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

第 10 章

看到太宰露出這樣的表情,葉月的心情意外得很不錯。

她端起面前的紅茶正準備喝一口,卻看到太宰忽然擡起頭,像是察覺到什麽一般,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落向更遠的地方。

那張俊秀的臉上挫敗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看到鞋底粘有狗屎一般的厭惡。

“啧,有讨厭的人過來了。”

太宰話音剛落,一個粗魯中夾雜着不耐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那是無數次出現在葉月夢境中,她無比熟悉的聲音。

“——喂,混蛋太宰,你叫我來到底有什麽重要的事?”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葉月臉上的笑容僵硬得猶如石蠟雕刻而成。外界的聲音也仿佛被隔絕,她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幾乎用盡全部力氣,葉月才讓心髒恢複平靜。

——中也是太宰故意叫過來的。他們兩個人認識,而自己完全不清楚。

——這一定是太宰設下的局。

意識到這兩點,葉月瞬間冷靜下來。

不管太宰有什麽陰謀都絕對不能讓他得逞。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在中也看到她之前,趕緊離開。

葉月這麽想着,不動聲色地低下頭,壓低帽檐,擡起右手臂撐在桌上。

幸好之前換裝的時候,她特地選了一頂法式的寬檐禮帽。帽子的右側,正對走道的地方,裝飾了大朵大朵的花葉和網紗。這樣,加上她刻意的動作,恰好可以擋住半張臉,避免被中也看清她的全貌。

一切如葉月所願。

中也并沒有在她這投注過多的注意力,他的注意力都在太宰身上。

“真虧還有女人會被你這幅皮囊迷惑,就該讓她們看看你惡劣的本質。”

“呵。”面對中也的嘲諷,太宰只是輕輕笑了一聲,“然而,某個小矮子還不是屁颠屁颠地跑過來了。”——名為“中原中也”的火藥桶成功被點燃。

這邊中也和太宰打着嘴仗,那邊葉月正悄悄地向過道的方向移動。她現在只想趁着兩人無暇顧及她的時候,用最快的速度,不驚動任何人,立刻馬上離開這裏。

“中也你還不知道吧——”

葉月已經移動到沙發最外面的邊緣地帶。只需要站起來,轉身,快步走向大門,她就能如願離開。

“今天和我約會的小姐可不是別人。”

太宰的話傳進葉月耳中,她猛地止住起身的動作,心中警鈴大作。

“對吧,葉……”月小姐。

最後幾個字還未從太宰嘴裏說出,葉月已經猜到他想說什麽。

——原來如此,竟然在這裏等着她!

幾乎是本能地,葉月迅速伸手抓住餐廳桌子的邊沿,用力将桌子掀向太宰。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打斷太宰的話,也宣告葉月偷跑計劃的失敗。

葉月當機立斷,躍上身後的沙發椅背,同時取下帽子遮住整張臉。

以她對中也的了解,中也一定會先去關心被桌椅沙發壓在地上的傷員。對待陌生人如此,認識的人就更不用說。

這樣——

她就能争取時間跑出西餐廳……了?

葉月沒有防備地被人緊緊抓住一側手臂,身體也因為驟然加強的重力而動彈不得,深深陷入沙發中。

緊接着,一股力道順着那只捉住她的手傳來,重力加持也随之解除。葉月反應不及,就這麽從半空中被拽了下去。

失去重心的女子從沙發上跌落,依然不忘拿穩擋住臉的帽子。在她即将撞到中也的時候,中也扶住了她的肩膀,以相隔半個手臂的距離,封鎖住她所有的行動。

葉月徹底慌了。

她拼盡全力試圖掙脫手腕和肩膀上的束縛,換來的卻是一聲警告。

“我不想對女人動手,所以适可而止吧。”

中也嚴肅低沉的聲音隔着葉月手中的帽子,傳進她耳朵裏。

葉月動作一滞,停止了掙紮。

見她這麽識時務,中也松開葉月的肩膀和手腕。當然,中也有自信即使不綁住葉月的手腳,也能讓她無處可逃。

因為沒有人能逃脫重力的控制。

過去無數個妄圖在中也眼皮底下搞小動作的人,都用他們真實的經歷和血淚教訓證明了這句話的正确性。

但是,葉月可管不了那麽多。

在「書」特有的改寫現實和使用精神力制造逃脫機會,這兩者之間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前者的使用風險太大,還會暴露她的真實身份。她可不想未來有一天再被人發現她是「書」,重演一遍四年前發生的事。

葉月将精神力外放,施加在頭頂的天花板和不遠處的窗戶玻璃上。

如同海洋一般廣闊的精神力,讓她僅僅通過最粗暴簡單的方式,不費吹灰之力,就讓天花板出現了閃電狀的裂紋。

天花板破損,挂在上面的吊燈搖搖欲墜。就在吊燈墜落的剎那,中也提前一步覺察,伸手推開葉月。

借着這股力道,葉月向後倒向沙發,雙手一撐,人就翻身站到了落地窗戶前。

“啪——”

“嘩——”

天花板和落地窗戶同一時間坍塌。

在中也控制住墜落的吊燈和天花板碎裂的水泥塊時,葉月已經跳下落地窗,身手敏捷地穿過車流,躲進馬路對面的暗巷裏。

這個時候,中也才意識到他被耍了,哪怕追上去也已經來不及。他不爽地啧了一聲,發洩似地加重異能控制,那些懸在空中的吊燈和碎石塊就這麽被四分五裂,重重摔在無人的空地上。

做完這些,中也掃視了一圈被這邊動靜吸引而好奇看過來的人,兇狠的眼神成功吓退這些人。然後,他走到另一邊,擡腳踹開翻倒的餐桌,露出底下的太宰。

翻倒的餐桌和沙發正好形成一個安全的三角區,太宰順勢躲在裏面,不僅圍觀了葉月和中也交鋒的全過程,還逃過了被砸的命運。

太宰拍拍風衣上的灰塵,從地上站起來,語氣輕飄飄地說:“竟然讓人從眼皮底下逃走,不愧是中也你呢。”

“混蛋太宰!”

中也一把扯住太宰的衣領,怒道:“你最好解釋清楚把我叫過來的目的!什麽叫「有一個事關港口Mafia的重要情報,如果我不來,只能把它送給異能特務科了」?!”

半小時前,中也接到太宰的電話,要不是某人說了事關港口Mafia,他才不會浪費時間跑過來。

太宰舉起雙手,無辜道:“有這回事嗎?”

中也想也沒想就給了太宰一拳。

“很痛唉……”

“你要是再敢糊弄我,等下就不止這點痛。”

“是,是……”太宰敷衍地應道。

在中也松開他的衣領後,太宰收起臉上的表情,認真地問道:“中也,你覺得剛剛那位小姐怎麽樣?有沒有熟悉的感覺呢?”

“什麽怎麽樣?我為什麽要對你的約會對象有感覺?”中也對太宰翻了個白眼。

不知想到什麽,中也忽地又露出得意且嘲諷的壞笑:“你這家夥是不是惹哭太多女人,終于碰到硬茬,又想找我給你當擋箭牌?哼,要不是我在這裏,你估計已經被人大卸八塊了。

“很可惜,不是哦。”太宰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着中也,嘴角彎起一個自信的笑,“想看我的笑話,你再等一千年也不可能得逞!”

“哈?誰有空關心你和那些女人的破事。”中也嫌棄地砸了下嘴。

在太宰三番五次的插科打诨下,中也斷定太宰根本沒有什麽重要的情報。于是,他不再理會太宰,轉身朝餐廳大門的方向走去。

走過收銀臺的時候,他想了想,又折回去。在收銀員緊張害怕的目光下,他掏出一張卡,支付了一筆損失費。

這裏必須要說明一下,中也并不是什麽善心沒處放的好人。

只不過是考慮到和工作無關,西餐廳遭受的又是無妄之災,這無妄之災裏也有他的一份,所以才這麽做。支付的損失費也是他自己評估的一個數目,至于是給多還是給少,他可沒精力再去核對。

等走出店門,中也臉上的表情全部收起。他回想太宰最後的問題,陷入沉思。

——熟悉嗎?是也不是。

有一瞬間,他确實在那個逃跑的女人身上感覺到了和葉月相似的氣息。

在抓住那個女人,将她從沙發上扯下來的時候,有短暫的幾乎要以為是錯覺的幾秒鐘,他聞到了一股與記憶中的書香味極其相似的氣息。

那是淡淡蘭香混合油墨的味道。其中還夾雜着潮濕書頁被陽光曬過,水汽蒸發後留下的純澈氣息。

過去,中也只在一個人身上聞到過這種味道。

若是放在三四年前,他肯定會抓住這一點線索不放。但事到如今,經歷過太多的希望變失望,他已經學會了冷靜和克制。

假使那個女人真的和他一直在找的人有關系,那麽總有一天他們還會再見面。假使沒有關系,那他也不必浪費時間和精力。

……

半個小時後,東京比良坂大廈附近。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葉月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然從橫濱港附近跑到了東京。

太陽開始向西邊遷移,燒紅的雲層折射出粉紫和橘紅的色彩。

手提包裏傳來手機震動的聲音。葉月拿出手機一看,是庫洛姆打來的電話。

“葉月姐,你還在那家西餐廳裏嗎?”

“不在了。”

庫洛姆暗暗松了口氣,繼續問道:“那你現在是在哪裏?”

“東京。”

葉月一邊回答,一邊尋到一處幹淨的臺階坐下來。

“我遇到了太宰治,目前還不清楚他知道多少關于我們的事。你先回住的地方,随機應變,我暫時就不回去了。”

“那葉月姐你什麽時候回來?明天輪到我去葦中學園授課,或許我們可以在學院裏碰個面。”

庫洛姆的聲音有可疑的緊張,葉月卻一點也不奇怪。

雖然一直沒有點破,但葉月很清楚,庫洛姆的任務除了調查“不明灰霧殺人”,肯定還有監視她這一項。如今她提出要單獨行動,庫洛姆肯定想反對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我有一些事正好需要留在東京确認一下,也和我們這次的任務有關。放心,不會做出讓你們彭格列難堪的事。”

“不是的,葉月姐!其實……”

後面的話庫洛姆沒有說完,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葉月沒有心情去猜測庫洛姆在想什麽。她靜靜等待着,沒有多久,聽筒裏傳來庫洛姆的聲音。

“我知道了,請一定要注意安全。”

葉月敷衍地回應一聲,挂斷電話。

她将手機丢在一邊,環住雙腿,将臉埋進膝蓋裏。那頂用來擋臉的帽子被放在一旁的臺階上,旁邊還有她原本準備給庫洛姆帶的小蛋糕。

四周空無一人,白日的喧鬧仿佛也随着太陽的傾落而漸漸消散。

謝匹拉的聲音在這時響起。

「——你的精神狀态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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