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往事之決裂2
往事之決裂2
次日,軍營的灰色外牆上便挂了一排暗紅色人舌,地上的屍體被搬走後,滿地的血污沒有人清理,整個街道彌漫着一股血腥味,伴随着一股腐爛的惡臭。
營門口菜市場由于沒有人敢去擺攤,所以昔日的菜市場就像消失了一般。別說擺攤了,連路過都沒有人敢從那裏路過了,老百姓都紛紛繞道而行。
崔将軍已寫奏疏上奏陳安民,細數岳蟠的罪狀,同時告知皇帝,三公主已與其決裂,還請皇帝盡早劃定疆域,與大岳國從此劃清界限。攻打楔國之事應暫緩,現在楔國節節敗退,大蕪和大岳都已經派不出那麽多兵力來鎮守。
半月後,陳碩臻和賈三娘上街采購,路過一家戲院,她看見門口的招牌上寫着:“今日戲文:《血洗老街》、《營門口菜市之懸挂人舌》、《亂葬崗之屍橫遍野》”
看完招牌,還隐約聽到裏面戲文的唱詞:“敵國惡軍,慘無人道,人人得而誅之……”臺下的看客聽了之後群情激昂,大呼:“将敵軍趕出去!”
正在此時,一群大岳國的士兵沖進了戲院,不由分說便沖上去,将那戲臺上的戲子全部殺了個精光,臺下的看客吓得四下逃竄,踩的踩傷,摔的摔傷,卻也都顧不上受傷疼痛,紛紛奪路而逃。
賈三娘拉着陳碩臻,說道:“三公主,我們快走吧。”
陳碩臻皺着眉,被賈三娘拉着走開了。
走到一處賣面粉的小攤前,沒想到那攤販卻認出了她們,不耐煩地朝她們揮揮手,說道:“滾開滾開!我的面粉不賣給你們!”
賈三娘瞪着眼睛說道:“不賣?誰稀罕?又不是只有你一家!”說完又拉着陳碩臻朝前走。
那賣面粉的沖着大家喊:“大家快來看啊,這是敵軍,就是她們殺了我們黎州府的老百姓!大家千萬不要賣東西給她們!”
四周的攤販都伸出脖子來看,那賣面粉的又高聲喊道,“大家別怕,法不責衆,我們人多,他們便不敢把我們怎麽樣。”說完抓了一把面粉朝陳碩臻扔去,面粉正中陳碩臻後腦勺。
衆人聽了賣面粉的人鼓動,紛紛站出來,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紛紛扔出爛菜葉和臭雞蛋砸向她們,賈三娘伸出手護住陳碩臻的頭,兩人急忙往前跑,越往前跑,街道兩邊扔東西的人也越來越多,叫罵聲也越來越大。
“殺人兇手!”、“滾出楔國!”、“不賣糧食給你們,讓你們餓死!”……
陳碩臻的額頭被一只雞蛋砸中,發臭的蛋液沿着她的臉頰往下流,此刻她也顧不得擦拭,只覺得自己像極了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她雖然能理解那些老百姓的憤怒,但心裏仍然很委屈,眼淚含在眼眶裏卻努力不讓它掉下來。
正跑着,突然撞進一個人懷裏,陳碩臻擡頭一看,棱角分明的下颌線,□□飽滿的鼻尖,正是岳蟠。
只見岳蟠雙眼血紅,将陳碩臻拉到身後,面無表情地瞪着那群老百姓,眼神陰鸷,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一群刁民!”
然後,朝着身後跟着的士兵大喝一聲:“來人!屠城!”
陳碩臻大吃一驚,急忙大喊:“不!不要!”
那些士兵并不聽她的,一列列士兵向人群跑去,見人便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時間街上慘叫聲不絕于耳,血腥味迅速彌漫開來。
陳碩臻抓着岳蟠的肩膀拼命喊道:“岳蟠!快叫他們停下!百姓罪不至死啊!”
“岳蟠!不要!不要!”陳碩臻急得掉下眼淚來,剛剛那個賣面粉的人也驚慌逃竄,但是逃不出幾步,就被士兵追上了,上前抓住他便一刀斃命。
陳碩臻使勁搖晃着岳蟠的胳膊,哭着喊他,岳蟠就像沒聽見一樣,任由陳碩臻怎麽哭喊,怎麽求他,他也不為所動。
情急之下,陳碩臻拔出身邊一個士兵手上的劍,指向岳蟠,大喊道:“快叫他們住手!”
岳蟠這才将自己的目光收回來,緩緩轉過臉,看着陳碩臻,冷着臉說道:“事不過三啊,陳碩臻。”說完緩緩拔出自己的魔魂劍。
陳碩臻迅速一劍刺向岳蟠,岳蟠這次沒有再讓着她,而是全力以赴,每一招都盡力壓制着陳碩臻。
陳碩臻的功夫也不賴,兩人打鬥了幾十個回合分不出勝負,最後陳碩臻飛起一腳踢在了岳蟠的腰間,只聽“哐當!”一聲,岳蟠腰間的魚符掉在了地上,他整個人退後了十幾步。
岳蟠捂着腰迅速站直身子,冷冷地看着陳碩臻。
陳碩臻卻蹲下身子,一只手撿起地上的魚符,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将魚符抛給岳蟠,并冷冷地說道:“飛鳥與魚路不同,從此山水不相逢!”說完毅然決然地轉身離去。
岳蟠接住了空中飛來的那塊魚形兵符,陳碩臻的話讓他整個人如同跌入冰窖,錐心刺骨的寒冷,他緊緊地握着劍,握得指關節發白,他覺得雙腳發軟,再也沒有力氣去追她,于是只能強忍着心痛,一步一個踉跄地回到住處。
晚上,岳蟠坐在屋檐下,背靠廊柱,捧着酒壺,已經喝得酩酊大醉。
盛單聽聞岳蟠與大蕪國的人決裂了,于是想過來問問詳細情況。
他見岳蟠所住的府邸正門大開,于是便輕手輕腳走了進來。
盛單繞過照壁,穿過小花園,見岳蟠已經醉得不醒人事,于是上前将他扶起來,送回屋裏。
屋內一片狼藉,酒壺和酒壇扔得滿地都是,刺鼻的酒味彌漫在房間內,看來他的确喝了不少。
盛單将岳蟠扶到內室,安置在床上之後,他單膝跪下,抱拳說道:“恒武帝陛下,卑職盛單,感念您不殺之恩,還善待卑職的家人,本應為你效力以此為報,但卑職終究還是楔國人,不敢做那愧對列祖列宗之事,故而今日卑職要做那叛逃的鼠輩,帶着家眷遠走高飛。”
他頓了頓又說道:“不過您放心,卑職不會再上戰場,只會帶着妻兒歸隐山林,了此殘生。”
然後嘆了一口氣,坐在了地上,繼續說道:“知道你沉迷于幻影陣中的景象,卑職走之前将您的整座府邸都布下幻影陣,布一個永久的,你便不再需要卑職了。這一次這個陣,只能念口訣才能走進去,想出來的時候也只能念口訣才能出來,破是破不了的了,其他人沒有口訣即便是在這府內,也看不到幻影。”
說完又從懷裏摸出一封信,輕輕放到岳蟠的枕頭旁邊,又說道:“口訣寫在這封信裏了,只要這座府邸還在,幻影陣就一直都在。”
“卑職之前說幻影陣裏的事物能成真,實在抱歉,那是卑職為了保命騙您的。”
盛單說完之後,站起來,對着岳蟠一抱拳,說道:“恒武帝,保重!”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天亮後,曾經繁榮一時的黎州府,便成了一座鬼城,街上橫七豎八的全是屍體,哀鴻遍野,慘不忍睹。
崔将軍傷勢稍微好點,便當機立斷,要将大岳國軍隊趕出黎州府。
昔日并肩作戰的兩支軍隊,現今反目成仇,倒戈相向。
兩日後,大岳國軍隊戰敗,被趕出了黎州府。
大岳國軍隊被趕走後,陳碩臻帶領大蕪國将士挨家挨戶查找,看看還有沒有生還者。
幸好,有些百姓家裏有地窖,有些富戶家裏有暗室,躲在裏面的人都躲過一劫。
而且士兵還在郊外的小山坡上發現了不少藏起來的百姓,随後都将他們一一勸回了家。
大岳國的士兵被趕出黎州府後,便決定在附近的隆昌郡駐紮,于是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趕往隆昌郡。
“嘎吱,嘎吱。”岳蟠在一輛颠簸搖晃的馬車上醒來。
他翻身坐起,頭疼欲裂。他看了看四周,确定自己是在一輛馬車裏,而且這輛馬車還在前行。
他撩開馬車的窗簾,看見耿忠正騎馬跟在旁邊。
耿忠見他撩開窗簾,驚喜地說道:“皇上,您醒了?”
岳蟠不明真相,問道:“這是去往何處?”
耿忠說道:“啓禀皇上,這是去隆昌郡。”
岳蟠不解地問道:“為何要去隆昌郡?”說完火氣就上來了,大聲喊道:“停下!都給朕停下!”說完從馬車裏鑽了出來。
大隊人馬緩緩停了下來,耿忠見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單衣,于是趕緊從馬車上拿了一件披風給他披上。
岳蟠看了看馬車後面跟着的大隊人馬,其中還有不少傷兵。
岳蟠問道:“究竟發生何事?”
一員副将前來禀報,吞吞吐吐地說道:“啓禀皇上,卑職無能,卑職慚愧……打不過他們……”
岳蟠沒聽明白,“打不過誰?你說清楚!”
副将越說越小聲:“打不過大蕪國的軍隊,我們……我們被趕出了黎州府……”
岳蟠這下聽明白了,他覺得天旋地轉,搖搖欲墜,自己的頭更是像快要炸裂了一般,于是伸手按住自己額頭兩側的太陽穴。
耿忠趕緊上前扶住他,從腰間解下水袋,拔開塞子,說道:“皇上,先喝口水。”
岳蟠接過水袋,猛地灌了兩口,那涼水一下肚,整個人輕松了不少。
他看向耿忠,問道:“朕這是……”
耿忠答道:“皇上,你三天前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怎麽叫都叫不醒。”
岳蟠喃喃道:“朕睡了三天?”
耿忠點點頭。
三天,僅僅三天,這天下的局勢竟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岳蟠又問:“怎麽沒見到盛将軍?”
耿忠從懷裏拿出一封信,說道:“盛将軍不見了,他的家眷和細軟都不見了,這封信是在你枕頭邊上發現的。”
岳蟠接過信,将信從頭看到尾,看完之後,又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隆昌郡現今是大岳國軍隊鎮守,各位副将的決策不無道理,現下去隆昌郡是最好的選擇,繼續趕路吧!”說完又重新鑽進了馬車。
大隊人馬又緩緩動身,向隆昌郡前進。
岳蟠看着馬車窗外的景色,心道:“盛單走了,現今這世間便只有一個幻影陣了,朕一定要将黎州府奪回來!”
兩年後,陳碩臻十九歲。
此時楔國已失守大半,再加之大蕪國七皇子陳碩星跟随另一位久經沙場的董将軍齊心協力鎮守楔尾關,楔國也不敢輕舉妄動。
陳安民見此時的三個國家都暫時安穩,于是便将陳碩臻召回了大蕪國稷都。
徐達則因屢立戰功,被擢升為四品宣威将軍。
岳蟠将一部分傷兵留在隆昌郡,另外的大隊人馬全部帶回了岳國,這兩年,他韬光養晦休養生息,他的軍隊又漸漸的壯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