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
第 9 章
“冷靜一點,敦!”
國木田一聲厲喝,中島敦回過了神,但是此時此刻,他已經沒有心情再詢問委托事件的細節。
國木田只好接過話柄,繼續問庫洛姆:“凪小姐,這些是你親眼看到的嗎?”
“不是,我是從監控視頻裏看到的。”
既然是監控拍到的,那就需要看一看監控的內容,再做判斷。
國木田不放心中島敦一個人去拿監控記錄,但今天留在偵探社內的人太少,一會兒還有其他的委托人會來。
他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兩個人用。
——如果不是太宰那家夥翹班也不會有這麽多麻煩!
國木田一想到某人這個時候估計正在快樂地入水,又或者騷擾路過的女性邀請她們一起殉情,他的拳頭就硬了。更讓他青筋暴起的是,這個時候打電話給太宰的話,太宰肯定也不會接。
“敦,你和鏡花一起去凪小姐家拿監控。”
國木田思慮再三後,還是放棄了自己親自跑一趟的想法,而是讓中島敦帶上泉鏡花一起去拿監控記錄。
“記住,無論看到什麽或者發生什麽,都不要擅自行動。等回來再說。”
雖然中島敦的心裏依然一團亂麻,但他還是答應了下來。
離開偵探社,凪帶着中島敦和泉鏡花前往彭格列位于郊區的另一個臨時據點。
在行動之前,庫洛姆讓彭格列的人提前做了部署。那個臨時據點早已被僞裝成一個普通的住所,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東西都被轉移或者處理幹淨。即使後續偵探社起疑,再來調查也不可能查到什麽。
路上,庫洛姆不動聲色地打量中島敦,以及走在他旁邊的泉鏡花。
根據調查出來的情報顯示,中島敦和泉鏡花加入偵探社都沒有多久。中島敦之前一直生活在孤兒院,對自己擁有異能力這件事一無所知。泉鏡花之前是港口Mafia的成員,對裏世界的事情反而了解更深。
雖然成功避開太宰治和江戶川亂步,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庫洛姆收回視線。
她悄悄調整了下耳墜通訊器的音量,然後主動和中島敦搭話:“中島君,其實剛剛我就想問了,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關于我看到的那些離奇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中島敦微微一愣,他想了想,說道:“凪小姐,你還記得兩周之前那場奇怪的大霧嗎?”
“嗯,記得。”
在普通人眼中,澀澤龍彥的異能力在橫濱産生的那場大霧就是一次異常的氣象災害。很多人睡了一覺醒來,發現周圍的建築和街道都被嚴重破壞。
對于生活在橫濱的居民來說,他們見怪不怪,也不得不習慣。畢竟受不了這一點又有能力搬家的人,早就離開這裏了。
“雖然新聞裏面說只是百年難遇的氣象災害,但大家又不傻。我猜測那大概是都市傳說中的特殊能力者造成的吧?”
中島敦理解地點了點頭。既然委托人不是什麽都不懂,這次的委托又很可能和異能力者有關,他也不打算隐瞞什麽。
“凪小姐你猜的沒錯。這場大霧就是異能者,也就是你口中的特殊能力者造成的。”
兩周之前,為了尋找某個特殊的異能力,澀澤龍彥來到橫濱,用異能力「龍彥之間」制造了籠罩整個橫濱的大霧。
在這片霧中,普通人消失不見,異能力者的異能被分離出來。分離出的異能不僅擁有實體,而且會攻擊它的所有者。一旦異能者被自身的異能殺死,這個異能就會變成結晶,成為澀澤龍彥的收藏品。
橫濱的三大異能組織都受到了波及。後來,中島敦才知道澀澤龍彥一直尋找的就是他的異能。
在對抗澀澤龍彥的過程中,中島敦找回了小時候的一段記憶。原來早在很久以前,澀澤龍彥就因為想得到他的異能結晶而被他誤殺了。存在于此的不過是澀澤龍彥的異能力實體。
雖然搞不清楚其中的原理,但是中島敦很确定,澀澤龍彥的異能體已經被他摧毀,絕對不可能和這次的事件有關。
“有沒有可能存在擁有「起死回生」能力的異能者?”庫洛姆試探性地詢問。
“不可能!”中島敦非常堅決地否定。
“敦說的對,不可能。”
一路上沉默不語的泉鏡花突然開口。
“異能是異能者的半身,另一個靈魂。連異能都被我和敦殺死,就算有可以「起死回生」的異能者,澀澤龍彥也不可能複活。更不用說他的屍骨還在港口Mafia手中,沒有人能夠從那裏偷出屍骨卻不被發現。”
“——其實是三個人,還有一個是港口Mafia的成員。”中島敦小聲補充一句,補充了被鏡花遺忘的另一個共同對抗澀澤龍彥的人。
“嗯,”泉鏡花面無表情地附和一聲,“所以,不必再揪着澀澤龍彥不放,這次的事件和他無關。我們會找出真正的兇手。”
庫洛姆得到想要的情報,于是她适時結束話題:“對不起,是我不了解特殊能力者,想當然就……總之,謝謝你們能來幫忙。”
等抵達臨時據點,庫洛姆讓中島敦和泉鏡花留在客廳裏休息,自己去房間拿存有監控記錄的U盤。
監控記錄是用彭格列拍攝到的真實視頻僞造而成的。假設偵探社能通過一份半真半假的監控視頻就找到兇手,那就再好不過。即使存在被順藤摸瓜發現來源的風險,對彭格列也不會有什麽影響。
庫洛姆走進房間,關上門,同時設下了防止偷聽的幻術。
因為距離太遠,通訊器連接不上,所以庫洛姆準備給葉月打電話告知進度。
“葉月姐,這邊一切順利。”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傳來葉月答不耐煩的回應。
“知道了,我這邊有一個很重要的約會,請不要再打擾我。”
電話立刻被挂斷。
庫洛姆收起手機,心生擔憂。葉月的态度很不對勁,她想要去找葉月,但面對這麽明顯的提示又不好冒然行動。
……
此時,偵探社附近的那家西餐廳內。
葉月挂斷電話,重新将目光投向對面那個不請自來的家夥。
她臉上浮現出驚訝和喜悅交織的表情,心裏卻無數次閃過讓對面那家夥原地消失的危險想法。
時間回到半個小時前。
在庫洛姆三人離開偵探社之後,葉月的通訊器因為距離逐漸拉遠,和庫洛姆的通訊器斷開了連接。
計劃只剩下最後一步。
除了等待庫洛姆的好消息,不需要再做任何事。
葉月續了一杯紅茶,又打包一塊小蛋糕準備之後給庫洛姆帶回去。剩下的時間,她一邊喝茶,一邊浏覽手機上的問答社區Quora。
頁面的最上顯示着葉月兩周前發表的提問——「異國戀幾年,回國後發現被特殊能力者的公務員男友戴綠帽,該怎麽辦?」
她特地把吸引人眼球的異國戀、特殊能力者和公務員标簽加上,果然底下收到了不少回答。
點贊最高的是一個id為“在西伯利亞殺熊”的用戶的回答。他引用《聖經·舊約》裏的一句話“吃素菜彼此相愛,強如吃肥牛彼此相恨”,核心觀點就是認為葉月應該趕緊分手,及時止損。
葉月點開這個答主的個人主頁,發現他過去回答的都是有關宗教和人性的問題。還曾經和別人在“特殊能力有必要存在嗎”這個問題下引發了廣大争論。
浏覽了一圈,葉月默默地退出此地,回到自己的問題頁。這個用戶的回答她不太認同,只能繼續往下翻。
再往下的回答充斥着各種奇葩言論。比如某醫學問題優秀答主通篇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罪惡和靈魂。這明顯不是在回答問題,而是在犯罪的邊緣試探。又比如某匿名用戶表示他猜到了題主男友的身份,并說明和007社畜談戀愛是沒結果的。最後還問葉月願不願意一起探讨入水的完美姿勢。
一路滑到最下面,一個新人用戶的回答引起了葉月的注意。
只見回答的開頭寫着「實名反駁前面所有回答。以本偵探的推斷,題主的真正訴求其實是——如何在這種困境下,保住岌岌可危的愛情。」
葉月的內心被戳中,她忍不住看下去,越看越覺得這個新人答主說的有道理。
她正浏覽到最關鍵的解決方案的地方,還沒來得及往下看,就聽到一個溫柔輕挑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小姐,請問我可以坐在你的對面嗎?”
明明是征詢的語氣,來人卻沒有經過葉月的同意,直接坐到對面的沙發座上。
葉月深色一凝,立馬收起手機,擡頭看向對面的青年。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本該在某條河邊進行入水操作的太宰治。
葉月想也沒想,立刻擡起雙手捂住嘴唇,藍色瞳孔中迸發出足夠以假亂真的驚喜光芒:“太……太宰先生?真的是你!我……我還以內你不會來赴約。”
太宰微微一笑,目光略過桌上的甜點和紅茶:“葉月小姐不打算請問喝一杯嗎?”
“啊……當然可以。”葉月只猶豫了一秒就欣然同意。
等咖啡被端上來,太宰放下交疊的雙腿。他将手肘支在桌面,指尖交叉托住下巴,目不轉睛地看着葉月:“我剛剛想了很久。葉月小姐,我們真的認識嗎?”
葉月曲指抵住微彎的嘴唇:“太宰先生,你又在開玩笑了。如果不認識我,你怎麽會找到這裏,怎麽會來見我?”
“這樣呀。”
太宰垂下眼簾,用輕快散漫的語氣說出冰冷的話語:“在見到你之前我還不确定,不過現在可以肯定我們這才是第二次見面。像葉月小姐這樣美麗的女性,即使只打過一個照面,我也會有印象。”
葉月的表情僵住,那是只有謊言被拆穿的人才會露出的神情。然而下一秒,她卻“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臉上完全不見半點慌張和無措。
“抱歉抱歉,剛剛浮誇的演技讓你見笑了。這都是我的錯。可能一個人待太久就會變成這樣,偶爾會做些奇怪的事,有些奇怪的想法,真是失禮。”
葉月又是道歉又是感慨。她輕嘆一聲後,才将話題轉回正軌:“原來初代小姐和靜子小姐說的是真的。只要是相貌出挑的女性,即使只見過一面,太宰先生也能夠記住。”
聽到熟悉的名字,太宰的瞳孔驟然緊縮。葉月觀察到這一點,心道一聲果然。
這一周的時間裏,葉月通過某社交平臺聯系到了那些曾經為太宰治哭泣過、正在苦苦尋找他的女人們。
雖然太宰治非常聰明,沒有在任何地方留下過照片或者影像,但互聯網是強大的。她只是稍微扮演一下同樣被太宰治傷害過的女性,在社交平臺發幾條包含關鍵字的動态,就成功加入那些女人組成的群聊。
在群聊裏,葉月收集到很多無法從情報調查中獲取到的信息,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太宰先生一定不希望初代小姐、靜子小姐、田部小姐和山崎小姐知道你現在的工作地點吧。”
葉月笑意盈盈地注視着太宰。她每提一個名字,青年的臉色就像便秘一樣,白中泛青,哪裏還有拆穿葉月謊言時的運籌帷幄。
“哦,對了,還有美知子小姐。”
最後一個名字,徹底認輸。
太宰低氣壓地垂下頭,一手扶住額頭,一手向前擺出一個「拒絕」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