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

第 11 章

「你的精神狀态不太好。」

葉月維持雙臂環住膝蓋的姿勢,一動不動,遠遠看去就如同一座靜止的雕像。她将臉埋在手臂和大腿形成的狹小空間中,這樣就能避免被其他人窺見外露的情緒。

雖然這個地方偏僻冷清,基本看不到其他路過的人。

葉月的腦海中開始回放剛才在西餐廳發生的事情經過。她來來回回地複盤,最終得出一個結論——如果當初不選擇出獄就好了。

如果不出獄,就不會接下彭格列的委托。

如果不接下委托,就不會遇到太宰。

如果不遇到太宰,就不會被中也撞見。

如果……

「如果不出獄,你會後悔一輩子。」

謝匹拉一語道破真相,直接敲碎葉月不切實際的幻想。

「逃避不能解決問題。」

葉月回應謝匹拉的依然是沉默。直到太陽的光斑移動到臺階以下,她那仿佛被蒙上一層塑料布發出的聲音才從膝蓋之間飄來:“……這句話你已經說過一次。”

謝匹拉無聲地彎起嘴角。

「中也沒有發現,你的運氣一直很好。即使真的被發現,你應當也有自信能處理好,就像應對複仇者和彭格列的時候。」

“那不一樣。”

因為沒有傾注過多感情,所以能理智地應對任何情況。因為足夠理智,所以能立于不敗之地。

葉月不願再多談這個問題。

她決定在東京先暫避幾天,好好調整心态,同時也能借這個機會去調查一下灰王。盡管今天發生的意外嚴重攪亂了她的思緒,但葉月沒有忘記和彭格列的交易內容。

從武裝偵探社那裏得到的情報看,澀澤龍彥複活的可能性很低。只要再确認澀澤龍彥的遺骨一直存放在港口Mafia,這個可能性就可以直接排除。考慮到彭格列和港口Mafia正在談合作,葉月打算丢給彭格列自己去驗證。剩下的時間,她想去調查目前嫌疑最大的灰王。

離開彭格列的視線,單獨行動或許會更方便。

“你好……”

一個聲音突然從頭頂上方傳來,打斷葉月的思考。

“這位小姐你沒事吧?”

葉月擡起頭,看到的是一個留着亞麻色短發的青年。

青年站在臺階下,手裏拿着一個錄像機。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左耳上一枚發着紅光的耳環格外顯眼,正小心翼翼地注視着葉月。

“我沒事。”葉月搖搖頭。

“啊,那就好。”青年這樣說道,目光裏的擔憂卻沒有消減分毫,“天色很暗了,你一個人坐在這裏很危險,還是快回家吧。”

經過青年的提醒,葉月才發現天空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她取出手機一看,原來不知不覺間,時間都走到了深夜十一點。

“謝謝,”葉月重新看向青年,“我一會兒就走,你不用管我。”

“好的。”青年答應道,卻沒有立刻離開。

葉月忍不住多看了青年幾眼,奇怪地問他:“你還有什麽事嗎?”

“沒有,”青年笑容燦爛地解釋,“不過既然看到了,留你一個人在這裏總覺得不放心。”

葉月有點意外。

這個青年看上去柔柔弱弱,沒想到竟然是一個挺固執的人。

“我打算到比良坂大廈的天臺拍攝夜景。如果遇到什麽困難,你可以去那裏找我,我大概會待到淩晨1點。”青年指了指遠處那棟幾乎溶于黑暗的高樓。

“謝謝,”葉月禮貌地向青年道聲謝,“如果有困難,我會去找你。”

得到承諾,青年終于安心地離開。

葉月注視着青年離去的背影。直到那背影徹底消失在黑暗中,她才收回目光。

東京深夜的天空,無星無月,唯有一點紅色的光芒沿着既定的軌道,緩緩移動。

葉月準備走下臺階的時候,看到這一點明亮的紅光正在向比良坂大廈的方向移動。

“「天空號」飛船?”

以前她經常聽克羅蒂雅提起,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天空號」飛船。

「天空號」飛船是白銀之王的地盤。從七十年前,他的姐姐克羅蒂雅意外死亡後開始,白銀之王就選擇逃避現實,一直住在飛船上,再沒有下來過。飛船的運行軌跡很規律,船上的紅外燈在夜晚格外顯眼,有時會有心存煩惱的年輕人被帶上飛船,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都市傳說。

「是阿迪!」

葉月的精神世界內回蕩着克羅蒂雅驚喜的聲音。

阿迪,真正的克羅蒂雅對她的弟弟——白銀之王阿道夫·K·威茲曼的昵稱。石板意識以克羅蒂雅的形象現身,也沿用了克羅蒂雅的行為習慣。

「葉月,你要不要試試到飛船上和阿迪聊一聊呢?反正你們都喜歡逃避,聊一聊說不定能解決各自的問題。」

“兩個喜歡逃避的人碰到一起,只會更加堅定地繼續逃避。”葉月拿起一旁的帽子,輕輕拍去灰塵,重新戴回頭上,“而且我相信白銀之王一個年過九十的獨居老人,應該給不了什麽感情上的建議。”

「可是你作為書的歲月可比阿迪長得多的多呀。」

“嚴格來說,我成為人類其實才十五年。”

葉月一邊語氣平靜地回複克羅蒂雅,一邊提起那盒給庫洛姆帶的小蛋糕,走下臺階,向着外面的馬路走去。

她已經想好這幾天都在葦中學園過夜。

葦中學園有專門的教師宿舍。因為并沒有強制要求老師必須住學校,所以宿舍資源比較寬裕。在入職那天,校長也給葉月和庫洛姆提供了宿舍,只不過她們一直沒使用。

在經過比良坂大廈的時候,葉月忽然看到一個身穿葦中學園學生制服的人走進了大廈。

她忍不住停下腳步。

葦中學園是寄宿制,學生只在周末和節假日才會離開學校。深夜時分,一個本該在學校宿舍休息的學生卻走進空空蕩蕩的大廈,怎麽看都很反常。

葉月想了想,調轉方向,也跟了進去。她畢竟是學院的老師,既然看到就不能放任不管。

比良坂大廈一共有四十多層,最高的樓頂是一個露天的天臺,非常适合一時想不開的人跳樓自殺。

葉月跟在那個學生背後,發現很多奇怪的地方。這個學生臉上似乎戴着一個祭典上買到的面具,走起路來搖搖晃晃,手舞足蹈。看上去有點精神不正常。

等乘坐電梯抵達最高層,葉月在天臺的鐵門附近撿到一個狐貍面具。很顯然,這是那個舉止異常的學生丢下的。

葉月覺得她的預感很可能應驗,連忙伸手推開鐵門,希望能在一切還未發生前,救下這個想要結束自己生命的學生。

夜風一下子灌入室內。

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卻在看清天臺上的景象時,神色一肅。

……

高樓大廈的天臺是最适合俯瞰城市的地方。

為了給赤組的小公主栉名安娜準備生日禮物,十束多多良特地在深夜爬到比良坂大廈樓頂,吹着高樓冷風,拍攝東京城的夜景。

“這一片的景色都拍到了,之後去另一邊吧。”

拍完東京灣方向的夜景,十束多多良從天臺一角移動到了另一角。也是在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天臺上竟然還有其他人。

身穿學生制服的白發少年靠在圍欄上,似乎在俯瞰底下五顏六色的車流。

十束多多良舉着攝像機靠近他,好奇地問道:“你也是來看夜景的嗎?”

少年沒有回答。

“這裏的夜色很美吧,我是專門來拍攝它們的。”

少年站直身體,又很快彎下腰,像是受到某種刺激一般全身顫抖。

“我叫十束多多良,你呢?”

少年轉過身,同時從懷裏掏出一把槍,在十束多多良做出反應前,果斷扣下扳機。

“砰——”

槍聲響起,卻遲遲沒有子彈入肉的聲音和血花四濺的慘象出現。

十束多多良楞在當場,而發動襲擊的少年比他更加驚訝,更加不知所措。

就在此時——

“這位同學,請問你冒充葦中學園的學生在這裏殺人,是有什麽目的?”

一個冷靜的女聲從天臺入口處傳來,十束多多良和白發少年齊刷刷地看向那裏。

自黑暗中走出來一個年輕的女子。她看上去不算很高,但四肢修長、身體比例勻稱。米色的娃娃領襯衫搭配過膝的杏色長裙,将女子纖細的腰身完美勾勒出。

雖然看不清樣貌,但十束多多良從她的裝扮就輕易判斷出,她是不久前那位獨自坐在臺階上的小姐。

女子走到距離十束多多良兩米遠的地方。她的目光在十束多多良身上停留幾秒,然後才轉向白發少年。

緊握的五指攤開,女子手心的子彈便落下,在地面彈跳幾次,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正是剛剛白發少年打向十束多多良的那枚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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