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帝鴻氏5
帝鴻氏5
秦琢找到那老龜時,發現接引的那位龜姑娘也在,手裏還提着蘊含了一絲海神之力的燈籠。
一見到他,老龜就拉着自家後輩,恭恭敬敬地向秦琢行了一個大禮:“拜見昆玉大人。”
“免禮、免禮。”秦琢下意識地想把他扶起來,但轉念一想,還是不太自在地受了老龜這一禮。
禺強肯定提點過他的屬下了,老龜正因自己先前的态度而惶恐,若是秦琢避了這禮,膽小多疑的老龜怕是會被吓得當場暈厥。
老龜誠惶誠恐地請秦琢在他的住處落座,又使喚龜姑娘:“小芸兒,去給大人取些好茶。”
“哎,這就去。”龜姑娘一雙黑亮的眼睛大膽地打量着秦琢,秦琢察覺了她的視線,便友善地向她微微一笑。
相比老龜,這龜姑娘倒是落落大方,毫不怯場,無怪老龜偏将她帶在身邊。
一是因為這姑娘心思靈活,也不害羞扭捏,帶出去不會顯得小家子氣。
二是因為龜姑娘到底年紀還小,有時難免不知輕重,有長輩在身邊也好周旋。
禺強應該也十分看好這位“小芸兒”,不然也不會只讓她提着燈籠來接引秦琢一行人了。
思及此,秦琢忽然想到了自家那位師侄,有名無實的少家主秦思源,一時間又惆悵起來。
思源啊思源,若你能有這龜姑娘的七分機靈與膽色,你小師叔我說什麽也要讓你坐穩少家主之位。
實在不行,秦家就真的只能考慮敬終公子了……沒有說那位秦思慎不夠格的意思,只是虎父生犬子,難免讓秦琢有些遺憾。
秦家對外素來團結一心,但內部也不缺明争暗鬥。
玄鳥閣雖說不站隊,可是秦琢作為家主的師弟,又一向和秦思憫、秦思源姐弟親近,他還沒表态就被默認為是秦思源的支持者。
雖說各執事名義上品階相同,可在子弟們心中也分三六九等。
國家大事,在祀與戎,譬如掌管兵戈之事的同袍樓,和掌管財政、婚嫁、祭祀等事務的司歷樓,就是毫無疑義的第一等。
而僅僅作為收集一些市井小說詩詞歌賦的藏書閣,幾乎就是最次的那一等。
秦思慎的父親是百草苑主,他本人又曾在百工苑任職過,若是他上位成功,這兩脈的地位必然水漲船高,而本就有些邊緣化的玄鳥閣怕是更難争取到寶貴的修煉資源了。
秦琢不在意地位,但他不能不在意玄鳥閣一脈弟子的前途。
此時,名叫小芸兒的龜姑娘已經沏好了茶,秦琢禮貌地謝過她,低頭輕輕抿了一小口,掩去了唇邊無奈的苦笑。
哎,不久前還在和神靈商讨關乎世界存亡的大事,現在又開始擔心起秦家一門一戶的糾葛了。
“龜老先生。”秦琢清了清嗓子,将心思轉回到正事上,“我有一件私事想向您請教一二。”
“哎呦,您這話說的,實在折煞老朽喽。”老龜連連擺手,“大人不必客氣,請講吧。”
秦琢開門見山:“敢問老先生可知道東海鼋龜一族?”
禺強已向他許諾了鲲鵬的幫助,邵唐的事是有着落了,可應龍複生一事,他還沒個頭緒呢。
老龜也沒遮遮掩掩:“不敢欺瞞大人,老朽正是東海鼋龜一族出生。”
“哦?沒想到,老先生竟是上古神龜的後裔!”秦琢本想打聽一下消息,誰知竟直接找到了一只鼋龜!
老龜眸中閃過一絲自豪,言行舉止卻十分謙虛:“哎,這都是六千多年前的老黃歷啦,現在的東海鼋龜一族還得看着蓬萊十一島的臉色過活呢。”
這一番話就是純粹的客套了,雖然不知道老龜和他的後輩怎麽會在北海,但明面上鼋龜一族還是依附着東方海神禺猇的,秦家的能量再大,于情于理,也不可能将手伸到東方海神那兒去。
聞言,秦琢微笑了起來:“老先生何必妄自菲薄,畢竟分離大道的本事可不是誰都能擁有的,更何況是一整個種族都繼承了上古神龜的本事——譬如我,就是有求于鼋龜一族呢。”
老龜想了想道:“大人可是需要我族幫忙提煉什麽藥材?”
秦琢直接道出了心中所想:“并不是,我是想請老先生從大地中分離出一些九天息壤來。”
哐當——
老龜從椅面上滑落下來,一杯茶險些都灑在了身側的小芸兒身上。
“大大大大大人啊……”見多識廣的老龜結結巴巴,“您、您不是在和老朽開玩笑吧?”
見秦琢神色認真,臉上找不到半點玩笑的痕跡,癱坐在地的老龜眼白一翻,差點昏死過去。
小芸兒也被吓了一跳,急忙又是拍背順氣又是按壓心口,老龜一口氣才終于喘上來了。
“息壤、息壤……”老龜冷汗涔涔,苦笑不已,“大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說出來了,可娲皇娘娘的神物,哪裏是這麽好得到的……”
小芸兒扶着老龜緩緩起身,把長輩安置回了椅子上,轉頭大大咧咧地問秦琢:“大人要息壤做什麽?”
秦琢也拿不準複活應龍的事能不能光明正大地拿出來說,猶豫了一下就含糊其辭道:“……救我一個朋友。”
“大人不是即将啓程前往天帝苗圃嗎?到時候什麽靈丹妙藥弄不到?”小芸兒表達了她的不解。
秦琢幹巴巴地說:“我那朋友……吃不了東西。”
讓一道殘存的真靈吃丹藥,是不是太難為應龍庚辰了?
老龜總算緩過來了,暗暗瞪了小芸兒一眼,又問:“敢問大人,您的那位朋友可是已失卻形體,只餘魂魄,因而您想用息壤為其塑造一具全新的身軀?”
不虧是在北方海神手下混到高位的老龜,秦琢寥寥幾句,他就将前因後果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不錯。”秦琢點點頭。
老龜嘆了一口氣,他倒是想幫上忙,為鼋龜一族賺一個人情,但這事他還真沒辦法幫。
“若是神龜老祖在世,大人的請求也不是什麽難事,但如今我鼋龜一族血脈凋零,将息壤分離出來無異于天方夜譚。”老龜捋了捋花白的胡須,慢慢說道。
秦琢不依不饒,追問他道:“那依老先生之見,分離息壤失敗會是哪種原因導致的?”
老龜歪了歪腦袋,思考了片刻才回答說:“禹王之父鯀,在治水時就用了天帝的息壤來阻塞泛濫的洪水,而這些息壤已經徹底融入了普通的泥淖之中,神異之處也漸漸消磨……”
“換而言之,就是土壤之中息壤的含量少到可以忽略不計,如今的鼋龜一族,根本無法辨別其中屬于息壤的氣息,更別說将其分離出來了。”
聽到此處,秦琢了然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老龜頓時松了一口氣:“大人明白就好……”
“意思就是說,只要我能找到一片息壤氣息足夠明顯的土地,你們鼋龜一族就能從中提取出息壤,對不對?”秦琢的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老龜卡殼了。
小芸兒挺身而出:“話雖如此,但找到符合條件的土地又談何容易呢?”
“說的也是。”秦琢托着下巴發愁,“不過嘛,也算是有了點眉目,若是我真能找到這樣的土地……”
“老朽不敢妄言成功,但必會攜家中後輩為大人盡獻綿薄之力。”老龜很上道地許諾道。
秦琢朗聲一笑:“那我便在此先行謝過老先生了,哦,還有這位姑娘。”
小芸兒忍不住嘀咕道:“等大人真的找到了這種土地再說吧……”
…………………………
許雲煙捧着一杯水,适宜的熱度從白瓷杯壁上沁入掌心,讓她驚恐交加的心情逐漸平複。
見她的眼神還有些發直,墨柳拍了拍她的後背,以示無言的安撫。
秦琢剛離家不久,七殺軍的葉校尉葉司就找上門來,指名道姓要見秦琢,被秦家主以秦琢不在家的理由回絕了。
但聽聞此事的許雲煙卻陷入了惶恐,她的感覺告訴她,近期若是讓秦琢和葉司見上面,就會發生一些連秦家承擔不起後果的事。
若是其他人說出這番話,即使不被嘲笑,也會被衆人付之一哂。
然而說這話的人是許雲煙,以逆天的運氣而聞名的許雲煙。
墨柳立即就帶着她去了聽瀾軒,秦思慎轉身就去找家主,眼下心境都不穩的許雲煙被安置在了聽瀾軒的偏廳,等待家主處理完手頭的事務後趕過來。
本來一個小護衛的事,還論不到家主費心,可是牽扯到了葉司和秦琢,秦瑞就不得不出面了。
果不其然,秦瑞匆匆趕來,家主袍被他的腳步踹得衣擺翻飛,內心的焦急顯露無疑。
“家主。”墨柳拉了拉許雲煙,立即起身行禮。
許雲煙定了定神,正要跟着行禮時,被秦瑞大手一揮按回了原位。
“不必顧着虛禮,葉校尉往青鳥閣那邊去了,六長老會拖住他一陣子。”秦瑞語速極快,“潤風,說一說你的情況吧。”
“是。”許雲煙心知秦家主時間寶貴,一定是推了諸多事務才來此見自己一面,便長話短說,一句廢話都沒有。
“我感覺這個葉校尉很古怪,他顯然對我們閣主有所圖謀,但圖謀的和長定公主不一樣……”許雲煙斟酌了一下用詞,“我、我有一種奇怪的預感,如果他與我們閣主見上了面,別說秦家,連整個蓬萊十一島都會灰飛煙滅。”
“這麽嚴重嗎?”聽了用慘烈都不足以形容的後果,秦家主面上毫無懼色,只是微微皺起了眉頭,“可葉校尉與昆玉已經見過面了,當時并沒有發生什麽。”
“我不知道,可能是時間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地點……”許雲煙垂着眼睛,臉色蒼白。
秦瑞剛想說什麽,卻突然頓住,從袖中摸出一塊玉制傳訊符,符中有一道白光迸發,如白晝流星般直沖門面,沒入了眉心。
“這麽着急?”秦瑞自言自語,神情愈發嚴肅。
他眼珠瞥向另一邊,像是在聆聽什麽,很快就重新看向兩個年輕的女孩。
“六長老來報,葉校尉往摩星島外面去了。”秦瑞揉了揉額角,傳訊符是個消耗很大的靈寶,若不是陳聆兒真的着急了,也不會用這種方法傳遞消息。
墨柳問:“他要走了?”
“恐怕不是。”秦瑞搖搖頭,臉色發黑,“應該是想在蓬萊十一島住些時日,專門等着昆玉回家。”
許雲煙坐立難安:“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我會派人盯着,他鬧不出事情來的,昆玉也不會這麽快就回來,不要擔心。”秦瑞拍了拍許雲煙的肩,笑容帶着長輩特有的慈和。
“好啦,你們兩個的任務就是回去休息,有什麽事我們會解決,論不到你們這群小家夥沖鋒陷陣。”
秦瑞直起身,望向窗外絢爛的雲霞,将擔憂和忌憚隐藏得滴水不漏。
墨柳主動請纓:“這件事不易擴散,以免引起恐慌,不如就讓我和敬終公子兩個去監視葉校尉的行蹤吧。”
“敬終嗎……也好。”秦瑞沒有過多的猶疑,“他的母親不是咱摩星島的人,倒是可以以探親為由出島,至于昔矣你……”
墨柳擺擺手,眼神飄忽,臉頰上浮起了一朵可疑的紅雲:“我、我就說我陪他一起去!”
秦瑞心領神會,嘿然一笑:“行啊,就這麽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