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新職 他的小謀士

第41章 新職 他的小謀士

城外崔氏別院

崔氏富貴, 只一個滿月宴便擺了近百桌,鐘鼓馔玉,玉管金簫, 花錢跟淌水似的。

幽州有頭有臉的人物齊聚一堂,梁俨的官位在其中根本不夠看, 便跟着崔璟混在一桌,胡亂吃了幾杯酒。

正跟崔璟扯淡,阿全走到他眼前,“梁校尉, 使君請你去敘話。”

梁俨放下酒杯, 跟着阿全進了一處幽靜院落,阿全守在門前,他獨自進了正廳。

“俨兒來了。”

“見過寧王殿下。”

崔弦和梁桢正襟危坐, 梁俨微微躬身作揖問安。

梁桢起身将他扶起來,笑道:“許久不見,似乎長高了些。”說着就摸了摸梁俨的頭。

“殿下——”崔弦出言。

梁桢聞言收了手, 坐回小幾旁呷茶。

“淩虛,為師找你有正事相商。”

梁俨心道,該來的總算來了。

“學生洗耳恭聽。”

崔弦朝梁俨擡了下巴, 示意他坐到旁邊的軟凳上, 見他坐定, 不疾不徐道:“前日高長史離世, 雖已定了是賊匪作案, 但城中關于你的流言甚嚣塵上,你可有耳聞?”

“有所耳聞,但學生問心無愧,并不在意。”梁俨回道。

“抱琴, 诟谇謠诼之言,你莫要當真。”梁桢從碗裏拿起一粒剝好的葡萄,慢悠悠放到嘴邊,“俨兒是我的家人,又這麽乖,怎麽會殺高長史呢。”

梁俨心道這寧王是不裝了嗎?

“殿下,臣也不信,只是難堵悠悠之口啊。”崔弦站起身,躬身朝梁桢作了一揖。

“讓老師和殿下憂心了。”梁俨低下頭撇了撇嘴角,沉聲回道。

“淩虛,不要這麽說,是為師無用。”崔弦悲嘆,眉頭緊蹙,眼尾擠出了幾條溝壑,“你有大才,如今在幽州飽受诟言,為師寝食難安,殿下也為你憂思難寐。”

梁俨在心裏翻了個大白眼,裝,接着裝。

“我想着你先去別處歷練歷練,等風頭過了,為師再把你調回來。”崔弦拉起梁俨的手臂,走到一處輿圖前,“你若願意,我明日便請奏節度使,讓你去碧瀾鎮做個鎮将。”

梁俨道:“我才升八品将頭,這鎮将是正七品,只怕老師會落人口舌啊。”

“好孩子,難為你的心。”崔弦笑着摸了摸他的頭,“你年輕,不懂官場的門道,此乃明升暗貶,那些嘴碎眼紅的見你去了碧瀾鎮,也不會再嚼舌根了。軍鎮條件艱苦,比不得幽州,你要受些苦累了。不過你放心,等過幾年我就接你回來。”

梁俨看着輿圖,那碧瀾鎮在幽州靠海邊界,包含數個大大小小的島嶼。

鎮将的職責是是掌管一軍鎮內軍事政務,還要承擔軍事防禦和地方治理的責任,确實很苦很累。

碧瀾鎮又在邊界,屬于做出政績長官看不到,不管理要亂套的地方。

但鎮将能領兵三百。

這可是個養兵的大好機會啊!

梁俨原來還想發展幽州團練為自己的心腹,沒想到崔弦一上來就送了個大禮,這哪裏是去受苦受累,這分明是想睡覺就來枕頭啊!

“抱琴,俨兒這麽小,你怎麽能讓他去那樣艱苦的地方,還是将他留在幽州吧。”梁桢咽下一粒葡萄,轉頭看向梁俨,緩緩道,“俨兒,要不你來別駕府任職吧。”

“謝殿下厚愛,老師為我思量,我自然不能讓老師為難。”接着梁俨對崔弦鄭重道,“老師,這碧瀾鎮再苦再累,我都去了,絕不辜負老師苦心。”

兩人執手對談一陣,崔弦才放人離去。

“走遠了沒?”梁桢軟了身子,歪倚在軟墊上。

崔弦将門扇合上,坐回小幾旁。

“煩死了,以後別再讓我陪你演戲。”梁桢将手裏的葡萄猛地扔向白瑪瑙碗。

“你今天不是演的很好嗎?”崔弦學着他的聲音,“俨兒是我的家人,又這麽乖。”

“你再學我,今晚就一個人睡吧!”說着,梁桢就甩袖起身。

崔弦見他要走,一把掐住他的腰,将人拖到自己懷裏,“桢兒,是我錯了,你別惱我。”

梁桢坐在腿上,瞥了一眼瑪瑙碗,崔弦笑着用銀叉子叉了顆葡萄,送到唇邊。

吃了四五顆葡萄,梁桢才消氣:“對了,我昨日才知道你讓玉絮去找人殺梁俨,還讓他半夜去殺高回風,你怎麽這麽不識好歹,我的暗衛是讓你這麽使喚的?”

崔弦握住梁桢的左手,笑道:“桢兒,我在幽州城很安全,不會死的,讓玉絮去,穩妥些。”

“誰管你死不死,你死了最好,我心疼玉絮,跑那麽遠去蒼陽,回來沒歇兩天,大雪夜又被你派去殺那麽多人,還要幫你瞞着我,你真是會使喚我的人。”梁桢抽出手,環住崔弦脖頸,“對了,碧瀾鎮鎮将可是個肥差,怎麽不讓你崔家人去,反倒讓梁俨去,你腦子這幾日被溫泉泡爛了?”

“給那孩子點甜頭吧。”崔弦啄了一下葡萄味的嘴唇,覺得香甜,準備再嘗一口,卻被懷中人躲了過去,“在幽州也不好派清河的人去,若真派了清河的人去,幽州那些人不得找我念經扯皮,誰有空理他們,再說我新撿的劍也得磨磨,碧瀾鎮我瞧着正合适。”

梁桢歪着頭,摸了摸崔弦眼角:“你也是膽子大,那孩子不是好擺弄的人。”

“我也不是好擺弄的人。”崔弦拉下貼臉的纖長手指,笑道:“且讓他去磨磨吧,你真以為碧瀾鎮的甜頭那麽好吃呢。”

梁桢還想說什麽,卻聽到,“我是不是太久沒教你規矩了,拿完葡萄不擦手就摸我的臉……”

見崔弦又要教自己規矩,梁桢勾起唇角,附身堵住喋喋不休的嘴。

燭映窗绡,人影晃動,異香袅袅,一室靜谧。

過了四五日,崔弦又喚梁俨去刺史府,說節度使已經批了他的調任,年後就啓程去碧瀾鎮任鎮将一職。

“淩虛,碧瀾鎮有三百兵額,那裏有一百軍士留戍,你這次可帶兩百人去,我準你在幽州團練點将。”崔弦看着英姿勃發的少年,語氣和藹,“年後你就要上任,你回去之後就趕緊跟家眷打點行裝,免得到了日子手忙腳亂。”

“我一個男人沒什麽要收拾的。”

“你沒有,你的家眷有啊。”崔弦淡淡一笑,“你難道不知?邊鎮将官都是要帶家眷去任地的,你家女眷多,快些回去準備吧。”

“老師,除了軍士能否再給我兩個人。”梁俨垂首恭敬道。

“你想要誰?”

“鎮北軍醫士馮蘊和幽州書吏張翰海。”

崔弦勾起唇角,道:“當然可以。你年輕面嫩,我本就打算派幾個得力的人幫襯你,這兩個我就給你加在裏面吧。”

梁俨連忙謝過,心裏卻想,你哪裏是派幫手,只怕是眼線吧。

離開刺史府,梁俨去了軍營,他準備帶左一都和左二都的兵士去,鐘洪二人一聽他們開年要去碧瀾鎮,心下一松。

“這樣也好,先出去躲一陣,免得高家和段家尋仇。”鐘旺拍了拍梁俨的肩膀,“等風頭過了,咱們在碧瀾鎮做出些成績,穩穩當當地回來。”

“島嶼條件艱苦,将官要帶家眷,只怕要苦了嫂嫂和侄女了。”梁俨先前見過鐘旺夫人和女兒。

鐘旺生得粗犷,但他夫人卻是個美嬌娘,女兒也才八歲,母女二人被鐘旺養得嬌滴滴的,只怕受不得苦。

鐘旺笑道:“我媳婦是貪玩的性子,巴不得出幽州看看咧,正好帶她去島上新鮮新鮮。”

點完将,梁俨回到福壽巷,将年後去碧瀾鎮赴任的事說與了衆人。

“我們一家也去?”張翰海問道。

梁俨回道:“你們留在幽州不安全。”

他本來打算一人去碧瀾鎮赴任,讓家人去鐘旺老家避避,還沒來得及開口求鐘旺,就被告知要帶家眷赴任。

“好好好,那咱們得趕緊準備。”何冬娘在旁邊聽明白了,“那地方多半條件不好,我不準備帶紫蘇去,把她放我大哥家,七郎,二郎身子弱,要不也讓他去我哥家吧。”

張紫蘇是張翰海和何冬娘的小女兒,今年才三歲。

梁俨看向沈鳳翥;“鳳卿,要不……”

“我要去碧瀾鎮。”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你能去,三個妹妹能去,九郎能去,我是你們的兄長,自然要去。”沈鳳翥淡然一笑,“殿下,你管理一方軍鎮,總要花錢雇幕僚,把這錢省下來給我買糖吃吧。”

“好。”梁俨看向燦若朗星的眸子,心情舒朗。

他的小謀士重諾,要陪在自己身邊出謀劃策。

只是島上條件艱苦,他的小謀士柔弱,恐怕又要受苦了。

自從得知要去碧瀾鎮,衆人就開始采買物資,打點行裝。

“嫂嫂,你說這些藥丸夠了嗎?”梁俨搓完最後一顆藥丸問道。

“夠了夠了,實在不行到時候我坐船去岸上買藥材。”

何冬娘這幾天做藥丸搓得手心冒火,他們又不是一輩子困在島上了,七郎生怕二郎缺藥,這幾天纏着她磨藥材、搓藥丸,一股牛勁上來不分晝夜。

七郎年輕力壯能撐住,她要被累死了!

“淩虛,我最近身體好多了,你別擔心。”沈鳳翥見他手上沾了藥泥,幫他擦了擦額角的汗,“我們是去上任,不是流放。”

“這不是以防萬一嘛。”

笑談間,張翰海洪亮的聲音從大門外傳來。

“二郎,你家裏來人啦——”

梁俨聞言一驚,除了鳳卿,沈家不是沒人了嗎?

門扉大開,張翰海領着一個儒雅高挑的男人進了門。

這人誰啊?

“小舅!”

梁俨見沈鳳翥喜出望外,小跑着奔出了房門。

“鳳兒,我來接你回家。”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