謝唯知道,不是被辣的。
謝唯又夾了一筷子牛肉,就着米飯吃下。
“我多練練,應該也能像你一樣。”
“你傻啊。不能吃就不吃。”姜飲名笑着,眼中流露的難過散去。
謝唯道:“吃飯要人陪着才香,我學會了你還不高興。”
姜飲名:“有你這麽想的嗎?”
謝唯注視着他:“現在不就有了。”
姜飲名笑容微暖,舉起果汁。“就是不會吃辣咱們不也能在一個桌子上吃飯。”
謝唯與他碰杯,道:“幹杯。”
晚飯吃撐了,還喝了不少的果汁。謝唯收拾了碗筷,拉着姜飲名去樓下消食。
走着走着,風吹得臉冷得厲害。
謝唯腦袋一轉,手指勾着姜飲名的帽子将人拉回來。
“要回去了?”
謝唯搖頭,“我有個主意。”
“什麽?”
“你不是明天要給謝嚴買東西,咱們也不等明天了,現在就去。”
正好明天空出一天,讓他們姜老師好好休息休息。
“你确定?現在開車去市中心,都九點了。”
“你想好買什麽了?”
“想好了。”
“那就走吧。”
姜飲名腦袋一熱,就跟着謝唯上了車。兩人吃得飽飽的,胃裏暖和,出去當玩兒似的。
上了車後脫下外套,姜飲名順手接過謝唯的衣服放到後座。
江市繁華,高樓林立。越往市區走就越熱鬧。
“姜姜,你打算買什麽?”
“一幅畫。”
“畫?”
“嗯。”姜飲名望着前面的車,眼中有些懷念,“是一副繡品。是青彥大師繡的,我工作之後就在她那裏預定了。排到現在,那邊已經通知我繡好了。”
謝唯:“送給謝嚴的?”
“送給他們夫妻的。”姜飲名道。
他擔心謝唯又不高興,又說:“你哥以前幫過我很多,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繼續自己的學業。我們這麽多年朋友,他也真的幫了我很多。”
謝唯目不斜視,捏着方向盤的手卻青筋蹦起。
真笨。
笨得他心裏也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