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災異(十二)

災異(十二)

“所以,你們認為是我驅使老鼠,襲擊了火車?”

黑色長桌的盡頭,觋詭十指交叉,黑發柔柔地落在肩頭,中和了紅瞳帶來的壓迫感。

坐在觋詭右側的是妃芽,而左側是她的眷徒、女巫會的創辦者,橘攏舟。在場的人基本見慣了大場面,有災異之神在時,對這兩位視若無睹。

和叢見艘那種閃閃發亮、與邪物無異的紅不同,觋詭的紅瞳充斥着死氣,加上一雙睡鳳眼,更顯黯淡無光。

也讓人看不出她的喜怒。

當着觋詭的面提出猜測的是桂冠教派的哈倫。當初他帶領團隊剿滅願望教會有功勞,桂冠教派便讓他留在赫萊蒙思城,升為首主教,即赫萊蒙思城及周邊城鎮的首席主教。

他坐的位置離觋詭稍遠,觋詭的視線越過一衆主教看向他時,其他教派的主教都悶不做聲。

只有放縱教派的法羅和戰争教派的巍河在看戲,法羅在笑,巍河只是看着哈倫。

若是換了別的教派被觋詭發問,他根本不會多看一眼,但誰讓哈倫來自背叛殺戮之神的桂冠教派呢?

作為事件的中心人物,哈倫并不着急,仿佛并沒有看出會場的緊張局面,道:“衆所周知,災異之神擁有瘟疫權柄,而老鼠是瘟疫的使徒。”

觋詭冷笑:“如果是我幹的,這時候在場的各位該通知手下的人盡快處理大街上的屍體了。”

會場更加靜默。觋詭說得不錯,神明級出手,哪會是這種不痛不癢的小動作?更可能整座城市一日淪為地獄。

但除了觋詭,誰最有可能幹這件事呢?

衆人正在腦子裏排除人選,卻聽見觋詭叫橘攏舟:“把這份資料傳下去。”

法羅接過一看,卡片大小的資料上清清楚楚地印着庭燈的标志。他挑眉,庭燈的情報一向真實可靠。

資料卡片上寫着:

【事件名稱:火車群鼠

是否歸于系列:是;歸于哪一系列:邪物

等級:獨家

時間:4377年3月20日

地點:慶城郊外

參與者:吹笛人

摘要:從赫萊蒙思發往飛羽城、途徑慶城的火車,在首日夜晚進入慶城範圍時突然遭到襲擊,大量鼠群湧入火車、咬傷乘客後逃竄,被咬傷的乘客事後出現高熱、意識混亂,并且與其接觸會遭到傳染,出現同樣的症狀,可以确認為瘟疫。在出事當晚火車上出現笛聲,初步判斷為吹笛人所為。

情報員:叢見艘】

“庭燈的情報員當時正在火車上,所以情報很快就整理出來,我買下了。”觋詭兩只手搭在一起,“這就是我對這件事的解釋。”

“吹笛人是誰?”有些主教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有人小聲嘀咕:“一個能用笛聲操控小動物的邪物,實力并不強,但很難抓。據說他之前一直生活在霧城,也不知怎麽會跑到慶城來。”

戰争教派的巍河側目:“你剛才說,他一直生活在霧城?霧城離慶城遠得很,還要跨過海峽,他卻要跑到慶城來……”

他眉頭緊鎖,道:“觋詭閣下,這其中必有隐情。我們需要追蹤這個吹笛人。”

觋詭點頭,目光一一掃過在場衆人:“各位,舞屍之人與吹笛人之事,事關慶城存亡,慶城與赫萊蒙思城也稱得上鄰裏,如果慶城被邪物占據,對赫萊蒙思城沒有絲毫好處。各位必須放下成見,共同找出幕後之人。”

話是這麽說,卻有人依舊抱着事不關己的态度道:“實在不行,不如請您或者放縱之神出手,滅除隐患。”

“你瘋了嗎?”角落裏,因為實力不濟沒能坐上主桌的雷克怒目而視,“請兩位神明出手,我看你是想毀了慶城、毀了我教,好換你來占地盤!”

“瑪澤洛琅尼。”

含糊而奇異的音調響起,觋詭不喜歡聽無意義的争吵,幹脆給這群人下了禁言咒。

“在我的耐心告罄之前,要麽安分點,要麽想出合作方案。”她警告道。

雷克舉手。

“我有個提議,我寫一封介紹信過去,由我教的傳教士負責與慶城的人溝通,各位組建一支至少兩百人的隊伍過去,一是幫忙清理屍體,二是為了探查情況。”

-

經過一天的“實訓”,龍雨最後靠自己戰勝了巨大的屍體。

滿地硫酸似的油脂,就算沒有腐蝕性,黏糊糊的也很惡心,龍雨打贏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脫了身上的衣服扔掉——說是脫,其實随便撕幾下就掉得差不多了。

至于皮膚上沾到的油脂,龍雨求助地望着戴回面具的“花牌K”先生。

常年生活在雪原不見烈日,龍雨的膚色比常人更白,瑩潤如玉,魏烺探究性地多看了幾眼,遞給他一個玻璃杯,裏面裝滿微黃的液體。

龍雨打開聞了聞,應該是摻了傷藥的清潔水。

他迅速把可能沾到的地方都擦了一遍,剩一半遞給魏烺,認真地說了聲“謝謝”。

魏烺沒接,讓他自己留着備用。

其實叢見艘和廖長祈走後,他們之間的氣氛就有點尴尬。畢竟魏烺前頭還在裝不認識、不熟,轉頭就被叢見艘揭了老底。

不過魏烺就跟無事發生一樣,龍雨便一直沒問原因。

他們在克拉維鎮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龍雨跟着魏烺往回走,回頭時,還能看到小鎮出口零星幾個腦袋在張望。

恐怖中透露出一絲滑稽。

他們并沒有走完全程,魏烺中途叫停一輛馬車。兩個小時後,兩人重新回到赤潮百景之鄉地上六層,A-7號房間。

天女老老實實在房間裏待着。龍雨走進時,她正在倒奶,專心致志地盯着紅茶上的奶沫,确保它們形狀完美。

整個房間都是濃郁香甜的奶味,混合着甘爽的茶香。

鑒于“花牌K”是魏烺,龍雨合理懷疑天女是他的線人之一。

“你們回來了,快來坐。”天女将兩杯茶分別遞給兩人。茶幾上,三杯茶恰好形成一個等邊三角形。

“還順利嗎?”

龍雨喝了一口加奶的紅茶,點點頭,将茶杯放回原位,道:“我現在能感覺到神力在體內自發流動,也能慢慢操縱其流速。”

“沒錯,這就是術法的基礎!你學習的速度很快。”天女滿意地、且充滿敬佩地看向花牌K,“多虧有您的教導!”

花牌K依舊戴着面具,沒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他道:“接下來,我還有別的事要做,後續教導對你來說應該不難。”

“當然,我會盡力培養他的。”

“嗯。我先走了。”

花牌K和天女道過別,離開了起居室。房間裏只剩下龍雨和天女。

龍雨本以為天女會直接教他幻術,但他表露意圖後,天女搖頭:“不急,今晚我要參加銀雀的生日宴。她家為了這次的成年宴,包了三樓整層。”

她話鋒一轉,“不過如果你不想白白浪費時間的話,我先教你一個咒語——‘卡利科拉圖布奇’,追蹤咒,用來尋找特定人物的行蹤,也可以尋物。等你神力充沛之後甚至可以用這個咒語捕捉隐匿起來的生物。”

天女在房間裏走了兩圈,尋找配合咒語需要用到的材料,“蹬蹬”的皮鞋聲總是在話語的間隙響起。

“一點點沾有該物品或者生物氣息的實物,泥土、積灰也行;還沒完全失去生命力的草或者花,一根就好;然後把它們放到一起,放到平面上。如果你尋找的對象明确的話,正确念出咒語之後,草木會指向它所在的方向。”

天女拿一塊寶石演示了一遍。

“你可以先拿手頭的東西試試。”

龍雨沉思幾秒,道:“如果是我認識的那個銀雀的話,我想請您帶我去宴會現場。”

“你認識?”天女懷疑他在說大話,“銀雀平時行蹤不定,要不是這次家族要求她舉辦成年宴會,恐怕大家都不知道她長什麽樣。”

“她個子不高,看上去比實際還小,棕色頭發,有點自然卷,眼睛又黑又亮。”龍雨描述道。

“還真是。”天女側目。

她沒問龍雨怎麽認識的銀雀,只答應晚上帶他一起,不過首先,他得弄一身更體面的衣服來。

“現在量身定做肯定來不及了,我認識一家成衣店的裁縫,你找他買一身。”天女善意地提醒,“如果錢不夠的話,報我的名字,他會願意租借給你的。”

按天女給的地址,龍雨租借了一身基礎款式的深灰色禮服。

晚宴十八點開始,賓客十七點半可提前入場。此時距離晚宴還有三個小時,龍雨走進了花店。

赫萊蒙思城其他地方看不到花草。龍雨遺憾地想,早知道的話,在克拉維鎮的時候就往儲物空間裏塞一些花了。

花店裏的花鮮豔欲滴,用報紙紮緊的火紅花束最為奪目。

架子上大部分花束都以火紅、粉紅色為主,店主見龍雨的視線落在展示架上,笑着問:“先生,愛侶節快到了,您是來給夫人買花的嗎?”

“愛侶節?”

“是啊,您不知道嗎?四月二日就是愛侶節,過幾天店裏的紅色鮮花會漲價,所以也有人會提前送愛人鮮花。”店主笑眯眯道,“反正是圖個心意,提前幾天送又有什麽關系呢?”

龍雨最後選擇了一束藍色的小花。在遍地都是紅色的花店裏,星星點點的藍色小花十分紮眼,而龍雨看上它則是因為小花能嘗試更多次。

店主耐心地将鮮花裝進盒子裏,防止在路上被磕碰壞。

“這束花開得不巧,這時候沒人買。您給我二十銅幣就好。”店主道。

龍雨把花帶回了A-7房間。

為了晚上的宴會,天女已經開始挑選禮裙了。她的衣櫃空間不小,看起來可能有兩三百件衣服,大部分是裙裝。

最終她選擇了一件鵝黃色的禮裙。換好後,她便開始化妝,面前擺上一堆龍雨看不懂的瓶瓶罐罐。

龍雨則在一旁練習追蹤術。

最開始,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術法的語言與大陸通用語有很大差異,而念錯了術法的名字就是念錯了咒語,是無法開啓術法的。

“卡瑞科拉多布gi……卡利科拉圖布級……卡利科拉圖布奇……”

龍雨念了十幾遍,感覺舌頭都失去控制了,地板上的藍色花朵終于有了反應,指向龍雨放置清潔水的方向。

成功了!

龍雨興奮地找天女報喜,理論上來說這是他學會的第一個法術,而且口訣并不簡單,但勝在材料簡單、不需要多少神力。

但他從開始試驗到成功只用了半個小時,天女對他的學習速度感到滿意。

不過這也讓她有點擔心,那就是龍雨會不會很快把她會的術法學完。

……應該不可能吧?

天女想着,至少構建幻境可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