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
第 31 章
瞌睡徹底沒了,他順手摟着懷裏的人貼了貼,嘟囔着:“誰願意大過節的去看你那個糟老頭子,還不如陪我老婆。”
他一手被姜飲名枕着,一手搭在他背上。睡衣單薄,掌心貼着的皮肉不多,骨頭倒突出。
謝唯念着太瘦了,指腹寸寸貼着那骨頭丈量,摸着摸着,慢慢又睡了過去。
被他抱着的姜飲名一動不動,謝唯手指貼着他琵琶骨每動一次,姜飲名就忍不住心顫。
直到謝唯睡熟,姜飲名小心翼翼從他頸窩探頭,一張臉悶得緋紅,額角都被汗水濡濕。
他眼睛羞得水潤,像晴空下的冰湖,晶瑩剔透。
怕将人驚醒,他大氣不敢喘地試圖鑽出謝唯懷裏。
偏生謝唯抱得緊,他退出來就跟将自己從雪地裏拔出來似的,艱難不已。
折騰出一身汗,氣息都喘不勻。
直到站在床下,臉上的熱意才稍稍降下去。姜飲名不敢看床上的謝唯,拿起衣服穿上,就匆匆出去。
謝唯一覺睡到早上八點。
大少爺冬天還沒蓋過這麽厚重的棉被,少了分擔的人,總覺得被壓得有點喘不過氣來。
他掀開被子,讓自己胸口舒暢些。
可室內又沒有暖氣,也沒有空調,那冷氣頓時凍得他一激靈。
睡也睡不着了,索性起床,找姜飲名去。
農家廚房裏,用的還是木柴。竈臺上一口大鐵鍋,旁邊放了口圓胖的深口鍋。兩口鍋貫通,那邊燒柴做飯,這邊就能順帶燒一鍋熱水。
早上八點,山裏天光明亮。
壩子下山岚缭繞,鳥叫聲清脆。除了山頂上的一點白雪,餘下所見皆是蒼翠。
不過風大,呼出的氣白白一層。在外面站一會兒,臉宛如被刀片割破。
這地方适合短住,與城市喧嚣隔離,清淨心靈。但條件一般,若能忍受,才能長居。
謝唯對這些不感興趣,他感興趣的,是後頭叫他吃飯的人。
“只有紅薯粥,吃不慣就去鎮上吃。”姜飲名在桌旁坐下,看着大少爺拿起筷子半分沒有猶豫就開吃。
謝唯道:“山珍海味吃多了,沒姜姜做的家常飯好吃。”
姜飲名不理會他的油腔滑調。
他本來還想再勸說他回去,忽然又想到早上不小心在他手機裏聽到的那話,還是算了。
吃完飯,洗碗的活兒被謝唯攬了去。
往常這會兒,姜飲名就無事可做,不是點了爐子坐在跟前烤火發呆,就是穿得嚴實,往山路上漫無目的地走。偶爾有工作,能線上處理就線上處理,不能也就只好堆積。
山裏人家住得開,姜飲名跟他們不熟悉,也就只跟山下表叔一家往來。
不過今日除夕,突然登門來個客人,自然要招待一番。
等謝唯出來,姜飲名就問他:“去鎮上買點年貨,要不要一起?”
“走。”謝唯擦幹手,就站在姜飲名身後。
他太過幹脆,姜飲名眼裏也有了些笑意:“提前說好,鎮上沒那麽好逛。”
謝唯搖頭,等着他鎖上門,拿着帶過來的厚實手套給人戴上。
“重要的不是逛鎮上,重要的是跟你一起逛。”
姜飲名垂眸,裹在手套裏的手指動了動,想到了他回他爸的那句話。
臉忽然有些熱。
姜飲名提着邊上放竹編背篼,率先離開。
謝唯腿長,沒個幾步就追上來。接了他手中的背篼摔在自己背上,與他在那小路上并排擠着。
姜飲名好幾次差點給他擠到溝裏去,最後實在沒辦法,不得不停下來,盯着這罪魁禍首。
謝唯一本正經:“這路修得太窄了。”
姜飲名看人在身前低頭,像被馴服的狼犬。只在自己面前失了爪牙,溫馴得讓人生不起氣。
姜飲名幹脆後退一步。
“你走前面。”
謝唯回頭,面皮收緊,瞧着是有幾分不願意。
難得幼稚。
姜飲名心裏诽謗,不免停在這地方久了,冷風吹得剛剛走出來的熱氣都沒了。
他戳了戳人的腰,低聲催促:“走不走,不去回家。”
謝唯反手一抓,握住姜飲名手掌。他背對着人,像是笑了一聲,才道:“走。”
他往前挪了幾步,姜飲名動了動被他抓住的手。
“放開,路不好走。”
“路好走了就能牽?”
姜飲名不說話了。
“好了,不生氣。我錯了,姜姜說什麽我聽話。”謝唯轉身,路窄,姜飲名只能被他盯着走不動道。
“謝唯。”姜飲名伸出另一只手。
“嗯?”
謝唯不明,試探着将自己手托着他手背。
姜飲名忽然捏住他臉,往兩邊扯了下,在謝唯愣神時将他往裏面輕輕一推,自己走到他前面去。
也不管後頭的人,匆匆趕路。
去鎮上要走半個小時,這麽磨蹭要走到什麽時候去。
謝唯揉了揉臉,只有手套上毛乎乎的觸感。他低聲笑開,追上去道:“哥哥,你等等我啊。”
這聲哥哥,是越叫越順口了。
走到村口,路遇昨晚好心帶路的老鄉。謝唯給人家打了個招呼,然後飛快跟上已經走到水泥大路上的姜飲名。
年輕人看着他倆,嘀咕道:“瞧着也挺合适。”
“什麽合适?”家裏老爺子坐在爐子前烤火,問道。
年輕人笑道:“就姜苗的朋友,跟姜苗合得來。”
“合不來也追不到村子裏來。”
“也是。”
現在同性婚姻很多,但也只是那些大城市。村中人難免話多,所以年輕人知道兩人關系可能不一般,也沒給老爺子點明。
他能接受,在山裏生活多年的他爺怕是不能。
而且姜飲名低調,回來這麽久了,也不跟人往來。只常常窩在他們家那一處,總是靜悄悄的。
這還是半個月以來,第二次見他出村。
今日鎮上的正好當集,村中人不多,但這條路是附近幾個村都在走的。漸漸的遇到人也多了起來。
謝唯如願與姜飲名并排,一路上,跟他閑聊着這半個月發生的事。但半分沒提謝嚴。
到了鎮上,人頭攢動。
除夕出來置辦年貨的人也多,還有的是些買菜買肉的,這會兒買回去好準備晚上的年夜飯。
人太多,賣對聯的都有好幾家。有些舉起杆子,套上線,圍一圈挂上幾幅。紅彤彤的,全是年味。
至于那要賣的,沒拆封,全擺在地上,供人挑選。
謝唯沒經歷過這些,連續走過三個攤子後,他拉住姜飲名的手,目光在那攤子上流連。
“咱家不買對聯嗎?”
他那麽大個頭,比街上來往的人都高。卻緊拽着姜飲名的袖子,跟個看到賣糖吃的小孩兒似的,眼裏全是渴望。
兩人長得出色,身量又高。停在這攤子前,越來越多的人往這邊看。
姜飲名習慣不了這麽多人的目光,将帽子又拉底了些,反手抓住謝唯往旁邊拽了下道:“這東西質量不好。”
“那過節圖的不就是個氛圍,管他質量……”瞧着跟金毛似,還巴巴地往那邊瞧,拉都拉不住。
現在攤子上賣的對聯都是工廠裏邊做的,以往那種紅紙、毛筆寫出來的對聯在鎮上幾乎找不見了。
這種往往貼幾個月,會白成一片。
挂在門邊也不好看,姜飲名到時候不在家,又收拾不了。所以就沒想過要買。
不過看人這麽想要,他笑着将人臉扭過來,道:“要麽我寫,要麽賣這個。你選一個。”
“你寫!”幾乎不帶猶豫的。
“好。”不過為了滿足他的好奇心,姜飲名還是賣了兩幅門畫。就是那種抱着大鯉魚的胖娃娃,十五塊錢一對。
大少爺直呼便宜。
姜飲名原本低沉的情緒被他帶得高昂了些,整個鎮上的賣東西的被謝唯帶着逛完。
買了各種各樣的菜,還有一條魚。鎮上能買的年貨就是瓜子花生開心果之類的堅果,又添了些水果就差不多了。
帶來的背篼裝滿了,被大少爺背在肩膀。
不過瞧他頻頻調整姿勢,就知道他被肩繩勒得慌。
已經出了街道,走到回去的水泥馬路上。姜飲名伸手道:“還是我來吧。”
謝唯兩手抓着繩子轉開,又順勢抓住姜飲名的手。
“我背着,你牽我。”
姜飲名隔着手套都能感受到他手上的溫度,比自己的體溫高,燙得他手指蜷縮。
路上還有人,姜飲名不自在地抽出手道:“那過會兒我在再跟你換。”
他走到前面去,謝唯腿長,慢吞吞追上來,一直守在姜飲名身側。
這年貨最終還是沒有落到姜飲名背上,直到回家。
到了家裏,姜飲名在後頭提着背篼讓謝唯放下。看他揉着肩膀,姜飲名道:“不行就別逞強。”
謝唯:“哥哥好狠的心,我那是心疼你。”
姜飲名一下被他惡心到,擡手往他身上招呼了下,開始将裏面的東西拿出來。
謝唯輕輕笑了笑,幫他收拾。
摸到那買回來寫對聯的紅紙,謝唯趕緊給姜飲名騰出桌子,鋪上紅紙。又将在卧室書桌上見到的一看就是姜老師帶回來的筆墨拿出來。
他伸手道:“姜先生,請。”
姜飲名埋頭分類東西,說了句:“等會兒。”
謝唯“哎呀”一聲,拉着他起來,推着人的肩膀湊在桌旁。
“你寫,我收拾。”
“寫什麽?”姜飲名捏了下自己手指,剛剛走了路,現在正暖和。也适合寫。
“過去百端,亂擾擾有如水;未來萬事,願熙熙同此春。”*
“橫批……”謝唯看着姜飲名,眼神誠摯,“辭舊迎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