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穿越
穿越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徐紹卿已經在徐宅大門口等候多時,看到老段下車,急忙上前攙扶。
老吳把車開進車庫,另外三人則跟着徐紹卿進了屋。
來到客廳,待大家都坐定,陳碩臻主動說道:“此次去陰陽界,雖然沒有找回徐公子的人魂,但也并非一無所獲,我在陰陽界還遇到我的授業恩師,他老人家指點我,讓我接下來去龍宮找找。”
老段一聽說陳碩臻見到了她的師父,那也就是自己的太師公了,立刻關切地問道:“太師公他老人家身體還康健麽?”
陳碩臻答道:“他已修煉成仙。”
“哦。”老段看陳碩臻平靜的臉上浮現出崇拜和向往的表情。
岷山派弟子都知道,成仙即擺脫了凡塵俗世的束縛,無疾無病,身體輕盈,能逍遙于天地之間,遨游于九霄雲外。
楊鶴童在旁邊聽着也是一臉驚訝,沒想到這世上竟然真的有神仙。
徐紹卿說:“太師姑,不知道那龍宮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如果讓太師姑以身犯險,我實在是過意不去。”
陳碩臻說:“徐總無需客氣,你們也幫我不少忙,我答應要幫忙的事自然也會幫到底。”
老段對徐紹卿說:“老徐,太師姑是小睦的貴人。”
陳碩臻聽了老段的話,說:“貴人不敢當,只是有些事是天意。”頓了頓又說:“龍宮在東海的海底,如若要去東海我就必須回大蕪國一趟。”
楊鶴童一聽這話,突然站起來,“什麽?你要回一千年前?”
陳碩臻目光堅定,回答他:“是。”然後又解釋說:“楊鶴童,你記不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将沙棠果含在嘴裏,人就能在水下自由呼吸?如果要去東海就必須用到沙棠果,而你們這個時代已經沒有沙棠這種植物了。”
楊鶴童眼裏燃起希望的小火苗:“所以老大,你的意思是,你只是回一千年前拿個沙棠果,還會再回現代的是不是?”
陳碩臻說:“這是當然,我還要去東海尋找徐睦的人魂啊。”頓了頓又說:“你先将銅鏡放在地上。”
楊鶴童看了看手中的銅鏡,樂呵呵一笑說:“沒事,我拿着就行。”
陳碩臻笑了笑,說:“這可是你說的。”說完手持劍訣,小聲念了幾句咒語,最後說了一句:“解!”
楊鶴童只覺得手中的銅鏡一沉,他便再也抓不住,只聽“哐當!”一聲落在地上,銅鏡瞬間變大,變得一人高,一臂寬,跟陳碩臻夢中的銅鏡大小無兩。
陳碩臻對徐紹卿說:“勞煩徐總幫我找個房間擱置此物。”
徐紹卿滿口應承:“隔壁東廂房那邊,樓上樓下一共九間房,全部都空着。”
陳碩臻對徐紹卿說:“那勞煩帶我先過去看看。”說完又對着楊鶴童一臉壞笑,說:“這麽精致的工藝品,你可要好好搬哦,別磕壞了。”
楊鶴童看着地上的銅鏡,一臉愁雲,“鏡兄,你這麽善變的嗎?說變就變了,你也太不友好了,這麽大可不好搬了呀。”
徐紹卿和老段都知道陳碩臻說的是玩笑話,徐紹卿笑了笑,朝客廳外大聲地喊:“老吳,老吳。”
院子外面立刻傳來老吳的答應聲:“诶,來了。”
徐紹卿說:“來,幫忙搬東西。”說完轉過身來扶起老段:“走吧,我們先去東廂房那邊。”
老段推開了徐紹卿的手,說:“我沒事不用扶,你先帶太師姑過去。”
徐紹卿有些不放心,對老段說:“那你慢點兒。”然後對陳碩臻說:“太師姑,請。”
楊鶴童在旁邊嘀咕了一句:“老大,他不是你的表舅嗎?怎麽突然輩分兒這麽低了”
陳碩臻瞪了他一眼,說:“大人之事,豈容你一個小孩置喙?”
陳碩臻跟着徐紹卿從大門內右邊的耳門進入另一個院子,雖是晚上,但徐紹卿早命人打開了所有的燈,照得整個東廂房燈火通明。
陳碩臻看到院子裏的花草樹木,雖不比正房院子裏的那些植物名貴,但造型的搭配和修剪都別具匠心。
暗夜裏,各種花香混雜着,幽幽地飄出來,沁人心脾,陳碩臻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楊鶴童和老吳擡着銅鏡走在最後,即便是手不得空,但嘴也不閑着,“哇,好香啊,有茉莉,有栀子……真是令人心曠神怡啊……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徐總,你們家真是雲窗月帳環境雅致啊。”
徐紹卿樂呵呵地說:“過獎過獎。”
陳碩臻翻了個白眼,如果不是老吳也在幫忙擡着,她真想給那面銅鏡施個千斤墜的法術,壓死那姓楊的話痨。
陳碩臻秉着就近原則,選擇了一樓中間的那個房間,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個房間挺寬敞,不過看這裝修,有點像家裏的老人房,牆角、桌角、櫃角都包了防撞護條。
徐紹卿說:“這間房是以前我岳父住的房間,他已經走了好多年了。這個房間裏的陳設還是保持着他在世時的樣子。”
陳碩臻說:“呃,既然如此,那還是換一間客房吧。”
徐紹卿說:“隔壁就是客房。”
陳碩臻回頭對楊鶴童說:“搬到旁邊那間房。”
楊鶴童爽快答應:“好嘞!”于是和老吳吭哧吭哧擡到隔壁客房去了。
陳碩臻本來馬上就跟着楊鶴童去隔壁的,沒想到一不小心踩到一個軟軟的東西,那個東西還發出“唧——”的一聲。
陳碩臻低頭看了看,并蹲下身将那個東西撿了起來。
徐紹卿循聲望去,看清楚之後,立刻解釋說:“哦,這是一只小黃鴨,是小睦的玩具,他爺爺帶着他游泳的時候就會帶上這種玩具,他小時候有很多的,後來大了就沒再用過,不知怎麽掉到這裏了。”
陳碩臻覺得有趣,便拿在手裏又捏了兩下,發出兩聲:“唧!唧!”
走到隔壁房間,老吳和楊鶴童剛将銅鏡放在牆角,老吳捶了捶腰,楊鶴童擦了擦額頭的汗。
陳碩臻走過去,拿着那只小黃鴨在楊鶴童的耳邊捏了兩下,“唧!唧!”
楊鶴童回頭看了一眼,說:“我小時候也經常玩這種玩具。”
陳碩臻意興闌珊地看了看手上的小黃鴨,随即輕輕地放在了床頭櫃上。
楊鶴童又說:“老大,你如果喜歡這個玩具的話,我給你買個新的,買個大的。”
陳碩臻笑笑,說:“不用不用,我就好奇這個聲音,覺得有些好笑。”然後又正色道:“現在就等陳珍兒睡了,我就能在銅鏡裏看到她了。”
徐紹卿問:“太師姑,不知道我們現代跟一千年前有沒有時差。”
陳碩臻想了想,說:“應當沒有,之前我也是在睡夢中與她相見的。”
徐紹卿對老吳說:“你先下去吧。”
老吳答:“好的,徐總,那你有事再叫我。”
徐紹卿朝老吳點點頭,老吳便出了房門。
陳碩臻對老段說:“老段,待會兒如果陳珍兒的魂魄回來,勞煩你送她回家。”說完便盤腿坐在了床尾凳上,閉目打坐。
徐紹卿和老段也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楊鶴童輕輕地走到陳碩臻旁邊蹲下來,他仰頭看着陳碩臻那張平靜的臉,一時間竟有些不舍。
他呆呆地望着他,試着小聲喚了一下她的本名:“陳碩臻。”
陳碩臻輕輕睜開眼,轉過頭看向他,“嗯?”
楊鶴童沒想到她能聽見,一瞬間有些尴尬,因為平時都是叫老大的,現在突然叫她的本名,不知道她會不會覺得他膽大妄為。
“咳咳!”楊鶴童清了清嗓子,說道:“呃,你回去要注意安全,拿到沙棠果就早點回來。”
陳碩臻聽完他的話,點頭說:“嗯。”然後轉過頭去,又閉上了眼。
老段也盤腿坐在沙發上,閉上了眼,不知是打坐還是閉目養神。
徐紹卿小聲問楊鶴童:“楊同學,你要看會兒電視嗎?”
楊鶴童搖搖頭,說:“不用,謝謝徐總。”
正在這時,牆角那面銅鏡突然散發出暖黃色的光芒,陳珍兒出現在鏡子裏,當她看到鏡子這邊的時候,發出一聲:“咦?”
今天鏡子的另一端,怎麽那麽多人?
聽到陳珍兒的聲音,陳碩臻和老段都睜開了眼,楊鶴童站起來,他和徐紹卿也看到了銅鏡裏的陳珍兒,都同時握緊了手裏的感同身受符。
陳碩臻站起身,走到銅鏡旁邊,她用法力劃開手指,指尖一滴鮮血湧了出來。
陳碩臻将鮮血甩在銅鏡的鏡面上,那滴鮮血猶如滴在平靜的水面上,瞬時蕩起了一圈圈漣漪。
銅鏡的鏡面變軟了,像水面。
陳碩臻坐回床尾凳上,施法讓自己元神出竅。
片刻之後,陳碩臻的魂魄從陳珍兒的身體裏走了出來,她走到銅鏡前,将手伸向鏡面,果然,她的手伸進了銅鏡裏面,陳碩臻驚喜地收回手,看了看自己毫發無損的手,嘴角揚起一絲欣慰的笑。
楊鶴童第一次看見陳碩臻的魂魄,她跟陳珍兒長得很像,但眉宇間帶着一股英氣,楊鶴童正在感嘆陳碩臻本人的不凡氣質,陳碩臻卻是毫不猶豫地一腳跨進了銅鏡。
陳碩臻,讓我再多看你一眼——楊鶴童依依不舍地想,好歹說聲再見。
緊接着,陳珍兒從銅鏡裏走了出來。
老段對着陳珍兒的魂魄說,“陳姑娘,你趕緊回到你的身體裏去吧。”
陳珍兒點點頭,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過了一會兒,陳珍兒睜開了眼。
楊鶴童試着叫了她一聲:“陳,珍兒?”
陳珍兒看着楊鶴童,遲疑了一下說:“你是……楊鶴童?”
楊鶴童點點頭,眼裏有着些許的失落,眼前這個女孩子是自己的同班同學,但是卻已經不是自己平時熟悉的那個人了。
此時,門口突然出現了一道白色的身影,屋裏四人猛然看到那道身影都吓了一跳。
徐紹卿看清楚來人,說了句:“小睦,你怎麽起來了?你剛剛不是已經睡下了嗎?”
門口站的人正是徐睦,他穿着一件寬大的白色T恤,顯得人更瘦了。他傻傻地站在那裏,眼神有些呆滞。
衆人以為他在夢游,連大氣都不敢喘,唯恐把他吓醒了。
誰知,徐睦緩緩擡起手臂,指着床頭櫃上的玩具一字一頓地說:“小,黃,鴨。”
陳珍兒走到床頭櫃邊,拿起那只小黃鴨,又走到門口,遞給徐睦。
徐睦接過來,突然看到了小黃鴨上面的血跡,他緩緩地指着陳珍兒的手,“你,出血了。”然後握着那只小黃鴨,轉身慢慢地走了。
徐紹卿趕緊跟上去,“小睦,小心點。”
陳珍兒經徐睦一提醒才發現自己手上有一道傷口,楊鶴童從包裏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來,遞給陳珍兒。
陳珍兒接過來,客氣地說了聲:“謝謝。”
楊鶴童也客氣地回了一句:“不客氣。”這樣的生疏和客氣,讓楊鶴童一時有些不能适應。
老段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說:“陳姑娘,不如在此處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叫司機送你回家。”然後又對楊鶴童說:“小楊同學,你也在這裏住一晚吧,旁邊還有客房,樓上也還有。”
陳珍兒和楊鶴童都點了點頭。
楊鶴童去了別的房間,老段也回正房那邊休息了。
陳珍兒站在房門口望了望門前的花園,內心忍不住感嘆,終于可以回家看望父母了。
正準備關門,花園盡頭,剛才那道白色的身影又慢悠悠地晃了出來,朝着自己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陳珍兒看他那樣子,像是個傻子,心有不忍,于是耐心地等着他。
東廂房的花園不算大,徐睦沿着石板鋪成的曲折小道,花了大約三四分鐘,終于一步一步地走到陳珍兒面前。
他慢慢地擡起手,攤開手掌,掌心裏躺着一張創可貼。
陳珍兒問:“是給我的嗎?”
徐睦點點頭。
陳珍兒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徐睦又緩慢地說:“不,用,謝。”
陳珍兒說:“很晚了,你快回去睡吧。”
徐睦點點頭,說:“哦。”然後慢慢轉身朝正房那邊走去。
陳珍兒想了想,怕他走丢,于是叫了一聲:“喂。等會兒,我送你回房間吧。”說完走到徐睦身邊。
徐睦轉過頭,傻傻地看着陳珍兒,指着自己說:“我,叫,小睦。不,叫,喂。”
陳珍兒笑了笑,說:“哦,小睦,我送你回房間。”說完扶着徐睦的胳膊往前走。
徐睦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慢慢地說:“你,名字?”
陳珍兒說:“我叫陳珍兒。”
徐睦說:“珍兒,人美,還,心善。”
陳珍兒樂呵呵地說:“你這嘴巴是抹了蜜嗎?”
徐睦說:“珍兒,明天,陪,我,玩。”
陳珍兒說:“不行啊,我明天要回家了。”
徐睦站着不走了,傻傻地轉過頭來看着陳珍兒,說:“那,我,不,睡。”
陳珍兒只好無可奈何地說:“好好好,我明天回去給我爸爸媽媽說一聲,我就過來找你玩好不好?你要是乖乖睡覺,我明天帶你打彈珠。”
徐睦點點頭,說:“拉,鈎。”說着緩慢地伸出彎曲的小指。
陳珍兒爽快地跟他拉了鈎,還把拇指按在一起蓋了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