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禮物

第05章 禮物

薩爾不喜歡做夢。他的生活沒有得到多少甜美滋養,夢自然缺乏安撫人心的素材。但是傍晚在船上小憩時,随着搖蕩的河水,他依稀做了一個夢。

那是一個色調寧靜的夢,就像落在粼粼水面的黃昏。可惜非常短暫,醒來已經記不得發生了什麽。

太陽升起之後,薩爾一切照舊,又去了同一座神廟。

他的原則是在哪裏虧錢,就要從哪裏賺回來。天大的事情也不能耽誤他賺錢。另外,他樂觀地認為Y這樣的大忙人,不會抽空和他計較,更不會想到他有膽量回到作案現場。

艾利克今天也要來現場走訪。他們本該一起出發,但由于薩爾不小心把那個純潔正直的男孩惹毛了,所以艾利克大概想要和他保持一段距離。

這也不能怪他。艾利克那小子,大約第一次當上特派記者,一大早就興致勃勃想要抓着他采訪。采訪是什麽,真神在上,他可從來沒聽說過!于是他張嘴便問那個陽光下的玻璃一樣透明閃亮的少爺:采訪能給多少錢,給多少錢他就說多少話,保證聽話。這把自诩正義使者的艾利克氣得不輕。

生氣歸生氣,薩爾早就樹立了人生信條:沒錢的活計他不幹。這樣就能避免很多麻煩。比如他現在在大樹下面擺了個攤位,也懶得親自上陣糾纏游客。只有人碰巧走過時,他才叨叨幾句“1 D元,1 D元”。

意外的是,真有人停在他的攤位前。

對方西裝筆挺,是在路人帶領下找過來的。薩爾縮了縮身子。

“薩爾曼先生。”那是一位灰發的中年男人,前額與鼻梁側面筆直,嘴唇薄得像一條縫,連輕微的皺紋都顯得一絲不茍。剪裁得體的套裝也說明了他的來處,正是薩爾目前最不想見到的。“我是Y先生的助理,代表Y先生,給您轉交一件東西。”

對方如此鄭重,倒讓薩爾有些不好意思。他抓了抓脖頸,好奇心被對方遞過來的盒子吸引住了。那是一個用墨綠色禮品紙包裝的盒子,表面有綢緞一樣的暗紋。此外盒子只綁着一道細細的銀絲帶,沒有其他裝飾,顯得貴氣不凡。

“這是給我的?”薩爾左右看看,覺得對方再怎麽兇惡,也不能在大庭廣衆之下加害他。好奇心蓋過了之前拔腿就跑的心态。“這是什麽?”

“這是先生給您的謝禮。”

薩爾知道他不能撬出更多的話了。他起身謝過,擦了擦手上的灰,小心地解開銀色絲帶。起先他夢想着有一大盒現鈔,但盒子重量不輕。解開緞面的包裝紙,他看到了包裝盒。

“不是吧,這是……給我的?”

包裝盒上面印着一款手機。在這個時代的E地,便攜手機絕對是奢侈品,他們只在那些外來的貴客手上見過。

“是的,裏面已經安裝了卡號,可以直接使用。”灰發秘書添加說明。薩爾的手顫抖起來。這東西的價值比他一年的收入還貴!可是沒等他笑出來,秘書又面無表情地加了一句。“但是,這臺手機已經和卡號綁定了,任何其他卡號都無法使用,甚至會出發報警。請您知悉。”

薩爾的歡欣立刻被潑了一盆冷水。這個尤裏安!明知他想要什麽,還這樣戲弄他。不能倒賣的手機對他而言就是一塊磚頭。他挂着臉道謝,“那真周到,勞煩您轉交了,替我謝謝尤裏安先生。”

不知這句話哪一個詞觸發了對方的盲區,灰發秘書僵硬的臉上赫然顯出驚愕。不過這種表情變化轉瞬即逝。“不用客氣。請留意來電。”然後就微微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至少這是個禮物,而不是要我的命。薩爾悄悄松了一口氣。

*

“我知道你是‘面紗’的人。別以為可以輕易死去。”

明明已經抓住了預定的目标,Y今晚尤其沒有耐心。他脫下已經沾血的手套,換上另一雙。旁邊站立着兩位托着銀盤的侍者,一邊是一摞幹淨的黑手套,另一邊則是退下來的,泛着淡淡的血腥氣。

“回答我,那次行動的策劃者,是不是就藏在附近?”

被俘者幾乎說不出話來。他的下颌骨已經被捏碎,只能發出泡沫般的咕嚕聲。圓瞪的眼睛像魚一樣翻滾,在恐懼中沸騰。

“還不到祈禱的時候。”Y翻轉手中的匕首,就像翻轉羽毛筆一樣優雅。“你們的神寬恕你,但我不會。你覺得自己是無辜的?呵呵,我發過誓,不會放過你們任何一個。”

一滴暗紅從刃尖緩緩滾落。

*

由于剛剛發生過兇案,神廟的游客還沒有怎麽恢複。只有駱駝和随處可見的黃狗們,在陰影裏無精打采地趴着。薩爾中午收了攤,準備換個地方。他買了個素卷餅,邊走邊吃。尤裏安的禮物沉甸甸的,讓他有些不安。這個城市并不大,富裕的也是極少數;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如何尋找他。思來想去,只有家裏那個金發男孩才需要這個東西。那家夥眼睛藍得像一塊玻璃,揉不得一粒沙。他蹲在樹蔭下想了想,扯了一張紙條,寫下手機號碼。可就在他翻找的時候,忽然發現手機說明書下面還有什麽東西,他翻開一角,下面竟墊着厚厚一打鈔票。

真神在上。他低呼一聲,然後掩住盒子,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才伸出手去撚那一抹淡綠的紙幣。

難道他倒黴多年,終于要走運了?

仔細一看,那确實是拇指厚的一摞M元,不過讓他哭笑不得的是,每一張的面值都只有1 D元。那個可怕的先生不僅言出必行,而且睚眦必報,老記着他讨要小費的事情,特意換成了最小的面值來戲弄他。只是沒想到,Y将真正的報酬塞在手機下面,等着他去發現。

薩爾後怕地撫了撫胸口。幸好他沒有直接将盒子丢掉。面值再小,這一盒的總額恐怕比他一個月的收入還多。不過那家夥真不是個好東西;這樣的驚吓多來幾次,自己的心髒早晚出毛病。

他将紙條交給門口的檢票員,囑咐他轉交艾利克,然後背着小商品和戰利品往外走去。

背着這一盒子東西,薩爾覺得自己腰杆都硬了,讨價還價也更有勁兒了。就在他和兩位挑剔的女士兜售時,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響了。

薩爾沒有用過手機,在兩位女士狐疑的眼光下,大方地将嶄新的手機遞過去詢問怎麽接聽,然後給了個半價優惠(但他仍然有賺)。

方塊大的屏幕上蒙蒙亮着,顯示出一個名字。事實上這個手機的通訊錄裏也只記錄的這一個名字。

“先生?”薩爾雙手捧着手機,幾乎不知道嘴往哪裏出氣。“您……找我?”

電磁聲像一場沙塵,細細磨砺着對方不緊不慢的聲音。“你的小費,數過了嗎?”

“啊,這個,還沒。”說到這個他就窩火,但聽出對方的心情似乎不錯。可能是因為拿他尋了開心。“謝謝您的慷慨……”

“我在河邊,第x個游艇碼頭。”尤裏安打斷了他的道謝。

“尤裏安先生,”薩爾卻不上鈎。“但我現在正忙呢,走不開……”

對方的聲音幾乎立刻沉了下來。“你的報酬還有一半,過來領。”

“啊?還有?哦不是,這麽早?我的先生,這會兒正是客人最多的時候!”天降肥羊當然不錯,但和游客周旋才是他的本行。“這樣吧,等這堆貨賣完我就來找您。啊,有客人來了,回見!”

說着,他果斷挂了電話。

然後薩爾就把這件事抛在腦後,全身投入了他的向導大業,給三個迷路的游客指路,順便指給自己拉馬車的鄰居攬活兒;中午在景區游客中心蹭了一會兒空調,然後裝作門衛收了一把廁所小費直到被趕出來。

“小兔崽子,別讓我抓到你!”

“好的哈吉叔叔,明天見!”

說來也奇怪,人人看到他都頭疼,卻不覺得讨厭。哪怕他總是游手好閑沒個正形,也依然受歡迎。

忙活一天,只賺了點微薄的收入。他不知道多久能攢夠錢。這時他想起背包裏的一百張一D元。

太陽正在落山了。酷烈了整日的陽光終于顯露出些許柔和,降臨城中層疊的穹隆和尖塔。街巷傳來不知名的歌聲。歌詞已經模糊,尾韻悠揚地回旋,把新月一點點擦亮。

不知道為什麽,他想起了昨天帆船上的夢。

*

“是尤裏安先生約我來的。”他很快找到了那艘船。畢竟碼頭最豪華的游船總是最顯眼的。“我叫薩爾曼。”

還沒到冬令時,只能這個點兒發了……不知道現在發好,還是趕國內晚上世間發好……

羊入虎口啊薩爾寶寶

咳咳,正文是裝杯劇情風,如果有反響的話,回頭補點(嘿嘿),和if結局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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