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就在成妃打兒子的時……
第92章 就在成妃打兒子的時……
就在成妃打兒子的時候,康熙的肩輿到了永壽宮門口,這一年折騰兒子夠狠康熙自己也心力交瘁,
好不容易抽出個空,想着來後宮看看小兒子和年輕可愛的寵妃,卻發現跪在永壽宮門外迎駕的小太監臉色不對,便招手讓身邊的內侍進去看看是不是有什麽事。
內侍去得快回得更快,出來了都不敢大聲回禀,先是磕了個頭然後才起身往前兩步,強壓着嗓子跟康熙回話,“萬歲爺,成妃娘娘正在裏頭打七貝勒爺。”
要不說老實人發起狠來才更吓人呢,康熙一聽這話連連擺手示意肩輿趕緊掉頭。不就是一個王庶妃嘛,哪天過來都行可別撞上戴佳氏發火。
禦駕肩輿在永壽宮門口掉了頭,幾個跪在一旁恭送康熙的太監擡頭去看,總覺得今兒個萬歲爺的背影都顯得有些急急忙忙的慌張。
嗯!看錯了,肯定是看錯了!
而跟着康熙往回走的梁九功卻是在肩輿拐了彎再看不見永壽宮宮門之後,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再擡頭去看,坐在肩輿裏的萬歲爺也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等笑完,一主一仆又都想起當年一檔子事來。那年後宮一個庶妃落了胎,說不清是氣不順還是腦子不好使,見人就說是胤祐命硬給妨的。
當時胤祐才不到兩歲的孩子,戴佳氏一個庶妃帶着殘疾的兒子在宮裏活得大氣都不敢喘。這話傳到戴佳氏這個老實人耳朵裏,當天便帶人去那庶妃的宮裏把人從床上扯下來打了一頓。
沒錯,就是宮外街頭巷尾裏,鄰裏之間有了矛盾你揪着我頭發我扯着你衣襟的那種打法。
等到當時管着後宮溫僖貴妃帶人過去時,那個剛小産的庶妃,已經被打得兩頰紅腫趴在地上,哭都哭不出聲音來了。
而成妃在一旁全然一副護犢子的母老虎一般,眼睛裏都冒着火。要不是身旁兩個宮女死死攔着,恐怕她還能撲上去撕碎了那庶妃。
那件事當年溫僖貴妃處理得很低調慎重,因為事關胤祐的名聲,那個妄言惹禍的庶妃當下都沒再被罰,後宮上下就全當做沒這檔子事,過了幾天也就真淡了。
只是多年以後再提及,康熙連那個庶妃什麽時候死的都想不起來了。
戴佳氏那樣的性子,當年甘願冒大不韪的風險在後宮毆打其他妃嫔是為了兒子,現在老七孩子都好幾個了,她這個當額娘的扯了兒子的臉面不要,也是為了兒子。
這世上舔犢之情最令人動容,即便是康熙也難免心軟。坐在肩輿上的帝王沉默了良久,才拍了拍扶手:“這個老七,該打!成妃打得好。”
一句話,就把成妃今天的行為給肯定下來,不然有那較真挑刺的明兒個就得說成妃今兒個的不是。
畢竟再是妃嫔也不是皇後,如今宮裏沒有皇後,妃嫔們私底下管教皇子沒人會說什麽,但這麽毫不遮掩地打兒子,說句難聽些的話,真輪不着成妃。
沒進永壽宮的門,康熙也不讓肩輿回乾清宮去,就這麽在紫禁城裏繞啊繞的,冷不丁聽見肩輿上的皇上指揮一句:左轉、右轉。
越走梁九功越不敢問,直到遠遠瞧見毓慶宮正殿屋頂上的黃琉璃瓦,這才越發提了口氣兒,看來萬歲爺今兒是真打算來踩一踩已經擱置了這麽久的雷區了。
‘皇上怕見太子’這個像個笑話的真相是梁九功前幾天才參悟的。自從去年在德州行宮至今,皇上跟太子除了太子故意獻殷勤的那段時間,兩人見面的次數兩只手就能數過來。
這裏頭大部分還都是過年過節面見朝臣的時候,父子兩個不得不站在一起,那尴尬勁兒梁九功都替康熙覺着難受。
太子并不是一個情緒多內斂的人,相反正因為胤礽是被康熙親手養大的兒子,太子的喜怒哀樂在康熙這個皇阿瑪跟前,是向來不掩飾的。
胤礽從小就是太子,論起當‘太子’這件事,胤礽不說古今前後最好的,但也絕算不上無能昏聩。
他從小就是弟弟們眼中高不可攀的太子爺,不光是地位還才德和騎射功夫,那都是一騎絕塵的拔尖兒。
前些年父子兩個感情好的時候,太子高興了不高興了從來不在康熙跟前遮掩。康熙也樂得看胤礽那樣,恨不能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全捧到他兒子跟前。
那時候各地進貢的好東西,都是先送去毓慶宮,等太子挑完了康熙再用兒子挑剩下的,他老人家還甘之如饴,總覺得這是兒子跟他貼心不見外才這樣。
後來呢?後來皇上年紀漸漸大了,就越來越看不慣太子情緒外露不收斂的樣子,更不喜毓慶宮吃的用的比乾清宮還要奢華還要抛費。
以往的貼心成了鋪張浪費目中無人,不遮掩也成了喜怒無常性情暴虐。太子起初還學着收斂,可這一收斂也不行,看在康熙眼裏又成太子假惺惺,在他跟前都不說實話了。
胤礽這輩子也沒受過這種挑剔啊,讓他跟老大針尖對麥芒你來我往的鬥可以,讓他夾着尾巴在老爺子跟前做人?一天兩天行,一直這麽着他做不到啊。
這麽一來,在康熙眼裏胤礽好不了兩天就要原形畢露的樣子,就更加是陽奉陰違混賬至極的表現了。
但要梁九功說,這事的根子不在太子在皇上,皇上年紀大了猜忌多疑的心就壓不住了。可這話能說嗎?也不能說。所以啊,倒黴的就只能是太子爺了。
肩輿停在毓慶宮門外,看守東宮的侍衛見着是康熙過來都驚了一下才跪下磕頭,太子爺被禁足這麽久了,皇上還是第一次過來呢。
毓慶宮裏的樣子其實跟以往沒什麽區別,宮人規矩庭園規整幹淨,遠處廊下的太監低着頭往前走不疾不徐,看不出一點慌亂和馬虎。
但那種說不明的蕭疏和落魄還是撲面而來,即便奴才們臉上看不出半分不好的模樣,可打眼一瞧就覺着沒生機,處處都顯得頹敗了。
康熙從進門起就一直在觀察,毓慶宮裏的人都是他親自挑選出來的,即便眼下太子失勢,他也見不得別人對他的胤礽不好。
反正這種心思就矛盾的,畢竟太子淪落到連奴才都得緊緊看着才不會偷懶疏漏的地步,這事只能怪康熙他自己。
可反過頭來康熙把兒子打壓成這鬼樣子了,又還要旁人依舊尊着敬着他那有名無實的太子兒子,梁九功心裏直嘀咕,這要不是他讓張善寶天天往毓慶宮轉,這東宮裏還不知道得過成什麽破爛樣兒。
倒是一直被關在東宮裏的胤礽,看上去狀态最好。皇上一進毓慶宮就有奴才通傳,等康熙走到後殿時胤礽已經端正在殿外跪迎。
身上的常服看上去半舊卻幹淨,素雅的衣裳襯得胤礽整個人都清隽俊朗,不似往日花團錦簇的太子爺,倒像是個要超凡脫俗的世家公子。
眉宇之間沒有半分被困的愁苦,看上去整個人都平和了許多。
“恭請皇阿瑪聖安。”
康熙站在胤礽跟前,胤礽垂眸能看到他親阿瑪的龍靴,擡頭能瞧見萬歲爺的龍顏,胤礽甚至還忍不住勾唇笑了笑,“皇阿瑪今兒怎麽有空來兒子這裏。”
康熙沒叫平身,胤礽就這麽挎着肩膀跪在原地,大半個屁股墊在小腿上絲毫沒有儀态可言。跪在太子身後的奴才已經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生怕皇上再以為太子失禮降罪。
卻不想這一兩年一直恨不得把東宮打壓到塵埃裏的皇上,此刻卻撩起衣袍就這麽盤腿坐下,連蒲團都沒要一個坐在太子身側。有那膽子大的偷偷擡頭去看,兩人就這麽并肩坐着,像極了百姓家的尋常父子。
“你身邊,有沒有不懂事的奴才。”
“那沒有,整個毓慶宮裏最不懂事的就是兒子。”
胤礽倒是沒謙虛,自從索額圖被抓進宗人府之後,毓慶宮上下就全慌了,幾個半大不大的孩子也哭,生怕明兒個就得丢了性命。連一向穩如泰山的石氏也私下托人送信出宮回娘家。
可惜不知道是送出去的信被截了,還是送進宮的回信被攔了,又或者石家收到了信壓根沒回,反正這麽久了胤礽是眼看着石氏一天比一天瘦下來,怎麽勸都沒用。
只有他,每天按時起按時睡,白天看書寫字晚上把養在毓慶宮的戲子召來唱曲兒聽戲,時不常地還要往去幸一幸後院的女人。
一個本以為要被皇上逼瘋的太子,居然養胖了些,唇紅齒白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在毓慶宮裏頭享福呢。
“皇阿瑪,兒子如今……”胤礽也确實覺得自己現在這樣是享福,再不用站在朝堂上被人明裏暗裏打量。
那些人嘴上說着太子千歲,其實心裏都在琢磨該怎麽着才能從他這個太子身上薅下一口大肥肉來。有時候胤礽自己都覺得自己不是個人,就是個渾身上下都能拿去換功名利祿的物件。
“除了叔爺死的那天,兒子難受得一口飯都沒吃得下去,其餘時候都挺好的。”
索額圖的死,不光是因為自己這個太子。他這些年朋黨的勢力太大了,為人處事又極其嚣張,他早晚會有這麽個結果。
況且這世上誰又不死,誰又能真的萬萬歲呢。想明白了這個,胤礽就不那麽難受了。
原本想跟兒子說的話,被胤礽四兩撥千斤的堵了回來,再想說以前那些事就說不出口了。兒子都把态度擺明成這樣樣子,再說往事那就是康熙這個做阿瑪的,非要找不痛快了。
“這以後……”
“以後?”胤礽像是從未想過一樣怔愣一瞬,然後才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腦袋。
“要是這東宮往後有新主子,可就還得皇阿瑪替兒子操心,重新賞兒子一個宅子。要是眼下沒有,兒子少不得厚着臉皮賴一賴,畢竟住了半輩子都習慣了。”
高處不勝寒,如今這世上只有他們父子二人真正明白高處不勝寒是什麽滋味。知道了,就不會再輕易定下另一個繼位者,再折一個太子,這江山恐怕就真要亂了。
胤礽也沒有說什麽賜死不賜死的氣話,自己這輩子到底做了這麽些年的太子,享受了皇阿瑪這麽多年的偏愛,真要是跟老爺子說賜死的話,那也太沒良心了些。
廢不廢太子這事不好說,就是康熙自己也得走一步看一步。文武大臣不是玩偶,這會兒聽話了過陣子一個個的心思活絡起來,誰知道那會子又有哪個不怕死的弟弟能爬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