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羽

第五羽

女人微笑着,一雙黑色的眼睛仔細地打量着久珣,微卷的黑色長發垂在胸前,将她衣領下露出的胸部襯托得白皙豐滿,紅豔的嘴唇飽滿剔透,仿佛連吐息都帶着香氣。身披軍裝外套的女人有種別樣的性感和魅力,她的一舉一動都顯得非常幹練和灑脫。

“司令,人已經帶來了。”墨鏡男上前一步向座椅上的女人彙報。

“我知道了。”女人擺了擺手示意對方退下,又轉而對久珣說道:“你就是羿久珣對吧?”

“是的。”久珣用簡短又幹脆的語句回答,語調也顯平淡。

“你不用這麽謹慎地隐藏自己的情緒,我們只是有點事情需要你的幫助。”女人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眼中卻是掌控一切的神情,“抱歉,用這麽粗暴的方式把你帶過來。”

“你想要我做什麽?”

“詳情稍後會跟你說明,在那之前請你先在這裏住上一陣子吧。”女人說完又向久珣身後的佐胤繼續交代:“佐胤,就由你來照顧他。”

接到上司命令佐胤的表情也沒有什麽變化,他一聲不吭地轉身離開了大廳,這種“目中無人”的行為卻也沒人在意。

久珣有許多事情想問個明白,但是看到女人的表情後又把話咽了回去,他知道即使問了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說得客氣點是請他幫忙,實際上自己不過只是一個階下囚。

短暫的會面随着佐胤的離去而結束,久珣又在墨鏡男的帶領下離開大廳,而轉身前最後的畫面便是女人那與佐胤并無二致的絕對自信的笑容。

從不斷發出刺耳金屬聲的電梯中出來,墨鏡男領着久珣往左一直走到了走廊盡頭。面前的牆上嵌着一扇黑色木門,邊緣雕有些許花紋作為裝飾,和別的房門比起來要稍顯精致。門上的數字沿着他們來時的方向是依次增加的,唯獨這間房的門牌上刻着的“∞”符號顯得比較特別,久珣推測住在裏面的人身份應該不一般。

“這裏就是隊長的房間,我們就不進去了。”

墨鏡男說完便和另一個同伴一起走了,從他們匆忙離開的神色來看,與其說是對自己的隊長抱有敬畏之心,不如說他們在懼怕着嘴裏說的人。久珣這才明白自己原來是被帶到了佐胤的房間,他正準備敲門,裏面便傳來了那個男人冷冷的聲音:

“進來。”

推門進去,只見佐胤正光着上身背對着門口從衣櫃裏拿出一條毛巾。他的身材恰到好處,緊實的肌肉紋路清晰硬朗,處處透露着力量感,但又沒有過于發達導致肌肉膨脹而顯得膀大腰圓。久珣覺得他的身體看上去總有一種靈活輕盈的感覺,穿上衣服更顯削瘦,完全看不出能有那樣大的力氣。

“自己在地上鋪床。”佐胤又指着牆邊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對久珣下達指令,絲毫不介意在外人面前光着膀子。

随着這一轉身,佐胤腹部上那條猙獰的傷口便完全呈現在久珣眼前。皮膚表面已經結痂,用來縫合的黑線與傷□□織着,如同一條暗紅色的蜈蚣趴在他的腹部上,從胸部下方一點的位置一直延續到他的腰部以下。受了如此重的傷,他居然還一直在挑釁那個軍官,并且和對方大幹了一架,簡直不要命。

而這間房裏的擺設就如這個男人一樣冷淡,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張椅子便是全部的家具。牆壁上也沒有任何裝飾,白漆刷到底光溜溜的一片,單調的灰白顏色更似他的冷酷無情。那個女人的悲鳴久珣仍然記憶猶新,佐胤就是那樣面無表情地瞪着兩只鮮紅的眼睛看着她,然後毫不猶豫地用刀貫穿了她的心髒。不管她如何求饒,這個男人的視線仍舊是那樣冰冷。

“在想什麽呢?”佐胤的聲音冷不丁地傳來,把走神的久珣吓了一跳,緊接着又向他吩咐說:“被子鋪好後就去洗個澡,你實在太髒了。”

不知怎的,此時的佐胤說話變得沒有任何語調,深紅色的眼睛也十分平靜。自從到達這個地方後,久珣發現佐胤那攝人心魄的邪氣笑容便沒了蹤影,只剩下一臉冷漠,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他從衣櫃裏找出一件灰色的寬松針織衫套上,又随手抓了件長袖衫扔過來,繼而對久珣囑咐說:“我出去一下,你洗完老實呆着,不要碰任何東西。”

交代完,房門便發出一聲輕響,随後是佐胤那雙黑皮軍靴踏在地上漸漸遠去的聲音。

羿久珣,20歲,在校大學生,兼職職業是倉庫管理員……

女人審視着手中的資料,就上面的內容看起來,羿久珣是個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但他那張臉她永遠不會記錯,在看到許文欽拿回來的影像後女人立刻派張鶴梅給佐胤下達了指令。

“看來你消息還挺靈通的。”

佐胤的語氣充滿了嘲諷,态度“嚣張”到和女人一點也不像從屬關系,而女人看起來像是習慣了似的,不過回複的語氣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如果我說是許文欽碰巧路過看到的呢?你會相信嗎?”女人轉過椅子,看着佐胤挑起一邊的眉毛。

“為什麽要把那個家夥交給我照顧?”雙方過完招後佐胤的語氣又變回了平時那冷冰冰的樣子,“這麽信任我?”

“人是你帶回來的,當然交給你照顧。”

“也可以把他扔進牢房裏。”

“這是你的真心話嗎?”女人笑了笑,“他被你帶到這裏還沒有被打折腿,看得出你對他相當有耐心。”

“不要用這種無聊的玩笑來敷衍我。”

見佐胤失去了耐心,女人也就不再賣關子,将手中的資料往桌上一甩,繼續說:“議會那邊來了消息,如果羿久珣沒有任何研究價值就立刻處理掉。”

“啧,一幫蠢貨。”

“确實,羿久珣可是讓天帝自投羅網最完美的誘餌。議會應該很清楚,不管是天使還是惡魔都感覺不到同類的氣息,但是擁有近親血緣關系的情況就不同了。天帝想要救回自己的孩子一定會順着氣息找到這裏,我們只需要設下陷阱活捉就行。我也不知道議會那些人到底想幹什麽,正因如此才需要你保他周全。我已經将利用羿久珣當誘餌的建議書提交上去了,在上頭批準以前你可要看好他。”女人停頓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別忘了殺死天帝是我們共同的目的。”

“有我看着你可以放心,但你最好想辦法打消議會那愚蠢的決定。”

“我盡力。”

盯着屏幕無奈地嘆了口氣,手機至今依然接收不到任何信號,久珣不知道自己的好友和母親現在情況怎麽樣了,他只希望他們都平安無事。

“佐胤?”

門外傳來了鶴梅的聲音,見屋子裏就自己一個人,久珣便随口答道:“他出去了。”

聽到回複,鶴梅大方地推門走了進來,手裏還拎着一個籃子,一看到久珣就活力十足地朝他打招呼:“久珣!”随後關上門踱着輕快的步伐來到了久珣身旁。

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塊地方,鶴梅很默契地放下籃子坐在了久珣讓出來的位置上,然後掀開了籃子上蓋着的布。香甜的味道撲鼻而來,只見籃子裏邊盛着一些甜餅,茶具和幾塊奶油蛋糕。

“我想你肯定餓了,就随便做了一些吃的。”鶴梅雖然嘴上說着随便做的,眼睛卻掩飾不住期待地盯着着久珣,“快吃吃看,味道怎麽樣?”

蛋糕上用果醬和巧克力碎精心裝飾了一番,每個小甜餅也用了不同的模具造型,看得出制作的人非常用心。久珣莫名想起了自己的好友,尤其是他拿着某些甜品店的限量甜點送給自己的時候,輕描淡寫地說着東西也就那樣,但又一臉期待地看着自己吃下去的反應。

當然久珣那不擅表達的臉上什麽也看不出來,只要他不說難吃,朋友便會像個被父母誇獎的孩子一樣開心。而實際上久珣并沒有他給人印象中的那樣喜愛甜食,但是身體卻對帶着甜味的食物有着渴求般的欲望,即使吃在嘴裏味道普普通通,心中也會莫名感到滿足。

在鶴梅近乎灼人的熱切目光下久珣還是吃下去了一塊餅幹,其實他不太習慣吃東西的時候被人盯着,那樣會感覺很不自在。但不得不承認鶴梅的手藝非常好,久珣很少有吃完甜食還想再吃的想法,可是現在他并不會拒絕第二塊小甜餅。

“好吃嗎?”鶴梅的眼睛睜得更圓了。

久珣愣愣地點了點頭,感到有些局促,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樣的人。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忽然飄來的聲音替久珣解除了某種社交危機,卻因為太過突然差點讓他被吃到一半的餅幹卡住喉嚨,鶴梅則緊張地縮了縮肩膀,露出一臉心虛的笑。佐胤總是這樣悄無聲息地出現,讓人猝不及防。

“我……我是來給你們送食物的。”鶴梅解釋道,佐胤眉宇間透出的怒氣讓她變得有些慌亂。

但很快,門口的男人輕舒一口氣又恢複了那一臉冷漠,深紅的眼睛裏毫無波瀾,對鶴梅說:“送完了就走。”随後把刀立在床邊,背對着裏邊的兩人倒在床上休息,房間裏頓時安靜了下來。

“佐胤,你在生氣嗎?”鶴梅關心地問,一副小心翼翼的口吻。

佐胤沒有回答。

“好啦好啦,別生氣了。吃塊蛋糕心情就好了。”就像哄小孩一般,鶴梅一邊安撫佐胤的情緒,一邊端着蛋糕湊近他用撒嬌的語調說:“來吃嘛,我特地做的。”

“走開。”

“不嘛,來吃蛋糕。”

這回佐胤幹脆沉默不語。

“來吃嘛,吃嘛吃嘛吃嘛…..”

“閉嘴。”

終于,佐胤忍無可忍從床上爬了起來,鶴梅得逞似地笑着把蛋糕遞給了他。

久珣感到有些意外,鶴梅熱情的性格和開朗的笑容确實讓別人不好意思拒絕她的請求,但沒想到連佐胤那樣的人也架不住她的熱心。只要有她在氛圍似乎就會往輕松和諧的方向發展,讓久珣感覺自己不像一個在佐胤高壓管制下的囚犯,更像是正在和朋友們吃着零食閑聊的人。

開心地拿出茶壺和保溫瓶準備泡茶,鶴梅嘴裏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調,與之相對的佐胤卻極其敷衍地用叉子戳着蛋糕,戳了半天蛋糕還是原來的樣子。

“久珣,要是沒吃飽一定和我說哦,我再去幫你做一些。”鶴梅将泡好的烏龍茶遞給久珣,花果的香氣沁人心脾。

“謝謝,已經吃飽了。”

“那你明天想吃什麽?”

“……嗯?”

“想吃什麽都可以哦,有什麽要求盡管和我說。”

鶴梅無論是态度還是語氣都很誠懇,久珣相信她的行為舉止都是出自內心的真實想法,但同時也讓這裏的氣氛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深不可測的女司令,冷酷的殺手和熱情友善的女孩,如果這三者真的處于同一戰線,很難想象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矛盾。

“好。”

配合地答應了對方,久珣迅速偷瞄一眼佐胤的反應,對方依然心不在焉地戳着手中一口也沒有吃過的蛋糕。

“我跟你說,其實佐胤也會做這樣的點心,而且非常美味!”鶴梅像個普通女孩一樣,毫無顧忌地開始向別人介紹起自己的“好友”,她一臉滿足,就好像正在吃的是佐胤做的甜點。

這時,一直戳着奶油的佐胤忽然停下了動作,他把蛋糕随手扔在床邊的椅子上,一把拽住了鶴梅的手腕将她拖到門口,然後毫不留情地把她推出門外。

“你該回自己的房間了。”

“等等呀!難得你呆在基地,不一起聊聊天嗎?喂……”

不等鶴梅說完佐胤便甩上門,他回頭瞪了一眼久珣,壓低聲音道:“去睡覺,明天你還有事情要做。”

“什麽事?”

久珣一直很在意這些人到底想要他做什麽,于是一不小心便脫口問了出來,話音落下才想起對方十有八九不會回答。佐胤果然沒有辜負他的期望,頂着招牌撲克臉,把視線從他身上挪走,無言地躺在床上蓋上了被子。

說實話,久珣有點不爽。

可能在旁人眼裏久珣的性格屬于“好脾氣”的類型,他通常不在意別人對他的态度,也幾乎不會和他人起争執。而事實上只是因為和他無關的事情便提不起興趣,和自己沒什麽交集的人他也沒有心情去理會,遇到态度惡劣的便直接無視。

但偶爾,像這種無法回避的情況也會有點小脾氣,不過很快就會消失。因為生悶氣太累了,主要他也不能和佐胤動手,畢竟打不過。

躺在柔軟的棉絮上便開始犯困,伴随着倦意的還有一種奇怪的不适感,像是身體忽然變得輕飄飄的,脫力感開始從手腳向全身蔓延。

也許自己只是太累了吧,久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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