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徐宅

徐宅

決賽之後沒幾天,麻煩事又找上門來了。

這天聽完喻老師的課,陳碩臻合上書,楊鶴童湊過來說:“老大,我幫你打聽到了,之前鄭帛之所以願意跟你私了,是因為原本喻老師是要被教育局提拔起來當系主任的,結果校長想把他的什麽親戚調過來當系主任,後來喻老師就自願放棄那個系主任的位子了,以此為交換條件叫他們父女二人放過你。”

陳碩臻說道:“我不需要他幫,我自己能解決……”

楊鶴童說:“你?你能怎麽解決?”

話剛說完,校園廣播站就傳來了聲音:“請文學系陳珍兒和楊鶴童兩位同學,下課後到校長辦公室一趟。”然後又複述了一遍。

收拾好書本的喻老師也聽到了廣播,他有些疑惑地看向陳碩臻,陳碩臻也正好擡頭看向喻老師,兩人都有不祥的預感,互相看出了對方臉上的擔憂,只有楊鶴童沒心沒肺地問了陳碩臻一句:“叫你去幹啥?領獎啊?”

陳碩臻真是佩服楊鶴童的這種對危機反應遲鈍的性格,白了他一眼說道:“領啥獎領獎,還有你呢,叫你一起去。”

楊鶴童一臉懵,“我沒參賽啊。”

陳碩臻笑出了聲,說:“你忘了前幾天咱倆一起打了小混混啊?”

楊鶴童抓了抓後腦勺,恍然大悟,“哦,有我有我,路見不平助人為樂!走吧走吧,不領獎,得個表揚也是好的。”

陳碩臻和楊鶴童一起向教室外走去,喻老師在門口等着他倆,說:“陳珍兒,楊鶴童,我陪你們一起去。”

陳碩臻望着喻老師擔心而又真摯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

三人一起來到校長辦公室,陳碩臻見前幾天被他們揍過的那幾個小混混也在,還有兩個警察坐在旁邊。

楊鶴童看着那幾個小混混,臉上的淤青都還沒有散去,一個個鼻青臉腫的,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他指着其中一個的小混混問陳碩臻:“我怎麽不記得你啥時候傷了他的頭?”

陳碩臻看了一眼那個小混混,只見那人繃帶包頭,用的下颌兜式包法,繃帶在頭頂上還系了個蝴蝶結,不知是包紮得有點緊還是頭有點腫,以至于露出來的整張臉都顯得肉肉的,連嘴唇都腫得翹起來了,陳碩臻忍住笑小聲回了楊鶴童一句:“傷的是下巴。”

楊鶴童想起陳碩臻跳起來,飛腿踢向兩邊的姿勢,像展翅欲飛的鷹,忍不住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幾個小混混見陳碩臻進來,都指着陳碩臻,對校長說:“就是她,就是她。”

小黃毛脖子上挂了一條三角巾,胳膊就被三角巾包着吊在胸前,他用另一只手指着陳碩臻,向校長補充了一句:“就是她打傷我們。”

校長見喻老師帶着陳珍兒和楊鶴童進來,打着官腔說:“那個,喻老師啊,我只是把陳珍兒和楊鶴童兩位同學叫過來,讓警察同志了解一下情況,你忙你的去吧啊。”

喻老師見校長下了逐客令也不便再多停留,于是看了看陳碩臻,給了她一個擔憂的眼神,又對校長勉強笑了笑說:“行,那你有事叫我。”說完轉身離開了校長辦公室。

楊鶴童對着那幾個小混混說:“我也打你們了,怎麽光指她不指我呀?沒揍疼還是怎麽滴?這是看不起誰呢?”

其中一個警察指着楊鶴童說:“別嚣張啊,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還搶功是不是?”

幾個小混混說:“都打了,你們兩個都在。”

“對!賠錢!”

“賠我們醫藥費!”

陳碩臻将楊鶴童拉到身後,她挺身站到楊鶴童前面,說:“人是我打的,怎麽的?”

楊鶴童看着陳碩臻的後背,這個女孩子明明比自己矮那麽一截,以至于平時他都能輕易垂眸看見她頭頂那只暗紅色的蝴蝶結,但此刻他卻覺得她氣場有兩米,他需要仰望她了。

校長點點頭說:“你肯承認就好,現在這幾位小同學要求你們賠償醫藥費十萬。你們有沒有意見?”

陳碩臻心裏一聲冷笑,怎麽又是錢?

楊鶴童不服氣地說:“什麽小同學?他們幾個就是小混混,他們是被別人雇了來打我們的,是他們自己技不如人才會被揍的。”

小黃毛趕緊對着警察說:“警察叔叔我們是學生,我們是職業技術學院的學生,因為是學美容美發專業的,所以才染了頭發,不是小混混。”

楊鶴童指着胳膊上有紋身的那個人,說:“警察同志,他胳膊上有紋身,學生不能紋身。”

紋身男趕緊對警察說:“不是的,我這是畫上去的,這是行為藝術。你們看。”說着用手指指腹搓了搓花裏胡哨的胳膊,結果真的就搓掉一塊顏料,露出皮膚顏色來。

“你……你都不洗澡的嗎?這麽多天過去了,還在?!我真是服了……”楊鶴童氣得說不出話來。

陳碩臻卻快要忍不住笑出聲來了。

随後,警察又問了一些話,然後說還會進一步調查。

下午,喻老師給陳碩臻打電話,告訴陳碩臻,學校已經召開行政會議,初步決定,對陳珍兒的處罰是開除學籍,對楊鶴童的處罰是記大過一次。

楊鶴童在旁邊也聽見了,很不服氣地說:“不是警察都還在調查嗎?”

陳碩臻挂了電話,面無表情地說:“有人想要逼我走,不行,我不能走,這是陳珍兒的學籍,不能被開除,我不能給她惹事。”

陳碩臻揉了揉太陽穴,閉着眼睛想了想,這件事已經涉及到這麽多人,包括那個躲在背後指使小黃毛他們四個人的何淺,明知是她卻苦于沒有證據。涉及的人這麽多,已經不是用點小法術就能解決的了。

陳碩臻想了想,這件事不能告訴陳珍兒的父母,怕她父母擔心,關鍵還解決不了問題,老段的人脈應該比陳珍兒父母的人脈廣多了,對,問問老段。

陳碩臻心想,自己都沒有幫上老段什麽,現在又要給人家添麻煩了。她嘆了一口氣,猶豫了一下還是給老段發起了語音請求。

很快,老段接起語音通話,依然是畢恭畢敬地叫了她一聲:“太師姑。”

陳碩臻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給老段聽了之後,老段楞了一會兒說:“太師姑,只要你不是主動動手,警察那邊只要調查清楚了,應該不會過多為難你,關于開除學籍這事,我倒是有個辦法,不過這個辦法我還得跟老徐商量商量。”

陳碩臻心裏疑惑,這老段平時挺有禮貌的一個人,怎麽居然敢稱呼自己的頂頭上司為老徐?關系那麽好?已經稱兄道弟了?

陳碩臻疑惑歸疑惑卻也不好多問,只是問了一句:“那位徐家公子的情況怎麽樣了?”

老段嘆了一口氣,回答她:“并無起色。”

陳碩臻說:“你今天下午有空沒?等我放學來接我,我去徐總家看看。”

老段答應道:“好。”

傍晚,陳碩臻跟着老段來到了徐紹卿的住處,那是位于潤德市郊外的一個名叫石磨丘的地方。

石磨丘是一座小山丘,因山形圓潤,山頂平坦,像一個巨大的石磨而得名,山丘雖然算不上雄偉,但整個山丘以及山丘後面綿延的數座群山都是徐家的莊園,可見徐家財力。

車沿着寬闊的草油路上山,陳碩臻透過車窗看向遠處的雪山山頂,說道:“山管人丁水管財,遠處那座雪山是否太過險峻了?刀劈斧砍一般,邊緣與棱角皆鋒芒畢現。”

老段答:“那座雪山叫西嶺,多年前,山頂上的白雪原本是終年不化的,但現在全球氣候變暖,雪線上移,嶙峋山石便顯露出來,不過我已經做了風水局化解了,待會兒到了住處還要煩請太師姑再指點指點。”

徐紹卿的別墅,就建在平坦的山頂上,但并不是處在山頂的正中央。

陳碩臻和老段在別墅大門口下了車,陳碩臻看了看平坦的山頂,又看了看別墅的位置,問老段:“此處名叫石磨丘?那這房子的位置可是建在了磨眼處?”

老段點點頭,“太師姑好眼力,确實是在磨眼處。”

陳碩臻不解,問道:“如果按照普通風水學的理論,是斷然不會建在磨眼處的,因為有折磨之意,這徐家這樣建房子可還有其他深意?”

老段答:“太師姑猜得沒錯……”

這時徐紹卿從那扇氣派的大門裏走出來,熱情地跟陳碩臻打招呼,“這位就是太師姑了吧?老段,快把客人請進來。”

老段應了一聲,對陳碩臻說:“太師姑,我們待會兒再詳談,裏面請。”說着做了個請的手勢。

陳碩臻對徐總微微欠了欠身,說道:“徐總不必客氣,叫我名字即可,非本門人士卻叫我太師姑,我也當不起。”一邊說着一邊跟着徐總和老段往屋裏走。

這是一套中式的別墅,正面一扇朱漆大門豁然敞開着,上方是青瓦蓋成的屋檐,檐外一對守門石獅威嚴地蹲坐于兩邊,檐下兩根粗壯的漢白玉外柱矗立在石獅的後方,跨進大門,陳碩臻指了指門上的貔貅造型的輔首銜環,笑着問老段:“一看就是你設的,你很喜歡用貔貅啊?”正陽大廈面前的噴泉周圍就設了八只。

老段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瑞獸嘛,化煞納財最為常用,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進了門便是一面雕花的照壁,透過照壁上的镂空花窗望去,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個花園,太湖石疊堆的假山上,一股清泉汩汩流出,下方的水池裏養着幾尾錦鯉,水池周圍栽種了許多名貴的花草及樹木,低矮的灌木叢裏藏着一個小小的造霧機,時不時的噴出一股霧氣,使得整個園裏的景觀更是雲蒸霞蔚,猶如仙境。

老段在旁邊說了聲:“太師姑這邊請。”說着朝右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右邊的風雨連廊有轉角,目的是為了繞過眼前的花園,陳碩臻跟着老段走過那兩旁皆是漢白玉廊柱的連廊通道,便進入了這棟別墅的主會客廳。

主會客廳有兩面高大的落地窗,透過落地窗能看到外面花園裏的園林景觀,客廳內的家具和裝潢卻不全是中式的,正中央高高的屋頂上懸挂着一個碩大的水晶吊燈,微風吹過,一顆顆水晶輕輕晃悠,珠搖玉動,璀璨奪目;客廳牆上挂着幾副花鳥工筆畫,畫框鑲了金邊,筆法與構圖極為精巧,卻看不出出處;沙發是中式的,厚厚的椅墊外裸露出金絲楠木的框架。

徐紹卿客氣地說:“太師姑請坐。”

陳碩臻一邊坐下,一邊說道:“徐總不必客氣,方才已經說過了,不必如此稱呼。”

徐紹卿與段明成二人卻并不坐下,隔着寬大的茶幾站在陳碩臻的對面。只見徐紹卿牽起段明成的手,說:“岷山派弟子的家屬也應當知禮節。”

陳碩臻看着眼前二人牽着的手,恍然大悟:“哦,原來你們是這種關系……”原來這二位是斷袖啊!陳碩臻突然又問道:“那令公子……”

徐紹卿說:“不敢隐瞞太師姑,徐睦是我跟我前妻所生,我前妻在生徐睦的時候大出血去世了,我是雙 x 戀,老段算是我續的弦。”

說話間,保姆已經用托盤端上了三個青花瓷的杯子,那三個杯子杯蓋圓潤,杯身是海浪的花紋,突顯端莊之意,浪尖處描金的點彩更是別具一格。保姆分別将三個杯子放在三人面前的茶幾上,杯蓋的縫隙處一縷水蒸氣袅袅升起,陳碩臻已聞到了茶香。

保姆輕聲說了句:“請喝茶。”說完便退下了。

陳碩臻問道:“聞此茶香,是仙崖石花嗎?”

“是雪頂甘露。”徐紹卿溫和地回答。

隔了一千年,連茶葉都換了名字。

陳碩臻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背貼在茶杯外面試了試溫度,剛沏的,還有點燙,但她也不急着喝茶,說道:“還是先帶我去看看令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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