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章

第 32 章

姜飲名被謝唯眼裏的灼熱刺了眼,不敢去深想,轉頭用毛筆蘸了墨水,提起一口氣,洋洋灑灑寫滿紅紙。

寫完,他放下筆,也不看謝唯道:“貼對聯的事情交給你,我去備菜。”

謝唯只看着人一個側臉,就見他急匆匆地離開。

他心中長嘆一聲道:“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将上下而……”

“謝唯,筆墨也收了。”

“好!”也別上下了,人近在眼前。他就是騙,也得将人騙到自個兒戶口本上去。

謝唯高,那兩開的大門前,不用他踩凳子,直接糊了漿糊後稍稍擡手,那紅紙黑字的春聯就落在門上。

這一下,便有了年味兒。

兩扇門前,再把那買回來的花裏胡哨的胖娃娃抱鯉魚的年畫給貼了,謝唯往後退了兩步,咂摸着自己的成果。

“不錯不錯。”

謝唯聞聲轉頭,見個小姑娘立在自家壩子上,搖頭晃腦地嬉笑道。

瞧她手上還提着籃子,走過來,問他道:“你就是那個跟我哥合得來的人?”

謝唯挑眉:“你哪兒聽來的?”

小姑娘臉黑,不過眼仁跟葡萄似的,黑白分明,幹幹淨淨。她笑意不減道:“村裏人八卦得很,當你跟我哥出現在村口時,你倆的關系已經傳遍了咱們村兒。”

“所以你倆是什麽關系?”

姜柳手上的籃子有些重,提久了,有些提不動。謝唯順手撈了一把,道:“這個問題,你問你哥比較合适。”

“哦~原來你還沒跟我哥在一起。”

謝唯被小姑娘打擊到了,提手将籃子還給她。姜柳背着手往後退了一步,随即跑進了屋裏去。

“诶!籃子!”謝唯追上去。

“本來就是給我哥的。”姜柳回道。

謝唯将籃子放桌上,又把鍋裏沒用完的漿糊端進廚房裏去。“姜姜,這個剩下的怎麽辦?”

姜飲名看向一旁笑嘻嘻的,眼神不停在他倆身上打轉的小姑娘。“姜柳,家裏貼對聯沒?”

“還沒呢。”

“那給她。”

姜柳屁股還沒坐熱乎呢,那還溫熱的漿糊碗被塞進她懷裏。她癟着嘴看着姜飲名。

姜飲名專注摘菜,仿佛身邊沒這個人。

“好吧好吧,我就不打擾你們倆了。不過我媽叫你們晚上下來吃飯。”

“不用,我們也買了這些。”

“那我跟她說。”要是謝唯沒來,姜柳家是一定要把姜飲名喊下去吃飯的。現在人家有個伴兒了,還是不要打擾的好。

姜柳端着碗起身,又歡歡喜喜離開。

“她帶來個籃子。”謝唯道。

姜飲名猜測多半是些菜什麽的,這幾天姜柳上來都是給他送菜。過年了,總不能全接受着人家的東西,不給點回禮。

可自己的禮物都給出去了,沒什麽再能拿出來的東西。

姜飲名猶豫了下,看着在身前坐下來的人。那腿太長,都快伸到他身邊了。

“我看你帶了酒。”

“嗯,兩瓶。”一瓶紅的,一瓶白的。

“我跟你買一瓶,送去姜柳家好不好?”姜飲名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酒是謝唯千辛萬苦帶過來的。

“不用買。”謝唯展顏道,“你能跟我開口,我就很開心。不過談錢是不是生分了?”

姜飲名被他的态度哄得放松,臉又有點熱。

要不是将謝唯納入自己人範圍內,他也開不了這個口。

不過……

“你來我家還帶酒。”

“那不是怕你這邊買不到嘛。”旁的菜啊肉啊都好說,唯獨這酒沒有。謝唯不是個嗜酒的,只在姜飲名家中看到過紅酒,以為他喜歡,所以就帶上了。

突發奇想,并非有意。

“那白酒送下去?”

“聽你安排。”謝唯笑着道。

兩人不是沒一同做過菜,姜飲名處理青菜,謝唯幹脆就套着圍裙殺魚,宰肉。

屋子裏乒乒乓乓,好一番熱鬧。

收拾得差不多,兩人午飯炒了兩個菜吃完,下午姜飲名忽然又将背篼拿出來。裏面裝了香蠟紙燭,是在鎮上時一起買的。

謝唯從屋裏拿了那瓶白酒出來,看他這樣子,道:“先送酒還是?”

“先送。”

姜飲名本意是自己一個人下去,但謝唯卻跟着他,跟個尾巴似的。

下坡途中,謝唯手機又響。

他看了眼是誰,然後直接調沒了音量,往兜裏一扔。卻不料擡頭,姜飲名停了下來,正擡頭望着他。

謝唯怕他趕自己走,忙道:“你已經答應我住下了,不能反悔。”

“我又沒說要趕你走。”姜飲名轉身,語調輕快。

謝唯眼裏沒了緊張,唇角一勾,又幾步追上去,安安靜靜繼續當姜飲名的尾巴。

坡下,姜柳家的房子翻修過,是一棟二層的小樓。

他倆一到,門前的大黃狗就叫個不停。

姜柳聽到聲響,從樓上探頭。

“哥?”

屋裏聲音噔噔噔的,小姑娘迅速下樓。

“大黃。別叫!”她馬尾晃着,幾下蹦跳到了姜飲名身邊,“哥,進屋裏坐。”

“你爸媽呢?”

小姑娘進屋裏逛了逛,又喊了幾聲,沒見着人。

“哥,他們不在。”

“嗯。”姜飲名将酒放在桌上,“這個給表叔,他帶來的。”

姜柳眼睛一亮。

“好好好,我一定會跟我爸說的。”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拜拜~”

上了坡,謝唯伸手勾住姜飲名的衣兜:“姜姜,下午三點了。”

“走吧。”

按照這邊的習俗,除夕該上墳。姜飲名家現在只剩下他,爺爺那一輩的長輩都埋在山裏,爸媽的在江市。

他很久沒回來,但那些小時候走過的地方,也都記得。

難得回來一次,該去看看。

山裏冷,村裏的墳都一堆一堆的。有些地方有人去過了,路上的障礙都被清理過。

也不難下腳。

姜飲名安安靜靜找尋着記憶力的小墳包,謝唯陪着他,逛了好幾個山頭。雖然路途艱難,但擡眼人就在身邊,做什麽都成。

忙到傍晚,兩人回家。

遠空的星星極亮,晃過一眼擡頭,卻見天上不知何時月亮都出來了。

明淨清朗,泛黃的一道月牙。

青空之下,山脈起伏蔓延至天際。或青或墨,只餘下輪廓的殘線。

兩人在山中走過一遭,褲腿沾濕。鞋底是厚厚的泥濘,早已經沒眼看。

下山路滑,在姜飲名再一次差點趴在地上時,謝唯伸手放到他跟前。

姜飲名站得地方稍高,他看見謝唯的眸子很亮,爍爍發光。

謝唯以為他不願意,放低了聲音:“天快黑了,再慢點,之後的路更不好走。”

“哥哥~”

這矯揉造作的聲音,刻意的淡化了暧昧。也像要放松他的警惕,讓他甘願伸手。

他記起以前謝唯一般都是直接上手的。

偏要看看他的态度?

姜飲名望着他,忽然眉梢帶笑。神情也溫柔了下來。

他擡起凍紅的手,落入謝唯的掌心。

他們站在山間小路上,實際就是人走出來的小道。身邊是樹叢,依稀的鳥叫。

沒了外界的喧擾,只有他們兩人。

姜飲名手冰涼,剛放上去将将感受到謝唯掌心的熱度,正貪戀着,接着就全部被裹緊。

謝唯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将手攏得更緊。

“小心。”謝唯後退一步,自己站穩了再提醒。

姜飲名動了動,換了個能借力的方式往山下走。

趕着時間下山,天已經黑了。

兩人身上都髒了,到家後先換了一身。年夜飯的菜都備齊了,只管炒便是。

謝少爺不會用土竈,掌勺的活兒就交給他。那邊米飯蒸上,骨頭湯下午就炖好。餘下的菜一個小時之內全部做完。

礙于只兩人,沒做滿桌菜,但也有五菜一湯。

謝唯只穿着毛衣,腰間系着圍裙。将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時,跟家庭煮夫一般招呼姜飲名道:“洗手吃飯吧。”

“喝酒嗎?”姜飲名放下筷子跟飯碗,清溪一樣的眼睛望過來。

謝唯正解着圍裙的帶子,聞言擡頭。

“要喝嗎?”

“不然你豈不是白帶過來了。”

謝唯笑道:“好,那喝一點。我去拿。”

他脫下圍裙,姜飲名順手給他接過來。這邊挂好後,謝唯就拿着酒出來了。

他不常喝酒,但舅舅送他的別墅底下有個酒窖。放着也是放着,所以他帶了些到自己平時住的地方。偶爾累了喝一點,會更好睡覺。

飯菜涼得快,兩人一人一方坐下,身邊沒喝酒的高腳杯,就用裝白酒的酒杯裝。

起先還不怎麽說話,但幾口酒下去,姜飲名的話也多了。

“謝唯,你不回去,會不會被家裏……”

謝唯哪裏知道他還惦記這事兒,昏黃的燈光下,眼中眸光熠熠:“你還不知道我在家是什麽情況。他們本來就不待見我,去了我反而也不舒服。”

“他們對你不好。”姜飲名酒量不好,一杯下去就上臉。他有些暈,手撐着臉,眸光潤澤地望着對面的青年。

“不好。”

謝唯沒避諱他,将自己從小到大在謝家如何大致說了一遍,哪知正聽着他話的人又拎着酒瓶子給自己倒了一杯。

“少喝點。”謝唯皺眉,試圖将那溢滿的杯子裏的酒倒出來些。

姜飲名卻将他擋開,水色朦胧的眼睛看着他。

“你跟謝嚴不像。”

謝唯聽到這名字,擡手彈了一下姜飲名額角。

“別提他。”

姜飲名癟嘴,眼光爍爍,像是包着兩泡淚。哼唧道:“你比他好看都不能提嗎?”

謝唯一下就心軟了。

“行吧行吧,随你怎麽說。”

他嘴角忍不住翹起,一副不值錢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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