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驀然 是我輕浮

第46章 驀然 是我輕浮

梁俨在場時陳氏頗為拘謹, 吃完飯他便自覺到偏廳磨藥,沒一會兒,鳳卿就來尋他了。

“怎麽還在磨藥, 我又不拿這藥丸子當飯吃。”沈鳳翥倒了杯茶,端給梁俨。

梁俨就着手喝了一口, 說這是最後一批,做完了就不做了,又問沈鳳翥怎麽來偏廳了,讓他回去陪陳氏。

“舅母教訓我呢, 我才不要聽。”沈鳳翥搬了張小凳, 坐在旁邊幫着放藥材進碾缽。

梁俨笑問:“你這麽乖,她能訓你什麽,說來我聽聽, 我給你評理。”

“巧了,跟你有關。”沈鳳翥見他額上出了汗,用袖子抹了, “舅母說我對你不敬,說我不該使喚你給我夾菜,還怕我惹惱了你。”

梁俨聞言一笑, 放下碾缽, 一把抓住涼沁沁的手, 順勢将人抱到自己腿上。

“你做什麽!”沈鳳翥被吓到, 掙紮着要起身, “我舅母就在正廳。”

“沒事,她不會來。”梁俨将腰肢箍緊,眼底帶笑,“現在天黑了, 可以了嗎?”

沈鳳翥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臉頰漲得通紅,嗔了一句孟浪輕浮。

“好,是我輕浮。”梁俨直勾勾盯着那雙水潤潤的桃花眼,“就親一下,可以嗎?”

沈鳳翥低頭摳了幾下黑色衣襟,輕輕點了下頭。

梁俨見他應了,伸手捏住小巧的下巴,吻了上去。

正當唇齒纏綿時,傳來“吱呀”一聲——是開門的聲音。

兩人猛地睜眼,看向門口,只見陳氏立在門外。

沈鳳翥慌忙從梁俨腿上跳下,不知所措地看向陳氏。

陳氏先是一臉惶悚,接着便是一臉怨怒。

“舅母。”沈鳳翥低聲喊了一句。

陳氏大步上前,抓住沈鳳翥的胳膊就往門外拽。

“舅母,我……”

“閉嘴!”陳氏手上使勁,喝道,“馬上跟我離開這兒,明日我們就回山陰。”說罷,陳氏一言不發拽着人就往門外奔。

“陳夫人。”梁俨見狀,擋在門前。

陳氏冷道:“殿下,這是臣婦的家務事,還請您不要插手。”

“陳夫人,鳳卿不能跟你走。”

“不跟我走?”陳氏冷眼看向擋在身前的人,“難道跟你走,當你的嬖童娈寵?”

“舅母,我與殿下……”

陳氏回頭呵斥道:“閉嘴!你說你留下來當謀士,你謀的什麽?謀的自輕自賤,自薦枕席,為佞為幸?”

“夫人!”梁俨皺眉道,“我與鳳卿兩情相悅,你何苦這樣說他。”

陳氏聞言氣極,顫聲對沈鳳翥說:“是不是他強迫你的?鳳兒,你老實跟舅母講,你別怕,我們不怕他,他被削了爵位了。”

“舅母,是我心甘情願的。”沈鳳翥掙開陳氏的手,“我喜歡殿下。”

“你,你,你……”陳氏聞言,頓時軟倒在了地上。

怪不得鳳兒不願回山陰,怪不得鳳兒一直在說殿下的好,怪不得鳳兒敢對殿下那般無禮,怪不得鳳兒說殿下不會惱他……

梁俨見她倒地,伸手想要将人扶起來,沒想到被躲了過去。

陳氏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冷道:“好個心甘情願!沈鳳翥,你忘了你姓什麽了?你忘了你母親姓什麽了?你身上流着沈虞兩家的血,沈家世代忠烈,虞家滿門良臣,你以色侍人,你對得起列祖列宗?你對得起誰!”

“我……”

“你父親,你母親,你哥哥,在天上看你這樣自輕自賤,他們怎麽安心!”陳氏吐出一口濁氣,厲聲道,“你從小知書識禮,怎麽這下犯了混!罷罷罷,都是我們太縱着你了,讓你目無綱常,無法無天!”

“夫人,你別罵他。”梁俨見沈鳳翥被說得自覺跪地,身體發顫,他跟着跪了下去,慌忙扶住抖如篩糠的人,“是我喜歡他,你要罵就罵我,別再說他了。”

陳氏聞言,冷笑一聲,道:“廣陵王殿下,我家鳳兒嬌氣不懂事,不會順承人,你若是缺人侍奉,給我說一聲,我即刻就送來,何必打他的主意。”

梁俨蹙眉道:“夫人,我鐘情于鳳卿,沒你說得那麽不堪。”

“舅母,我跟殿下真的是兩情相悅,他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陳氏冷哼一聲,十分不屑。皇室的腌臜事她都不願提,鳳兒當真是在內院養久了,竟信這些騙人的鬼話。

“罷罷罷,我是管不了你了。”陳氏見沈鳳翥冥頑不靈,上前拉人,“跟我回去,讓你外祖父好好教你念幾年詩書,改改心性。”

“我……”沈鳳翥僵在地上,不願離開。

“怎麽,你還要留在這裏?”陳氏急得要哭,“他到底給你下了什麽蠱,讓你瘋魔了!鳳兒,你別犯傻,若這事讓別人知道了,傳到你舅舅和外祖父耳朵裏,你會被打死的。”

陳氏雖然心裏急得發焦,但慶幸這事是被她撞見了,若是被她夫君撞見,後果不堪設想。

沈家沒了,虞老爺子将這個外孫視為自家人,否則也不會讓他們夫妻來幽州接人。鳳兒和廣陵王這事兒若被發現了,鳳兒絕對會受家法懲戒,只怕會被打死,以正沈虞兩家清名。

“打死?”梁俨震驚。

陳氏哭道:“殿下,你就放過鳳兒吧,沈家就剩這一個孩子了。若被我夫君和他外祖父知道了,鳳兒真的會被打死。你們年紀小,藏不住事,今日被我撞見,保不齊明兒就被別人撞見,若被人拿住了,對你,對鳳兒都沒有好處。”

梁俨心下一驚,他沒想這麽多,更沒想到他的喜歡會給鳳卿帶來這麽多麻煩,甚至會讓鳳卿丢掉性命。

陳氏見梁俨沉默,抓住空檔就伸手去拉人。

“夫人,主君來了。”門外,瑞葉慌忙通報。

陳氏一聽,心中驚駭,慌忙擦了面上的眼淚,見沈鳳翥也哭了,連忙用袖子給他拭淚。

虞慈推門而入,見梁俨竟在,連忙作揖行禮。

“怎麽哭了!”虞慈見妻子雙眼泛紅,連忙輕聲詢問緣由。

“沒什麽,就剛才給鳳兒試衣服,說到姐姐了。”陳氏朝丈夫笑笑,“也是怪我,好端端的提這些做甚,倒在殿下面前失儀了。”

虞慈聞言,先寬慰了妻子和外甥一陣,又向梁俨拱手。

“我手笨,這衣裳做大了。”陳氏拉住沈鳳翥,又看向虞慈,“夫君,鳳兒說今晚跟我們回去歇覺,好讓我給他改改尺寸。”

沈鳳翥看向陳氏,陳氏嘆了口氣道:“今晚給你改好了,明兒穿新衣服回來,也好讓何娘子看看我的女紅,對了,我還答應了何娘子給她一些時興的花樣子,你今晚可得幫舅母好生畫幾個。”

沈鳳翥知道陳氏在幫他隐瞞,也明白她有話要對自己講,看了梁俨幾眼,跟着陳氏去了客店。

回到房間,陳氏對虞慈道:“今晚我守着鳳兒睡,你到別間睡去,對了,等會兒我們娘倆要玩一陣,說些笑話,你別來煩我們。”

虞慈笑笑,摸了摸妻子微紅的眼尾,囑咐他們別鬧晚了,乖順地去了別間。

陳氏讓瑞葉守在門口望風,拉着沈鳳翥坐到桌前。

“舅母……”沈鳳翥嗫嚅道。

陳氏長嘆一口氣,道:“行了,別說了,明兒你就跟廣陵王斷了,咱們回山陰,我只當這事沒發生過。”

“我跟他…斷不了。”

“荒唐!”陳氏拍了下桌子,斂下怒氣,忙壓低聲量,“什麽叫斷不了,你們現在年紀小,他瞧你生得好,現在又寂寞,拿你解悶呢,你別着了他的道。”

“殿下喜歡我。”

陳氏搖了搖頭:“我的兒,他說你就信?他不過哄你的。他是救了你的命,你也欠他的,但斷沒有拿自己抵的道理,你若是個姑娘,稀裏糊塗跟了他也就罷了,可你……你是個男兒啊,自古那以色侍人的男寵之流哪有好下場的,你史書比我看得熟,怎麽就想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沒把當男寵……”

“那他拿你當什麽,當夫人?”陳氏冷笑一聲,“他是廣陵王啊,他還想着替太子翻案。若他成了,恢複爵位,你說他娶不娶正妃,納不納妃妾,他那爵位還傳不傳?退一萬步講,他成不了事,但你就那麽肯定他是真心的?”

“我,我們……”袖子被絞得發皺,沈鳳翥覺得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陳氏見他說不出話,心道果然還是小孩子,兩人在流放路上生了些朦胧情愫,可這比霧氣還單薄的情愫,都不用風吹,她說幾句就能散。

“孩子,你生了個世間難得的俊俏模樣,哪個瞧了都喜歡你,殿下說喜歡你,你可別當真。他也生得好,又照顧了你一路,你對他有有情也屬常事。”

“我們……”

陳氏語重心長道:“只是你們年少,等時間長了,也就淡了。何況你們是男子,他又是那樣的身份,斷袖之癖傳出去,你們的名聲就毀了。他以後怎麽為官為王,你如何正經度日?先不說你外祖父要打死你,外面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倆淹了,沈家虞家的名聲,天家的臉面,你們還要不要了?”

陳氏見沈鳳翥垂首緘默,肩膀微抖,知道他在哭在痛,可是現在痛總比以後被人戳脊梁骨強。

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我不是讓你別來煩……”陳氏以為是虞慈,開門一看卻是梁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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