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深意 你很喜歡他嗎?

第40章 深意 你很喜歡他嗎?

“怎麽會是崔使君?”鐘旺大驚, “淩虛可是他親自收的門生。”

“不會吧?”洪文眯着眼,摸着下巴,“以使君大人的城府不會如此莽撞。”

沈鳳翥平靜道:“高回風死後, 兩位哥哥不也第一時間來找淩虛,懷疑是他殺了人嗎?”

“我們這不是……”鐘旺見他重提此事, 面露尴尬。

沈鳳翥接着說道:“如果我猜的沒錯,他應該早就在謀劃刺殺高回風了。若高回風死了,長史之位空缺,再派人來, 他已把幽州吃淨了。”

“不是還有寧王殿下在嗎, 輪得到他?”鐘旺問道。

沈鳳翥道:“別駕地位雖然尊崇,但沒甚實權,更何況崔弦是寧王幼時的伴讀。”

“伴讀?”鐘洪兩人大吃一驚, 他們不知道這一層關系!

這等陳年舊事,幽州地偏,除了那些身居高位還有心攀附的官員, 底層官吏和升鬥小民哪裏能知道。

沈鳳翥問道:“淩虛,崔弦剛才去審案了嗎?”

“你怎麽知道?”梁俨眉毛一挑。

沈鳳翥笑道:“他自己排的大戲,他若不去瞧, 豈不可惜了?”

鐘旺急道:“沈公子, 你這話裏有話, 我聽得心裏跟貓抓似的, 急死了!”

“高回風的死是必然, 而他今日死是偶然。”洪文回過味兒,眉頭緊蹙,“使君大人殺伐果斷,讓人措手不及啊。”

沈鳳翥見鐘旺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慢慢道:“我猜崔弦從上任以來就存了殺高回風的心思,只是在等待時機。高家數次欺辱淩虛,加上高照那日夜闖,淩虛與高家交惡,他見正好有淩虛這個擋箭牌,就順水推舟殺了高回風,來了個禍水東引。那兩個殺手多半也是他派去的,為的就是迷惑淩虛。高回風先前不知道淩虛的身份,如果是他派的殺手,怎會只傷身而不害命?崔弦應是特意派人去蒼陽縣找殺手,多半也算好了淩虛會留活口。”

鐘旺聽得一愣一愣的。

梁俨蹙眉道:“我心裏有預感是崔弦在作怪,但我想不通他今日為何要去庭上救我,他應該不是顧着師生之情吧。”

“他哪裏顧的是師生之情,他是想讓幽州上下都看看刺史之威。”沈鳳翥冷笑一聲,“位卑怯懦者見他勢大,會生攀附奉承之心,再者高回風一黨現在沒了主心骨,不說投了崔弦,至少也會夾着尾巴做人。現下又到了年關,京中多少事,節度使送去玉京的請職折子只怕要被壓一陣,新任長史最快也要年後才能上任,這月餘夠他收拾高回風的殘黨了。”

“他真是好手腕啊。”梁俨恨道,“他不怕被幽州官民議論嗎?”

“為官者攀附他都來不及,誰會嚼他的舌根?”沈鳳翥看向梁俨,“你沒有殺人,人證衆多,随便挑一個出來說兩句,面子和檔子上就好看得很,官吏怎麽議論?庶民大多愚鈍耳軟,良善者衆,又喜憐憫貧弱,一個靠自己搏殺出來的小将官,但被纨绔挑釁欺壓,淩虛,你覺得百姓會怎麽議論?崔弦護你,他圖的就是憐弱公正的好名聲,他特意去衙門走這一遭,百姓都見他護你救你,你必須承他的恩情,否則就是忘恩負義。”

“好哇好哇,他這是一箭雙…不對。”鐘旺總算聽明白了,在心裏數了數,“他這是一箭三雕啊。”

“崔弦要你承他的情,要獨掌幽州大權,也要俗世之名。”沈鳳翥扯了扯梁俨的衣袖,“淩虛,崔弦謀遠狠厲……”

“沒事,你別怕。”梁俨見他面露憂色,輕輕拍了拍涼沁沁的手背。

沈鳳翥搖了搖頭,又道:“淩虛,無論這樁命案的結果是什麽,高家段家都死了人,你雖是皇室血脈,但你終究被廢了,只怕你會被他們當成靶子,随時會被尋仇。再者崔弦對你用心不純,也不知道他接下裏要做什麽,你…會有危險。”

鐘洪兩人聞言,對視一眼,他們沒想到裏面這麽多彎繞。

天潢貴胄都被崔弦玩弄于股掌之間,那他們這種小角色,只怕被崔弦看一眼就灰飛煙滅了。

“淩虛,既然你喊我一句旺哥,我也說句拿大的話。”鐘旺下定決心,“你幹脆辭官吧,我老家有些田畝,還有個莊子,我送你到我家去,雖然不能大富大貴,但安穩度日不成問題。”

梁沈二人聞言,笑得眉眼彎彎,鐘旺不懂他們為啥笑,忙道:“你們笑甚,我說真的。算了算了,你們只當我在放屁。”

梁俨道:“哥哥好意,淩虛心領了,只是我們還有心願未了,等我們了卻心願,不等你請,我們都要去你家莊上住個十天八夜,到時候你別嫌我們人多聒噪。”

“不嫌不嫌。”鐘旺摸着胡子大笑,“你家才幾個人,我家莊子大得很。”

洪文坐在旁邊默不住聲,靜靜看着幾人談話。

不一會兒,張翰海進來請衆人移步飯廳用飯。

今日人多,張翰海又上了酒,幾位女眷和小孩便去偏廳另起了一桌,幾個男人在桌上推杯換盞,相談甚歡。

“沈公子,你身子還沒好嗎,今日這酒不錯,不喝一口可惜了。”鐘旺納罕哪有男兒不愛吃酒的,沈公子生得這般妩媚風流,莫不是女扮男裝哄他們的吧。

“我身子一向不好,大夫說我不宜飲酒。”沈鳳翥給鐘旺斟了一杯酒,“說起來不怕哥哥你笑話,我自出生以來還沒嘗過酒滋味呢。”

“啊?沈公子,你這麽大還沒喝過酒!”鐘旺驚得眼瞪似牛,模樣可喜,将桌上幾人都逗笑了。

“哥哥,莫再叫我公子了,你喊我表弟一聲淩虛,若你不嫌棄,也喚我一聲鳳卿吧。”

“诶,好好好,鳳卿,你這字怪秀氣的。”鐘旺端起酒杯,拍了拍胸口,“那你也跟淩虛一樣,喊我一聲旺哥便是。”說着,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沈鳳翥見狀,往茶杯裏斟了一口酒,笑道:“既然旺哥這樣說,我便陪飲一杯。”

“诶,你喝不得可別硬喝。”鐘旺慌忙攔道。

梁俨見狀勸道:“鳳卿,你莫逞強。”

“只一口,沒事的。”話音未落,酒已入喉。

“好、好、好!”鐘旺見沈鳳翥為他破例,喜不自勝,又陪了幾大碗。

七八句閑談後,沈鳳翥便覺臉上發燙,扶着額頭暈暈沉沉。

“鳳卿吃一杯就暈了?”鐘旺見他面頰飄紅,雙眼含水,一副醉仙模樣,覺得十分新奇。

梁俨見他要倒,連忙抓住他的臂膀,将人扶回了廂房。

直到客人歸家,夜幕降臨,沈鳳翥的酒才醒。

“醒啦?”梁俨在燈下挑燕窩毛,見沈鳳翥坐起來,放下手中銅挑,端了一碗溫水過去。

他見那桃花瓣似的眼皮終于褪了紅意,笑道:“你呀,吃一杯就醉了,看來這輩子是體會不到豪飲的樂趣了。”

沈鳳翥喝了半碗水潤喉,問道:“旺哥走了嗎?”他醉得沒有送客,好生失禮!

“你很喜歡他嗎?”怎麽一醒來就問鐘旺。

“喜歡啊,旺哥這等品性的妙人,可遇不可求。”沈鳳翥嘴角一彎。鐘旺為人豪邁響快,熱心仗義,他十分欣賞。

能得鐘旺這種敞亮人為友,與其相交,是三生有幸。

也是因為淩虛,他才能遇見鐘旺這種妙人。

“是嗎,旺哥确實是個好人。”梁俨随口附和,只是有幾圈難以言明的漣漪在心池漾開。

風雪飄飄,日子轉眼就到了臘月初五。

今日是梁俨和何冬娘的生辰,也是幽州崔氏二房長孫的滿月宴。

梁俨看着數日前就收到的請柬,心道自己這下算是跟崔氏綁牢了。

正午剛過,崔璟就駕車來接梁俨,兩人一起去城外崔氏的溫泉別院赴宴。

梁俨身有孝期不能操辦生辰,衆人只給何冬娘送了賀禮。

“嗐,不就過個生辰,花這些冤枉錢做甚。”何冬娘嘴上抱怨,臉上卻是笑開了花。

二音合力給何冬娘做了一件赤色繡花羅裙,說正好過年穿。梁玄真送了一套筆墨紙硯,沈鳳翥送了幾本醫書。

自馮蘊離開後,何冬娘就立志學字,看醫書,閑暇時就拿着張舟的書本逮人就問。

“我才開始學,這醫書和筆墨還用不上咧。”何冬娘看着禮物,笑得腼腆。

沈鳳翥笑道:“嫂嫂聰慧過人,很快就能用上了。”

衆人在爐邊喝茶吃果子,笑鬧着就到了晚飯時分,晚飯是張翰海和婆子做的,味道自然比不上何冬娘做的好吃,但吃的就是個心意。

吃完飯,何冬娘開始擺弄禮物,她還不會寫字,便讓梁玄真幫她試筆墨。

“我這名兒筆畫還挺多,難得寫哦。”何冬娘數着壁畫,好奇心上來了,“玄真,寫寫你們的名字呗,我瞧瞧長啥樣。”

梁玄真依次寫下他們的名字,何冬娘數着姓的個數,也分清了“梁”和“沈”。

何冬娘板着指頭數“翥”和“儇”有幾畫,問道:“我瞧着你們的名字都是難寫的字兒,只怕大有深意,不怕你們笑話,我日日喊你們的名字卻不知是什麽意思。”

她的名字來得便宜,她是冬天生的,父母便取名冬娘。

梁玄真解釋她們三姐妹的名字是父親從道家典籍裏摘選的,七哥和九郎是按照皇室輩分取的,俨為端敬莊嚴,儇為聰慧敏捷。

何冬娘聽明白了,又問沈鳳翥的名字有什麽含義。

梁微音捂嘴笑道:“表哥的名字才是真真有深意。”

何冬娘來了興致,忙問是何意。

“微音~”沈鳳翥見表妹又要打趣自己,笑着嗔了一句。

梁微音笑道:“表哥們的名字是我外祖父取的。舅母懷大表哥的時候,外祖父連續數月夢見一只仙鶴在水池裏跳舞,便給大表哥取名鶴舞。舅母懷二表哥的時候,外祖父又連續夢見一只彩羽鳳凰在空中盤旋。一次可以說是湊巧,第二次可把他老人家驚着了,于是就叫了道人神仙來看胎,人家說是彩凰降世,以後要母儀天下的,結果生出來是個男孩,哈哈哈哈哈——”

“所以外祖父在表哥出生前就定了名字,鳳翥就是鳳凰高飛的意思。”梁希音笑得肚子疼,“最好笑的是表哥和七哥是一年生的,只是表哥大三個月,我父親聽了外祖父的話,就将兩人指腹為婚,沒想到生出來是兩個男孩。”

何冬娘聞言大笑:“就二郎這品貌,若真是個女兒身,與七郎倒是般配得吓人,你們父母都不用相看其他人了。”

梁玄真和梁儇聞言,在旁邊也笑得前仰後合。

沈鳳翥被打趣得臉上飄紅,道:“夢境而已,當不得真。”

幾人見他羞赧,越發得了趣,笑作一團。

沈鳳翥看着紅色火苗,思緒飄遠,想到了梁俨。

若自己是個女子就好了。

可惜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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