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慶城(一)
慶城(一)
“銀雀……不,梅圖維斯先生,您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啊,不過,今晚的主角在哪兒呢?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還沒見到她呢。”
宴會上,幾位賓客端着酒杯,圍着銀雀家族的繼承人聊天,企圖從他口中挖掘出今晚的主角是否值得交往的信息。
一向很好說話的梅圖維斯·銀雀這次學會了賣關子,假裝聽不懂賓客打探消息的意圖,笑道:“是嗎?看來我得去催催她,難得為她舉辦宴會,怎麽能躲在休息室裏呢。”
來人眼珠一轉,道:“聽說今天老爺子也會出面?真是許久不見啊。”
“父親身體健康,常出來走走才好。”梅圖維斯客氣道,“畢竟父親才是一家之主,經驗閱歷比其他人更豐富,有他出面,我們做事更放心。”
“哈哈,也是。不過話說回來,你也到結婚的年紀了,怎麽樣,心裏有沒有人選?如果沒有,借着這次宴會,也可以好好挑一挑嘛。”
梅圖維斯眼底劃過一抹暗笑,看來這人誤以為生日宴的主角并不重要,是為了給他相親打的幌子。不過也是,蘇爾嘉利娜·銀雀從不參加家族之間的社交活動,這群人可能壓根不知道他還有這麽一個親妹妹。
但過了今晚,他們就會知道,蘇爾嘉利娜·銀雀不僅也是銀雀家族承認的繼承人之一,還是大地的寵兒。
蓮花狀的吊燈下,一切豪華的裝飾品都籠罩在金色的光輝中,蘇爾嘉利娜·銀雀坐在一塵不染的鏡子前,面無表情,任由并不年輕的女傭擺弄她的頭發。
“笑一笑吧,小姐。”女傭勸道,“這是您的生日宴,慶祝您十八歲成年呢。”
“你不明白。”蘇爾嘉利娜·銀雀嘆了口氣,“大地使者……恐怕只有同類能體會我們的心情。”
女傭撫摸她的頭頂,“別這樣說,我親愛的小松鼠,如果你願意傾訴的話,我想我們,你的家人,都會盡可能理解你的。”
她滿意地望着鏡中的女孩,經過一番打扮、将頭發全部梳起後,蘇爾嘉利娜比其他世家小姐更有氣場。
“您會是今晚的主角。”女傭笑道。
随即她意識到蘇爾嘉利娜并沒有認真聽她說話,她的目光落在鏡面的黑點上。女傭皺着眉,取出手帕,在鏡面上用力擦拭,“年輕的傭人就是喜歡偷懶,連鏡子都擦不幹淨!”
黑點消失了,她滿意地看着自己的傑作,放下手帕。
但蘇爾嘉利娜認為那不是污漬,因為她看到那個黑點動了動。
梅圖維斯走進來,道:“妹妹,準備好了嗎?你該上場了。父親在找你。”
宴會現場,天女與龍雨趕在宴會正式開始前入場,剛走入正廳,便有一群嗅到花香的勤勞蜜蜂,嗡嗡地圍上來,熱情地與天女攀談。天女習以為常,且并不排斥。龍雨則被人群擠到一邊,左右看看,找了個人比較少的位置坐下。
到了準點,銀雀家現任家主拄着一根一看就是裝飾品的拐杖,走上正廳中央的高臺致辭。
當他說到“我親愛的正直善良的女兒”的時候,臺下,之向梅圖維斯打探消息的人臉色一變,懊惱地看向自己的女兒——他早就做好了向梅圖維斯推薦自己女兒的準備,但宴會的主角是梅圖維斯的妹妹,不說梅圖維斯會不會接受,銀雀家的老爺子都不會樂意有人在這場宴會上掃興。
天知道,他看到邀請函上的署名是梅圖維斯·銀雀的時候有多高興,現在就有多懊惱。
早知道就把兒子也帶過來了!
萬一老爺子打算給這位銀雀小姐訂婚呢?
和他打着同樣主意的人不在少數,光是數數宴會上的年輕男女的人數,便知道大部分人都帶了女兒來。
不過樂觀的人很快想通,就算自家女兒不能和梅圖維斯結婚、成為銀雀家族的女主人,那和銀雀小姐結為密友也是好的。畢竟按照老爺子的意思,這位銀雀小姐也會掌管一部分銀雀家族的財産。
就在此時,盛裝打扮的蘇爾嘉利娜·銀雀緩緩走出,滿身銀輝,如同将星子點綴在發間、裙上。
她垂着眼眸,視線觸及滿堂賓客,才唇角微彎,優雅地輕輕俯身,從禮儀上挑不出半點錯。
先前圍着天女獻媚的花花公子們接二連三發出吸氣聲,不知是被滿身的富貴迷了眼,還是因貴女的儀态丢了魂。天女跟看笑話似的,以扇掩面,顯然是極有分寸,一開始就沒把這群少爺放在眼裏。
大部分人以參加銀雀家族的宴會為榮,這群少爺們也不例外,此時見到宴會的主角,立馬迎了上去。他們有的是普通人,有的是微芒級,看不出天女的水平,也不熟悉她的相貌,還以為她是交了好運來宴會場上撈好處的“交際花”,壓根就只打算跟她玩玩兒。
天女看着這群人癡迷的模樣還不夠,故意捏着嗓子說:“哎呀,怎麽各位一見到銀雀小姐,就忘了我呢,是我不夠漂亮嗎?”
脾氣暴躁的少爺不耐煩地說:“你怎麽敢跟銀雀小姐比,注意你的身份!”
天女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我什麽身份?難道有這樣的美貌還不夠麽,還是說各位仰慕的并非銀雀小姐的美貌?”
少爺惱羞成怒,推了天女一把:“一邊兒去,別站在這裏,礙事!”
蘇爾嘉利娜走下來,簡短致辭,然後将主場交給梅圖維斯,等他說完,宴會才算正式開始,大廳裏,知名樂團開始演奏舒緩歡快的音樂。
一道道甜點流水般呈上來,香水味被食物的香甜沖淡,但關注美食的人并不多。
更多人忙着談生意、交朋友,打探消息,以博得商機。
蘇爾嘉利娜沒有急着走入人群,她的視線停留在吊燈上方,一個熟悉的黑影穩穩地落在吊燈中央。
那是一只烏鴉。
“寶貝女兒,下來和叔叔伯伯打個招呼吧。”老爺子慈祥地說,“他們都很久沒見過你了。還有那邊穿墨綠色長裙的人,那是凱瑟琳姑姑,你小時候最喜歡她,後來她嫁到南方,你還吵着要去南方生活呢。”
銀雀有點印象,轉過頭,率先看到的卻是天女。
向來強勢的天女,偏偏十分惡趣味,喜歡在陌生人面前裝柔弱、然後狠狠打這群人的臉。蘇爾嘉利娜與天女在外旅行時見慣了這種場面,但此時是在她的宴會上,她得過去提醒天女,別把事情鬧大。
她走過去的時候,眼睜睜看着不知誰家的少爺再次推搡天女,而天女順勢“站不穩”倚靠在龍雨身前,噙着幽幽淚光的雙眼狡黠地看向她。
完蛋。
蘇爾嘉利娜頭痛了起來,對上龍雨茫然的眼神,猜出龍雨根本沒想到會有這一出。他虛虛扶着“柔弱”的天女,身上的禮服并不很合身,于是在外人眼裏,就像兩個好不容易進入上流宴會、卻慘遭欺負的好朋友。
蘇爾嘉利娜急忙走上前來,抓住天女的手,狠狠握了一把。一是為了顯示與天女的親近,二是提醒她不要繼續搞事。
她臉上挂着假笑:“這是怎麽了,艾琳諾小姐,有誰欺負你了嗎?”
要不是家人就在一旁時刻關注她的行蹤,蘇爾嘉利娜大概會因為尴尬徑直帶走天女。
“好心的銀雀小姐,”在少爺們看不清的角度,天女改哭為笑,回握銀雀,“難道不是您邀請我來參加宴會的嗎?為何這些人要嘲笑我呢?”
“……那是他們沒有見識。”蘇爾嘉利娜道。
少爺們目瞪口呆地看着要巴結的人和剛剛還看不起的人成了熟人,并且看起來還有“非比尋常的關系”,銀雀小姐甚至答應她以後不和這群人來往。
這怎麽可以!
誰都知道銀雀家族是條巨船,能搭上船就能拿到好處,但趕着合作的人太多,落下的人更多。這群少爺們看着風光,但他們的家族并不算最厲害的那一批,在宴會上威風不起來,也只能欺負欺負不入流的小家族。
但誰能想到,往日仗着有錢作威作福的少爺們,這一次踢到了鐵板。
“怎麽會是欺負,”有人勉強擠出笑容,“都是誤會,他是看這位小姐身體柔弱,勸她去旁邊休息呢。”
蘇爾嘉利娜沒有多作理會。天女也看夠了少爺們懊惱得扭曲的表情,随即收起演技,親密地挽着蘇爾嘉利娜的胳膊,“來,同我坐這邊,一段時間沒見,感覺你變了好多,快跟我說說你的經歷。”
又回頭招呼龍雨:“你也一起過來吧。”
蘇爾嘉利娜和天女表現得很親近,但并未提起龍雨,于是少爺們便覺得他是天女養的“小白臉”,投來的視線裏充滿了羨慕。這可是光明正大和蘇爾嘉利娜搭上關系的好機會!
蘇爾嘉利娜坐下後,首先嘆了口氣:“我原先同你說過,像我們這種有獸族血脈的家族都很重視成年日。其實這不是什麽獸族的傳統,而是我們會在這段時間覺醒血脈傳承。”
“但有時候,随着成年日到來的不只是傳承,還有可能‘幸運地’被選為大地使者。”
天女點頭,原來蘇爾嘉利娜是接受了血脈傳承,難怪她看起來沉穩了許多。至于大地使者,天女之前聽說過,但沒見過。
“大地使者要做什麽?”龍雨問。
“接受大地的饋贈,完成大地賦予的使命。”蘇爾嘉利娜再次嘆氣,“我不能說我看到了什麽,但是那麽多前輩都沒能完成的使命,難道輪到我就能完成了麽?”
“……我該何去何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