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往事之決裂

往事之決裂

轉眼春去秋來,幾個月後,天氣已入秋。

大蕪和大岳的軍隊已占領了整個黎州,兩國大軍就駐紮在黎州的州府。

黎州州府是個一個繁華的大城,安置軍隊的軍營很大,從軍營的東門到西門,要走大約兩裏路才能到,大岳國軍隊住在營東,大蕪國軍隊住在營西。

軍營外是一條老街,叫營門口,這條街白天有很多賣菜的攤販擺出來成為一個菜市場,晚上菜販收攤後,又有很多小吃攤販和小飾品攤販擺出來成為夜市,所以這營門口不管白天黑夜都熱鬧非凡。

大蕪國士兵平日裏操練結束後,便會有組織有紀律地去黎州府各個大街巡邏,遇到老街有路面不平坦的,或是老橋年久失修的,還會抽空幫當地百姓修橋補路。

而大岳國的士兵則是又犯起了老毛病,起初只是偷百姓的東西,岳蟠沉迷在幻影陣裏,對士兵也疏于管教。大岳國士兵見岳蟠不過問,便更加明目張膽地在城中又搶百姓財物,又調戲良家婦女。

陳碩臻見大岳國士兵屢教不改,于是只好又去找岳蟠。

說來也巧,這天岳蟠見天氣好,天高雲淡,秋風拂面,便叫盛單将幻影陣布在屋外的小花園裏,他就坐在小石凳上,看着假陳碩臻給自己斟酒,陪着自己賞落葉。

陳碩臻不知岳蟠的小花園裏布下了幻影陣,她從大門口進去,繞過照壁,一眼就看見了岳蟠正坐在屋前小花園的石凳上喝酒,正欲走近,眼前的景象卻慢慢變了樣。

小花園裏的花開得格外旖旎,花香四溢,沁人心脾,她忍不住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岳……”她睜開眼,哪裏有岳蟠的影子?那石凳上坐着的分明是郁太傅!

“郁太傅!”她快步走過去,唯恐錯過每一次見到他的機會。

岳蟠也愣住了,眼前竟然出現了兩個陳碩臻,他腦子裏一激靈,內心已猜到了個大概。

于是小聲吩咐假陳碩臻退下。

那假陳碩臻在岳蟠面前似乎脾氣秉性永遠都是那麽溫柔,言聽計從,唯岳蟠馬首是瞻。

假陳碩臻消失後,岳蟠站起來,看着另一個陳碩臻向他走來,目光深情而又熾熱地看着自己,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眼神。

陳碩臻看着眼前的郁太傅,溫柔淺笑,令人如沐春風。

上次回京城郁太傅客氣拘禮的樣子讓她覺得心寒,而現在眼前這個溫暖的笑容真的讓她有種久違了的感覺。

她忍不住熱淚盈眶,哽咽着說道:“郁太傅,多日不見,甚是想念。”

岳蟠聽得真切,郁太傅!之前賈三娘說陳碩臻要嫁給自己的老師,他還以為是聽錯了,如今聽見陳碩臻親口呼喚,于是便确定了。

關于那位郁太傅,岳蟠也是有印象的,在大蕪國做質子的那幾年,跟着皇子和公主一起學習,教文的就是郁太傅。

那個男人長什麽樣子?岳蟠閉上眼睛想了想,記不清楚臉了,只記得那人喜歡着一身白衣白衫,看起來的确頗有些飄逸的氣質,但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他傷了臻兒的心,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條!

岳蟠喚了她一聲:“臻兒。”

這一聲親切的“臻兒”讓陳碩臻瞬間破了防,淚水如決堤的潮水一般,洶湧而下。

岳蟠從未見過如此動情的陳碩臻,他冷着臉将她拉進懷裏,痛苦地閉上眼,心想,如若臻兒心裏的男人是朕,朕一定不會讓她這般傷心。

“郁太傅,你娶妻是有苦衷的,對不對?”陳碩臻仰起頭看着他問道。

岳蟠點點頭,答道:“對。”

“郁太傅,有沒有喜歡過臻兒?”陳碩臻哭得梨花帶雨,卻忍不住又問。

岳蟠答:“有。不是喜歡,而是深愛。”

岳蟠看着自己深愛着的那張臉近在眼前,他忍不住想要将自己的吻印在她的唇上,但又突然想起陳碩臻曾經拒絕他時說過的那句話,“如若你對我用強,我情願一死!”

想到此處,他捧起陳碩臻的臉,仔細地給她擦拭幹淨臉上的眼淚。然後伸手一掌劈在陳碩臻的後腦勺處,陳碩臻立刻暈了過去,整個人癱軟在岳蟠的懷裏。

岳蟠摸了摸腰間揣着的破陣符紙,周遭的幻影便慢慢消失了,他打橫抱起陳碩臻大步向門外走去。

他抱着昏迷的陳碩臻,穿過營門口菜市場,路邊逛街買菜的大媽大嬸老太太紛紛指指點點,臉上顯出鄙夷的表情。

岳蟠起初并不搭理,抱着陳碩臻繼續往前走,路人見指指點點并沒有讓他退縮,臉上甚至連一點不好意思都看不見,于是更加變本加厲地嚼舌根。

“哎喲,真不害臊啊,這可沒眼看啊。”路人甲。

“真是世風日下啊,這男女授受不親啊,還敢明目張膽地抱着走啊。”路人乙。

“這可真是丢臉丢到家了,敵國就是敵國,男男女女就是毫無禮節,果然風氣跟我們楔國不一樣哦。”路人丙。

“看那個女的,平日舞刀弄槍,在男人面前就會裝柔弱,呸!”路人丁。

聽着那些長舌路人一個個陰陽怪氣的話,岳蟠越走越憤怒,他的臉上漸漸籠上了一層寒氣。

穿過菜市場後,他正巧迎面碰見賈三娘,賈三娘跑過來關切地問道:“三公主這是怎麽了呀?”

岳蟠将陳碩臻交給賈三娘,“她身體不适暈倒了,先交給你,照顧好她。”

賈三娘試了試,打橫抱是有點困難,于是攔腰扛起陳碩臻往住處走去。

岳蟠見賈三娘扛着陳碩臻走了,他轉身疾步走出了營門西,“刷”的一聲拔出腰間的魔魂劍,面露殺氣向菜市場走去……

“啊!殺人了!”

“殺人了!救命啊!”……片刻之後菜市場裏傳來的慘叫聲不絕于耳。

陳碩臻昏昏沉沉的,被一聲高過一聲的呼救聲吵醒,她氣若游絲,小聲說了一句:“放我下來。”

賈三娘說道:“三公主你醒了,還未到住處。”說完慢慢将她一放下來,讓她靠着牆邊坐着。

陳碩臻漸漸恢複了力氣,“發生什麽事了?”說完她便勉強站起身,跌跌撞撞往軍營外跑去。

軍營裏其他人也都聽見慘叫聲了,紛紛都往外跑,想去看看發生什麽事。

大家跑到外面,向菜市場一望,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陳碩臻見岳蟠提着魔魂劍,那劍身通體泛着紅光,岳蟠渾身是血,見人便殺,就這一會兒工夫,岳蟠已血洗菜市場,整個營門口老街上屍橫當場,血流成河。

崔将軍聞聲趕來,急忙上前制止。岳蟠紅着眼,像瘋魔了一般,誰都不認識。

瘋魔了的岳蟠,崔将軍根本打不過,幾招魔魂劍氣便使得崔将軍受了重傷,吐了幾口鮮血便昏了過去,衆将士趕緊上前扶起崔将軍。

陳碩臻眼看岳蟠殺光了營門口老街所有的老百姓,這時,菜市場盡頭一個孩子在哭着找娘,陳碩臻飛奔過去,在岳蟠的劍砍下的一瞬間一把抱住了孩子。

岳蟠認出了陳碩臻,便收回劍,不再碰那個孩子,但他還不解氣,轉身将那些屍體的嘴巴撬開,将他們的舌頭割了下來。

此時大岳國的士兵也聞聲從營門東出來了,岳蟠吩咐道:“來人!将所有人的屍體扔到亂葬崗!他們的舌頭全部割下來,挂在軍營的外牆上,傳令下去,誰要是再敢妖言惑衆亂嚼舌根,這就是下場!”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岳蟠回到住處,魔魂劍已隐去紅光,他站在屋外的小花園裏,仍然神色陰鸷,用綢布擦拭着魔魂劍上的鮮血。

陳碩臻怒氣沖沖地追來了,她質問道:“岳蟠,你為何要殺那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

岳蟠看着魔魂劍,回答道:“因為他們該死。”

陳碩臻說道:“你作為一國之君,理應愛民如子,你卻視人命如草芥,濫殺無辜!天理難容!”說完“刷”的一聲拔出驚鴻劍,劍尖指着岳蟠的喉嚨。

岳蟠冷冷地看着陳碩臻,說道:“臻兒真是正義凜然啊,那幫百姓手無寸鐵嗎?他們的三寸不爛之舌比兵器還鋒利。朕是在濫殺無辜嗎?他們之中無一人是無辜的。”

陳碩臻又說道:“你大岳國的士兵在黎州府搶奪百姓財物,你也絲毫不加管束,你這樣的皇帝,如何以德服人?”

岳蟠仰起頭閉上眼,說道:“朕累了,你走吧。”

陳碩臻用劍指着岳蟠,說道:“今日你必須給城中百姓一個交代!”

岳蟠睜開眼,臉上又是一層寒霜,他看着陳碩臻那正義凜然的臉,冷笑一聲,說道:“陳碩臻,你真當你自己是在維護正義麽?朕的大岳國士兵燒殺搶奪奸淫擄掠怎麽了?這就是戰敗國的國民應有的下場,大岳國士兵搶到什麽,什麽就是戰利品!”

陳碩臻聽不下去了,“刷”地一劍刺向岳蟠,岳蟠輕輕偏了偏頭,那劍還是在他臉上留下一條傷口,血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岳蟠的怒火也被點燃了,他怒道:“陳碩臻,這是你第三次用劍指着朕!朕貴為一國之君,已給你留足了臉面,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陳碩臻不再說話,驚鴻劍又呼嘯着刺了過去,魔魂劍紅光大盛,岳蟠握緊了魔魂劍,似乎在與那把劍融為一體,他見招拆招,和陳碩臻打鬥了幾十個回合始終隐忍克制,不願意出殺招。

因岳蟠心有忌憚,怕劍鋒傷着她,最終陳碩臻一腳踢在岳蟠的胸口,将岳蟠踢倒在地,他“噗!”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陳碩臻見岳蟠敗了,也不再為難他,只是冷冷地揮劍割下自己衣服一角,說道:“你我二人從此割袍斷義,不相往來!”

說完轉身離去,岳蟠大聲喊:“臻兒!”

陳碩臻不在理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碩臻,你給朕回來!”

“啊!!!”

岳蟠發瘋般的嘶吼,他揮起魔魂劍,用力一劈,只聽“轟隆”一聲巨響,照壁被他的劍氣震碎了,那些磚石轟然倒地。

陳碩臻在大街上聽見巨響回頭看了看,她心裏也明白,岳蟠剛剛和自己打鬥分明是讓着自己,但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們二人的關系是再也,回不去了。

陳碩臻心想:“抱歉岳蟠,就讓你認為我對天下人皆寬容,唯獨對你苛刻吧,我不願你為了我與天下人為敵,我也不願你為了我走你不想走的路,你的愛太過濃烈,而我想要的只是細水長流久處不厭,這樣的愛情你給不了。”

岳蟠的随從聽見聲響跑出來,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照壁,關切地問道:“皇上,您沒事吧?”

岳蟠怒道:“滾!”

那随從卻并不滾,他看了看岳蟠臉上的傷,從懷裏摸出一方手帕,雙手遞上,并說道:“皇上請恕卑職多嘴,這種女人天下多的是,何必……”

岳蟠忍無可忍,将劍尖指向随從,問道:“朕一直想問你,你究竟是誰派來的?為何時時刻刻都在挑撥離間?”

那随從吓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他緊緊捏着手帕,顫抖着聲音說道:“皇上明鑒,卑職只對皇上忠心啊。”

岳蟠手中利劍一揮,那随從立馬發出“啊!”一聲慘叫,他的胳膊被岳蟠砍了下來。

岳蟠看着他,說道:“還不說實話?腿也不想要了?”

那随從趕緊說道:“我說我說!求皇上開恩,饒了卑職吧!”

岳蟠冷冷看着他,“如實招來!”

随從說道:“卑職是奉了太後之命,如若不聽從,太後便會殺了卑職啊……”

“太後?”岳蟠不可思議地看向随從。

那随從見岳蟠不信,趕緊說道:“卑職不敢撒謊,太後不想讓您碰任何女人,她說……她說……”

岳蟠追問道:“她說什麽?”

随從吞吞吐吐地說道:“她說……先皇是她唯一的夫君,可那個男人碰了別的女人就該死,她還說,說是同樣的道理,您是她唯一的兒子,所以必須只屬于她一人。”

岳蟠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竟然從來不知自己的母後是個占有欲如此強烈的女人。

随從又說道:“皇上,卑職對皇上絕無二心啊,只是不讓你在外面碰女人而已。”

岳蟠仔細想想,這随從除了挑撥他與陳碩臻之間的關系,也确實沒有加害過他,于是将他扶起來,說道:“你将你的斷肢撿起來,跟朕進屋。”

那随從聽話地撿起自己的胳膊,跟着岳蟠進了屋。

岳蟠說道:“朕學過一門法術可以将你的斷肢接上,朕再用易容術将你改頭換面,讓你重新開始,你可願意?”

随從跪下連磕了幾個響頭,說道:“只要太後不認識卑職,從此以後卑職一定鞍前馬後忠心耿耿,唯皇上馬首是瞻。”

岳蟠說道:“你的斷肢接好後,你再去找一具屍體,朕将他易容成你的模樣,給太後送回去,一來是讓她知道你已死,從此以後不能再受她控制,二來,朕要敲山震虎,殺殺她的威風,讓她知道她掌控不了朕。”

随從答道:“遵命!”

岳蟠看了看那随從,說道:“朕希望你對朕忠心耿耿,以後你便改名叫耿忠吧。”

耿忠磕頭謝恩,“謝皇上賜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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