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災異(十)
災異(十)
龍雨幾乎是一次成功,雖然空間不大,但魏烺說,這個空間會随着神力的增長自行擴大。
廖長祈則理論知識很豐富,實際操作起來并不太順利,她制造的空間總是不穩固,還沒等她繼續用術法加固,空間就被裂縫撕開,化為虛無。
叢見艘倒是不意外:“我之前也帶她試過,也總是不成功,現在看來,她可能不太擅長空間術法。”
魏烺讓廖長祈多練習幾次,不要着急。
至于已經成功的龍雨,則将背包扔進儲物空間裏,被魏烺帶走,繼續找活屍練習基礎術法。
廖長祈好不容易成功,開心地向叢見艘報喜,後者也很高興,雖然她開辟的空間不大,但既然能成功一次,以後就能成功第二次。不過很快,叢見艘收起喜悅,告訴廖長祈:“我們該走了,這裏離慶城還很遠。”
廖長祈問:“要不要和他們說一聲?”
叢見艘搖頭:“不用,我和魏烺說過我們的目的地,他知道我們要去慶城。”
-
觋詭那把名為夢蝶的短刀,刀身微彎且帶毒,其毒能讓她看到被刺中之人某些記憶,不過從第三視角看到的記憶總是十分模糊,而且非常不連貫,如同夢境,于是她給短刀取了這個名字。
這也是她追殺阿卡爾時并未用術法将其擊碎的原因。
她将自己得到的信息寫進一張張古樸的信紙,分發給關系不錯的教派負責人。
觋詭的信很簡潔明了。
【阿卡爾,舞屍之人,是一顆明面上的棋子。在其身後,或許是另一顆棋子,或許是始作俑者本人。】
【我們都知道阿卡爾來自慶城,慶城如今的異變,或許和背後主使密不可分。我們暫且不知道它的目的,但我們必須阻止它,破壞它的計劃。】
【你們應當知道我能預言災禍。我感覺到,這是一場重大的禍患。】
【如若舞神教派請求支援,請各位仔細斟酌,不必在乎眼前小利,為解決禍患而犧牲一些微不足道的利益是完全值得的……】
【……對此事如有其他疑問,請寫信告知,我将盡快回複。】
放縱教派中負責對外交接的法羅讀完信,并未說哪裏有問題,也沒按照觋詭的建議、讓人主動接洽舞神教派的主教雷克。
他只差人去問問其他幾個教派的态度。
法羅想得很清楚,慶城裏這裏很遠,而且可以說是獨屬于回鳶之舞神的領地。若放縱教派從赫萊蒙思城單獨出兵,說不定還沒到慶城,便被幕後之人截殺。
而若回鳶之舞神并未出事,或者舞神教派的人不清楚緣由,恐怕他們派去的人反而會被視為敵人。
所以他打算先觀望一陣。
但三天後,觋詭再次給他們寫信,這次送信人不再是郵差,而是觋詭的眷徒設立的女巫會裏臭名昭著的妃芽。
風一吹,能将普通人凍得臉色發白的時節裏,妃芽穿着一身黑色蛋糕齊膝裙。如果不是知道妃芽堪稱完美的笑容下潛藏着那樣瘋狂的個性,法羅免不了稱贊她幾句。
但如果他真的那麽做了,他毫不懷疑妃芽會給他制造一些“深夜小驚喜”。
每次看到妃芽,法羅總覺得烏爾利爾對他還是十分寬容的。
“您在看什麽?”
見法羅接過信後并未走開,而是盯着她的臉,妃芽緩緩轉動水潤的栗色眼珠,頗有些眉目傳情的味道。法羅忍不住後退一步。
他挂上假笑:“今日事務繁忙,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并吩咐教會門口的守衛:“如果妃芽小姐還有需要,盡量滿足她就好。”
說完他匆忙離開,赤黑色的教袍随風飛舞,織金晃眼。
妃芽望着法羅離去的背影,笑着對守衛說:“你有沒有覺得,放縱教派和災異教派的教袍很相似?”
守衛不敢回答,更不敢與她對視。他暗暗握緊手中的長劍,心想,如果妃芽對他出手,那他便殊死一搏。
但妃芽沒有,她輕輕嘆息,轉身往外走,裙擺輕擡。清新的柑橘花香氣配合着她奇怪的笑聲,像本不該混為一團的、兩塊未幹的雕塑泥,被錯誤地拼接在一處後只剩下怪誕。
她說:“要是這樣相似的教袍,能讓我們成為一家人就好了……”
守衛愕然。
妃芽絕不是在訴說喜愛,她想以災異教派的螳臂吞并放縱教派威嚴的王車。
這何其可笑?
-
春寒料峭,蕾妮不悅地皺起眉,她今天佩戴一副銀耳環,冰涼的金屬讓她的耳朵稍有刺痛。她看看全身上下就佩戴一條舊項鏈的玖姒,心裏更加不舒服。
“玖姒小姐,可以走在我前面嗎,我今天有些不舒服,不想吹風。”蕾妮随口道。
雖然是請求的用詞,但并非請求的語氣。
“好。”玖姒沒有異議,加快步伐,走到蕾妮前面。
她總是這樣的溫柔。蕾妮一開始并不會把雜事都安排給玖姒,過了一段時間後她卻發現玖姒并不介意她偶爾的偷懶,于是慢慢地,除了傳教和拉近教派關系的任務,都是玖姒在做。
她們在放縱教派的地盤借住了一段時間,現在是時候離開了。
她們得趕在治愈女神一年一度的神音傳達之日——芳菲節前,回到飛羽城,沐浴飛羽城的泉水,向女神禱告。
但有一件麻煩事,從前從赫萊蒙思城到飛羽城,最快的路是火車,要穿過慶城。現在慶城局勢不明,若她們登上火車,因不知道會不會發生變故,總會提心吊膽的。
蕾妮愁眉不展,玖姒一回頭便能望見,蕾妮卻沒有注意到她此時晦暗不明的眼神。
“別急。”她說,“火車的停靠時間修改了,雖然經過慶城,但只停留半個小時。慶城裏也沒有怪物肆虐,就算城內真有什麽變故,也不會對我們這些路過的人造成影響。”
蕾妮覺得玖姒說得有道理,玖姒的安慰起了作用,她心情舒暢了一些,和玖姒抱怨道:“早知道外頭事這麽多,我也去學學教典的‘奪生’篇章了。”
走過一條街,涼風撩起玖姒頰邊鬓發,蕾妮瞥見她含笑的唇角,這一刻她突然對玖姒産生了好奇:“我聽說,你在歸入我神庇佑下是個普通醫師,是家庭被毀才……你為何信仰了我神?我是說,有這般血仇的人,通常都會加入戰争教派。”
玖姒一笑:“人的心中,怎能只有恨呢?”
她這麽說,蕾妮絲毫不覺得意外,玖姒一直都是這麽善良,甚至有幾分軟弱,逼迫這樣的人報仇,恐怕比殺了她都難。
蕾妮只覺得索然無味,剛提起的興趣立馬就放下了。無他,玖姒的言語和治愈教派裏前輩們的腔調一模一樣,一心勸人向善、救死扶傷。但教典裏,“奪生”篇章不比“治愈”篇章少幾頁。
只不過很多人并不清楚教典的秘密。
蕾妮也是托了主教父親的福,才有翻閱全本教典的機會。她父親是治愈女神的眷徒,只有眷徒才能拿到全本教典。
她剛看到“奪生”篇章的時候,只覺得渾身發冷,連着做了幾天噩夢,夢見父親撕下溫和的皮囊,貪婪地汲取其他信徒的神力、乃至生命。夢裏一張張熟悉的陌生的臉,披着綠底黑紋的治愈教袍,沉默地跪成一片。
明明被稱為治愈女神……
“蕾妮,怎麽在發呆?”玖姒擔憂地回望,“還是身體特別不舒服,走不動了?”
“就來。”蕾妮大步上前。
其實她現在已經不在意那些了,她知道治愈信徒不會對同伴下手,她的噩夢實屬多餘。
甚至看到一些令人不喜的場面,比如惡教徒用孩童當作祭品的時候,她也覺得“要是自己學過‘奪生’就好了,至少能給那些人一些教訓,而不是站在旁邊無能為力”。
從火車站售票處買了兩張票,上車時列車長會帶着乘務員檢查每個人的車票。這時期的火車票價很高,乘車的人不多。兩人的車票號碼連在一起,票號上标注的房間也連在一起。乘務員幫她們取下阻擋兩個房間連通的小門板,并提醒她們:
“火車餐廳白天提供免費熱水;如果需要免費餐飯的話,三餐的時間分別為早上七點、中午十二點和下午五點。如果不需要免費餐飯,則只要在早上六點至晚上八點之間前往餐廳,吩咐廚子現做即可。火車上食物儲存不易,付費餐飯價格比市場價格稍貴,請您諒解。”
乘務員講解完畢,貼心地為她們關上房門。
玖姒檢查過床鋪,确認床具幹淨整潔,又過來幫蕾妮整理,完畢後她坐在床沿道:“我還是第一次坐火車,我們要多久才能到飛羽城?”
蕾妮也坐下,教她看車票。
“這裏是時間時間,這裏是起止地點,從赫萊蒙思城到飛羽城要兩天兩夜還多,所以這裏标注了數字2……”
“你把車票翻過來,能看到上面依次寫着幾個地址,”蕾妮的手指在車票背面威嚴地敲打,“我們從這裏出發,原本會在克拉維鎮停靠一會兒,但這個地址被劃掉了,也就是說我們只是經過,不會停靠……”
-
克拉維鎮裏,叢見艘和廖長祈趕着時間,在廢棄的火車站點等待。廖長祈估計還要等一段時間,她想找個地方坐下,所以掏出紙巾,開始擦拭積滿灰塵的長椅。
正擦拭着,她感覺自己的手肘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似乎被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割開了皮膚。
廖長祈喚了一聲“前輩”,小心翼翼地打量身邊,原本看不見的絲線沾了血,變得有跡可循。
叢見艘戴上手套,輕輕撚起這根不小心遺留下來的絲線,神情凝重。
“這是無色毒蛛的蛛絲,濕潤時十分柔軟,風幹後卻極鋒利。”
一聽到是毒蛛,廖長祈臉都吓白了。
叢見艘道:“想開點,無色毒蛛的毒性并不強,發作時間也比較慢。待會兒你上火車之後注意休息,盡量不要運動,等抵達慶城,我馬上帶你去配置解藥。就是你這幾天吃東西可能沒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