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Chapter 33

Chapter 33

那一身血色的少年茕茕孑立,長睫掩去眼中的神情,看上去羸弱得不堪一擊。唇如桃瓣,殷紅一片,容色如雪,驚人的瑰豔。

他忽而轉身,看向封銘,緩緩擡起眼。

那一眼讓封銘想到一句話。

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這句話很著名,出自尼采的《善惡的彼岸》。然而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它的前一句——

與怪物戰鬥的人,應當小心自己不要成為怪物。

那麽,謝遲安。

你成為怪物了嗎?

隔着半個操場,封銘與謝遲安交彙上目光。

謝遲安看到封銘,沒有憤怒,沒有憎恨。那麽平靜的眼神,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而不是差點把他坑死的敵人。

不,不是。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或許其他人會誤會,可封銘對這樣的眼神太清楚了。

……那是在看死人。

這種認知不僅沒能讓封銘感到害怕,相反,他很興奮。他很期待,惹怒一頭沉睡的獅子,會是什麽後果。他會被撲殺嗎?會被撕碎嗎?還是被直接吞吃入腹?

封銘的确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為了見證一名優秀獵手到完美的蛻變,甚至不惜讓自己變成獵物。

他抱着游戲人生的态度,包括自己的性命,什麽都不在乎。廣播一開始不也說了這是一場游戲麽?死亡逃殺游戲,而他只需要玩得開心,游戲體驗愉快,死有什麽要緊?

封銘的快樂源于殺戮,可當獵殺都變得太沒挑戰性後,他渴望有一頭獅子可以殺死獵人。

太陽下的陰影裏,背對的向日葵陰冷微笑,紮根在被鮮血澆灌的土壤,深藏着封銘的瘋狂。

-

謝遲安盯着封銘,完全忽略了另外十幾名虎視眈眈的幸存者。

如今操場上還剩二十二人,謝遲安算一個,封銘算一個,葉澤語還沒回魂,司徒月看着封銘,剩餘十八人,注意力全在謝遲安身上。

顯然見識過剛才的戰鬥,他們都把謝遲安當成了全場最大的威脅。現在謝遲安看起來遍體鱗傷精疲力竭,按理說這是下手的最好時機。可那些幸存者們都有點猶豫。

這絕不是因為心軟。而是之前的四十一位殉道者已經是活生生的例子,不,不能用活生生來形容,他們已經全都死翹翹了……剛剛觀戰的時候,旁觀者們分明看到到後面謝遲安已經出現心有餘而力不足的跡象,動作也沒有一開始那麽敏捷,這無疑給了攻擊者很大的鼓舞。可當攻擊者真上前時,又能被謝遲安幹淨利落地殺掉,代價頂多是又添一道傷,而且還不觸及要害。

一來二去,圍觀群衆都麻木了。

每次他們覺得謝遲安已經撐到極限,毫無反抗之力的時候,謝遲安總能又殺死一個敵人來打臉。他明顯已經累了,可始終不曾倒下,招數就算遲鈍下來,也沒有露出絲毫破綻。在他身上真的能印證一句話,人的潛力是無限的。

所以盡管謝遲安現在看起來狀态不好,他們也摸不準他到底還有沒有餘力。沒人敢驗證自己此刻若是上去,會不會成為下一具躺在地上的屍體。

封銘和謝遲安對視,一個含笑之中暗藏深意,一個平靜之下重重殺機。

暗流湧動,但誰也沒有動手。兩人現在的情況都不算太好。封銘沒有找到繃帶,随手扯了塊布包裹住肩膀,雙手還不能活動自如。謝遲安全身傷口大大小小,盡管注意着不傷要害,流的血也夠吓人的。

這時候打起來,便宜的只會是旁觀者。

雖然他們都很想殺死對方,但誰也不想兩敗俱傷下讓別人撿漏。

謝遲安清楚封銘的戰鬥力。封銘很強,只是實戰經驗略遜于他。別看在小屋裏封銘被他全方位壓制,可單憑封銘能夠從他手下逃出生天,已經足夠證明實力。

要知道謝遲安真想殺一個人時,還沒有人能逃得過。就連剛才41人的混戰,到後頭已有人心生退意,想要離開戰局,也沒能躲過謝遲安的追殺。

封銘是第一個。

不僅成功撤退,還反将一軍,把謝遲安推到衆矢之的。

他兩打起來都得全力以赴,最後不管誰勝,都再無餘力應付剩下那些人。

封銘見謝遲安也沒動,微微挑眉,想不到對方竟然這麽沉得住氣。謝遲安可是差點被他坑死,憤怒當頭,一般不會有人管那麽多,只管打了再說。

偏謝遲安這時候還能保持理智。

封銘都忍不住想拆開看看謝遲安的腦子看看裏面裝的是不是齒輪。

他永遠都是這樣,精密的計算宛如機器,不帶一絲人的感情。或許他有感情,只是被理智牢牢占據上風。

封銘以為謝遲安被血色蒙蔽的雙眼下,是從始至終的清醒。

封銘謝遲安沒動靜,最先暴起的卻是失神已久的葉澤語。

自葉澤灏死後,葉澤語一上午都目光空洞,好像靈魂也随着葉澤灏死了般。如今她可算回魂了,而且是燃燒起熊熊大火的憤怒之魂。

她看到了人群裏的司徒月。

如果不是那人刺傷了哥哥,哥哥不會死!

“賤人!我殺了你!”葉澤語對司徒月怒目而視,眼帶猩紅,攥起棒球棍沖向她。

她此刻爆發出的沖刺速度,遠超她本該有的體能。許是仇恨之下,連人的潛力都被刺激出來了。

司徒月輕巧地往後一避,躲過葉澤語一擊。被恨怒沖昏頭腦的葉澤語攻擊毫無章法,可那股不要命的瘋狂架勢令人為之心驚。

司徒月起初還應付自如,後來竟有些招架不住。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葉澤語擺明了要跟她拼命,司徒月可不想陪她一起瘋。

無所顧忌的人是最可怕的。對葉澤語來說,兄長死于眼前,世上再無牽挂。她不奢望再活下去,但死前起碼要替葉澤灏報仇。

幸存的22人裏女生不多,除了司徒月和葉澤語,僅剩一名燙着波浪卷的妩媚女生。兩個女生打架,還是很有看頭的。尤其是這打架的兩個女生長得都不錯。

……行吧,以上都是瞎扯,事實上根本沒人關注她們的臉,只想着她們趕緊打,打死了最好。

活下來的這些男生根本不懂憐香惜玉。

清秀女生滿目仇恨,瘋狂地舉起手中的棒球棍連續攻擊。面容姣好的長發少女步步後退,身形靈巧地躲避,對方一擊未中,她卻也不能反守為攻。

司徒月手中剪刀鋒利無比,但剪刀不如棒球棍長度,她不能近身,也就不能反擊。

看到那把紮傷過葉澤灏的剪刀,葉澤語更是出離憤怒。

這兩人一攻一守,誰也奈何不了誰。

謝遲安一看便知,司徒月是有武力值的,但更像是半路出家,底子不穩,對上同樣擅長運動的葉澤語并沒有明顯優勢。換做是他,能有十種方式奪了葉澤語的棒球棍瞬間反殺。

司徒月的可怕,在于她的心境,而非武力。

司徒月被葉澤語逼得退至操場西側門邊,眼見着就要和封銘靠在一起。

封銘此前一直冷眼旁觀,沒想着給誰解圍,哪怕葉澤語是他同班同學,哪怕司徒月跟他關系匪淺。

而當司徒月已經退至封銘身邊時,封銘忽然上前一步,擋在司徒月面前。

“封銘,你讓開!”葉澤語冷聲。

封銘無奈一笑:“抱歉,我不能。”

“你知道你保護的是個什麽樣的人麽!”葉澤語還當封銘是善心發作,恨聲道,“她傷了我哥哥!如果不是她,我哥哥不會死!我不想跟你動手,你也別多管閑事!”

封銘露出歉意的神色,但并沒有退讓半步:“可是,我也是她的哥哥。”

這一言,不僅讓謝遲安輕挑了眉頭,就連封銘身後的司徒月都瞳孔一縮,露出一絲不可置信。

葉澤語有訝色,随即冷冷道:“那我就連你一起殺!”

她說着迎面而上,封銘也笑意微收,俨然一個要保護妹妹的好哥哥。

葉澤語咬牙,正待攻擊,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別沖動”,緊接着,她的手被另一只手拽起,那人拉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東側門離開操場。

力道之大,她絲毫不能反抗。

等兩人跑到無人之地,那人才放開她的手。

“你……”葉澤語正想發火,看清是昨天給他們藥和水的少年,才勉強平靜下來,忍耐道,“你為什麽不讓我殺他?”

謝遲安淡淡道:“你打不過他。”

-

操場上。

目睹葉澤語被謝遲安拉出操場,封銘眼眸裏的暖色漸漸被冷意取代。

他漠然地轉身看了眼身後的少女。

司徒月還有些怔神,似乎是迷茫,又或者是一點喜悅,渾然不似之前那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模樣。她看到封銘那個冷下來的眼神,又有些受傷。

“哥,哥……”她小心翼翼道,“你承認我了嗎?”

封銘涼薄地看着她。

司徒月的笑慢慢斂下。

封銘便又溫暖地笑起來,說出來的話很殘忍:“怎麽可能呢,司徒大小姐。”

司徒月臉色一白,攥了攥拳頭。

封銘輕佻地擡起她的下巴,凝視她漂亮的臉蛋:“謝遲安不喜歡泯滅人性的人,所以我就在他面前表現出一點人性。他好像很喜歡好哥哥這個角色嘛,不然也不會對為兄報仇的葉澤語另眼相待。”

“乖乖配合我,知道麽?我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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