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章
第 33 章
人已經喝得半醉,飯卻沒吃多少。
謝唯擔心他半夜餓醒,幹脆起身坐到他那邊,給他投喂。
姜飲名歪歪扭扭,看人都天旋地轉。他軟趴趴地往謝唯身上一靠,菜來了就張嘴,遇到不喜歡的就轉過頭。
極乖。
“謝唯……”他說話也黏黏糊糊,喊得謝唯眼睛眯起,唇翹着都沒落下過。
“謝唯,酒不好喝。”
謝唯又喂他喝了點湯,看人不吃了,餘下的自己一口喝了。
“不好喝你還喝,我以為你酒量不差呢。”
“不差。”
“不差怎麽兩杯倒?”
“嗯……差。”
謝唯輕笑,下巴被毛絨絨的頭發蹭過,怕人晃來晃去摔倒,一手虛虛擋在他身後護着他。
“那到底是差還是不差?我在你家看到紅酒,以為你喜歡喝。”
“不喜歡。”姜飲名仰頭,手尋摸着,蓋着被燈光晃着的眼睛,“不喜歡……難受,難受。”
飯菜已經涼了,吃得也差不多。
肩頭上的人打起了小呼嚕,謝唯僵坐了一會兒,才幽幽嘆氣。
又是為謝嚴。
擔心他這麽睡着着涼,托着人橫抱進了卧室。
桌上那些殘羹剩飯,他出來再收拾。
除夕這一晚,村子裏難得吵鬧。
天黑之後,陸續有煙花綻放。不過都是便宜些的,沖上高空炸開之後,也只有一簇簇不成型的火星。
臨近午夜十二點,忽然鞭炮齊鳴。
姜飲名驚醒,急急忙忙穿上衣服出去,卻見謝唯已經将鞭炮如長龍繞了壩子上一圈。
“點了?”謝唯問。
姜飲名點頭。
打火機點燃引線,謝唯雙手插兜,快速跑到門口。
緊接着,噼裏啪啦的鞭炮聲如悶雷炸開,震天動地。
遠處是簇簇煙花,黑夜被染成絢麗的色彩。近前紅色的鞭炮飛濺,彈得四處都是。
謝唯被震得耳鳴,又看身側姜飲名就松松垮垮披着一件羽絨服,凍得泛紅的手捂住耳朵。
謝唯心念一動,大掌壓在他手背,将人半圈抱在身前。
姜飲名仰頭,放煙花的人家多了,映亮了夜空。他眼睛裏映着橙黃藍綠的煙火,亮如星辰。
他安靜笑着,看得謝唯心中的緊張淡去,也随他笑開。
“新年快樂。”
“啊?”鞭炮聲太大,姜飲名聽不清。
謝唯湊近他耳邊:“姜姜,新年快樂!”
被他震得耳朵疼,姜飲名笑着偏頭躲開。
不經意間,唇擦過謝唯側目。溫溫熱熱,姜飲名怔愣不動。
謝唯瞳孔震顫,不過很快眉梢帶笑,低頭對着他說:“親了就要負責。”
話落,鞭炮聲停止。
姜飲名抿了抿唇,避開謝唯視線。“你剛剛說什麽?”
謝唯裝作不知:“什麽?”
姜飲名:“你剛剛那句話我沒聽到。”
謝唯直起身,笑着圈住人的手腕,在璀璨煙火中,将人帶進了屋中。
“沒聽到就算了。”
姜飲名反手握住謝唯的胳膊,拉扯着他不讓他糊弄過去。“不能就這麽算了。”
“那你要怎麽辦?”謝唯擡手,環着他的肩膀将人往卧室裏帶。
姜飲名坐在床沿,笑着道:“那裏別進我屋。”
“那不行。”謝唯慢條斯理地脫掉外套,走到床沿,大掌直接壓在姜飲名腰上,稍稍一用力,提着他往床裏面送了送,“姜姜都睡過了,不能不認賬。”
姜飲名被他手掌的溫度燙得一顫,坐穩後,飛快推開他的手。
“愛說不說。”
謝唯看人掀開被子,背對他躺下。
在使脾氣呢。
他笑着拉開被子坐上去,關了燈,平躺在外側。
也不說話。
等了一會兒,旁邊的人果然等不住,從被子底下,用手輕輕戳他的胳膊。
謝唯裝睡。
那手的主人見人不應,變本加厲,直接改戳為捏。
“謝唯,你快說。不然你今晚別想睡覺。”
謝唯:“我睡着了,勿擾。呼嚕、呼嚕……”
姜飲名噗嗤笑出聲來,收回手,心情難得不錯地拉高被子,往熱乎的地方鑽了鑽,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謝唯還想等着他耍會兒賴,自己沒準兒就告訴他了。結果翻過身一看,旁邊的人已經安靜垂下眼睫,睡熟了。
屋外鞭炮與煙花聲不斷,謝唯難得不覺得吵鬧。
他手撐起來,輕輕将姜飲名肩膀兩側的被子拉了拉,壓嚴實了,才低低笑出了聲。
若姜飲名醒着,必定能察覺,此時的謝唯看他,目光有多麽的柔和。
像夏夜青山上空傾洩下來的月光,輕柔溫和,含情脈脈。
鞭炮與煙花聲響徹一夜,知道次日早晨才停歇。
也不知是不是昨晚各處都放了一宿的煙花,陽光被濃雲擋住,空氣中除了有清新的草木味道,還有若有似無的火藥味。
早上九點,瓦房裏光線暗淡。
卧室的床上,謝唯抱着又滾到自己懷中的姜飲名正好眠。
門外,姜柳今天早上第二次上門,卻還見姜飲名家裏大門緊閉,門前的水泥壩上是昨晚點過鞭炮。
姜柳抱着手臂在他家門口轉了轉,輕嘆一聲,又跑下坡。
她媽問:“你哥還沒起來?”
“沒呢。”她學着她媽以前說她的語氣,感慨道,“現在的年輕人啊,作息一點都不……”
話沒說完,被他媽瞪了一眼,笑嘻嘻地逗她家狗子去了。
“你跟我們一起去廟裏還是在家?”
“不去。”
“那你盯着點上面,你哥醒了叫他下來吃湯圓。”
“知道了知道了。”
也是昨天姜飲名兩人送下去一瓶白酒,他一家人按了喝了一半,姜柳的爹才想起家裏沒買過這種。
姜柳說了一說,被他爸媽戳着腦袋好說了一通。然後才有今早上的這一幕。
要說姜飲名跟姜柳家有多親,論起關系也只是他外婆跟姜柳的奶是的姊妹。
要是他爸在,兩家的關系會比現在更親近一點。
但姜飲名已經十年沒回來過,兩邊的走動,也只是你送我一點東西,我還你一點東西。
*
兩人昨晚喝了點酒,加上半夜又起來過一次。這會兒只會睡得更香。
沒人上班,兩人同時賴床。
一直到九點半,才睜眼起來。
姜飲名先醒,看自己與昨日如出一轍的睡姿,已經覺得有些疲累地嵌在謝唯懷裏不想動。
還是等謝唯醒,他将自己推開吧。
又迷迷糊糊閉了會兒眼睛,感受到旁邊謝唯動了動。
正當姜飲名覺得他會吓一跳,再跟他一樣悄悄松開自己時,冷不丁眉心一軟。
他倏爾睜開了眼。
謝唯已經撤身,沒看到他醒了。只穿好衣服,又回身過來幫他掖掖被角。
姜飲名瞬間閉上眼睛,耳根紅透。
他剛剛……
腳步聲遠離,姜飲名一直屏息,直到把自己憋得不行,才撫着胸口直喘。
他雙手淩亂地攤在枕上,腳趾緊扣在床單上,又忽然一腳蹬開。
要命了。
*
謝唯做好早飯,來請人吃飯。
哪知進門卻見姜飲名披着衣服坐在床上發呆,一頭軟發睡得淩亂,翹起了一撮。聽到動靜呆呆望來,謝唯看得眼裏立馬有了笑意。
“吃飯了。”
姜飲名定神,謝唯那張俊帥的臉已經湊到跟前。他面無表情,實則緊張得縮腳趾,擡手将人推開。
謝唯後退一步。
姜飲名确保他在安全距離外,才掀開被子。
腳下睡覺時穿的襪子掉了一個,姜飲名伸出來的瞬間,又被冷氣吓得踹進了被窩。
謝唯低聲笑道:“這麽怕冷?”
姜飲名飛快在被子裏摸索,摸了半天,又不想掀開被子看。等他把自己折騰累了,卻感覺到腳底一涼。
還沒等縮腳呢,腳掌整個被抓住。
姜飲名驚顫,往後退了退。
他一身皮肉細膩,連腳都好看。腳型秀氣,粉白粉白的,緊張時腳趾扣緊,腳背弓起。
要不是怕被說一句變态,謝唯倒也舍不得立馬放開。
“別動。”他暗了眸色。
姜飲名看着他半側着的臉,沒表情時,臉上泛着一股兇氣。想到剛剛被莫名親了一下,姜飲名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脾氣,擡腳沖着人踹了下。
正正好,踹在了謝唯的胸口。
謝唯低低一笑,一只手抓住他兩只腳丫子。擡頭看他道:“大早上的,氣性怎麽這麽大。”
姜飲名不想又被抓住,腳往後抽了抽,這下是怎麽也動彈不了。
他不想理人,眼尾浮起薄紅,轉過頭去。
謝唯在床尾找到襪子,給人穿上後放開手。被毛絨襪子裹着的雙腳立馬藏進了被窩。
謝唯看着人還不動,輕聲道:“飯要涼了。”
姜飲名低下頭,快速掀開被子,趿拉着拖鞋就率先出門。
謝唯手插兜,緩緩跟在他身後。
頭發還亂糟糟的呢,走這麽快。怎麽這麽像被惹急了的貓貓呢?
不過,他哪裏惹到人了?
姜飲名去洗漱,謝唯便把門打開。昨日還整潔的地面,今日鋪了一層薄薄的鞭炮毯。
謝唯本打算掃一掃,姜飲名道:“別掃。”
“為什麽?”大少爺不恥下問。
“習俗。”姜飲名道。
“哦。”大少爺雖然不明白,但也尊重這一項習俗。
早飯過後,沒多久就該吃午飯。
謝唯看了眼手表,見姜飲名還頂着翹起的兩戳頭發,滿眼笑意道:“大年初一,姜姜怎麽過?”
“家裏過。”姜飲名錯開他眼神。
謝唯看他進屋換衣服,手摸着下巴,輕嘶了聲。他怎麽感覺,姜飲名今天早上有點可以回避他的感覺?
總不能是……親那一下的時候被發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