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九二(7)
九二(7)
“‘公園夜跑時在人工湖裏看見人頭,結果仔細一看是個掉進水裏的皮球’,‘開學後發現宿舍樓樓梯變成了13級,問了一圈同學才知道樓梯本來就是這麽多級’……這都什麽跟什麽,《走近科學》嗎?”
王達飛坐在葉何左邊,嘴裏叼着個棒棒糖,無語地念着【異聞分享】版塊裏的幾個新帖子。
餘矜坐在葉何右邊,推推眼鏡,指了指屏幕上另一個帖子:“只有這個看起來正常點——異常點。”
葉何跟随餘矜手指的方向看去。
【異聞分享】墓地被刨墳,是遇上盜屍的了嗎
1樓 Z52SOELl(樓主):
小弟不才,拿到了家鄉殡儀館的事業編,畢業就回家鄉工作了。目前因為人手調動的原因,臨時被分配到一座墓園當巡視員。夜班,每天十二個小時,月到手五位數,總的來說還是挺香的——如果不是我第三個月工資還沒到賬,墓園就有墳被刨了的話。
2樓 IN0foMLs:
woc五位數,一線城市嗎
3樓 MxNMYknq:
兄弟,咱們家墓園叫啥名兒啊
4樓 AJ8PtaRu:
哥,咱家墓園叫啥名兒啊
5樓 xYBTZzVO:
哥,咱家墓園叫啥名兒啊,還招人不
6樓 Z52SOELl(樓主)回複 2樓 IN0foMLs:
二線城市。
7樓 IN0foMLs 回複 6樓 Z52SOELl(樓主):
二線城市月到手五位數,那真挺香的了,嘴角留下羨慕的眼淚.jpg
8樓 PVX9JAxt:
合理懷疑樓主是來炫耀編制的
9樓 9JN3sLl7 回複 8樓 PVX9JAxt:
同意,編見打,下一個
10樓 Z52SOELl(樓主):
沒有,我上面沒還說完呢,等我上個廁所回來編輯一下。
11樓 xYBTZzVO:
在線等
12樓 AJ8PtaRu:
趕上直播了
13樓 IN0foMLs:
開等
14樓 PVX9JAxt:
樓主上個廁所這麽久的嗎,是廁所不行還是樓主不行
15樓 Z52SOELl(樓主):
回來了回來了,樓主很行不要亂說。
16樓 kvfscCyD:
趕上熱乎的了,在線等更新。
17樓 SoSHsrLz:
在線等
18樓 MxNMYknq回複 17樓 SoSHsrLz:
兄弟號挺靓啊
19樓 Z52SOELl(樓主):
是這樣的,前天晚上八點,樓主照例上班。夜班晚八點到第二天早八點,期間需要巡視個三四趟,困的話可以在巡邏室眯一會兒。我平時一般十點、十二點巡視兩趟,前半夜小睡一會兒,後半夜四點、六點再巡視兩趟。
當天晚上,十點、十二點的兩趟都沒什麽問題。十二點巡視完,我就回巡邏室趴桌上睡了一會兒。結果大概兩點鐘左右的樣子,我被吵醒了——在墓地被吵醒了是什麽概念?我當時吓了一跳,大半夜的誰不睡覺來墓地啊?
而且我家鄉這墓園修得也比較有說法。現在有些墓地不是只收火葬的骨灰嗎?小盒子排排坐的那種。我們墓園不光收那個,還收土葬的,而且劃了一大塊區域專門放土葬的屍體。巡視員的巡邏室就修在那塊區域的旁邊,因此我聽外邊的聲兒聽得特別清楚——有人在刨墳。
是真的刨墳啊!那坑挖的欻欻響,而且速度飛快。我趴窗戶上看,太黑了看不清,但确實看到是個彎腰的人影。
我害怕得不行,一直不敢出去,但最後一想再這樣下去會被扣績效的,所以就鼓足勇氣拿上保安棍和手電筒出去。結果我到外面一看,只看見一個大坑,裏面的棺材被撬開,整個屍體都不翼而飛了。而且我記得那個位置,埋的是剛下葬沒兩天的屍體。
朋友們,我是遇上盜屍的了嗎?
20樓 IN0foMLs:
因為怕被扣績效所以出門也太真實了
21樓 3zGYENh0:
好魔幻,都這個年代了還有偷屍體的嗎,偷來幹啥啊(
22樓 kvfscCyD:
Z52兄,你報警了嗎?
23樓 Z52SOELl(樓主)回複 22樓 kvfscCyD:
報了,墓園監控也發給警察了。不過監控我看過,那天晚上根本沒人進出。
24樓 Z52SOELl(樓主)回複 20樓 IN0foMLs:
結果還是被扣錢了。嘆氣.jpg
25樓 PVX9JAxt:
沒過腦子嗎,編得也太假了,看1樓曬編制和工資就知道是來裝逼的了
26樓 Z52SOELl(樓主)回複 25樓 PVX9JAxt:
我又沒說一定是真的,信不信随你。還有,玩個論壇戾氣別那麽重。
27樓 kvfscCyD:
除了監控之外還有什麽發現嗎?
28樓 SoSHsrLz 回複 26樓 Z52SOELl(樓主):
罵人的可以艾特管理員封號
29樓 Z52SOELl(樓主)回複 27樓 kvfscCyD:
不清楚,不過我看警方也沒什麽頭緒的樣子。他們白天在墓園裏轉了一陣,問了我幾個問題就回去了。
30樓 Z52SOELl(樓主)回複 28樓 SoSHsrLz:
好的謝謝。
“我查了一下,這個Z52注冊的手機號是雲錦的。”餘矜道。
王達飛拿着棒棒糖的棍兒,訝異道:“又是雲錦的?最近咱們這兒怎麽出這麽多事兒啊?”
“他帖子裏說的也不一定是真的。”葉何道。
王達飛點點頭,但又道:“不過咱們市市北郊區的墓園确實收土葬的。我外公前年去世的,就埋在那裏。我上墳的時候在墓地裏轉過一圈,裏面确實有挺大一塊土葬區。”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帖子的內容說不定是真的。”餘矜想了想,又說,“不過樓主說他已經報警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先等幾天,看看警方的調查結果。”
葉何剛想說話,旁邊的王達飛搶了先:“要我說,直接把這帖子發給那個,那個那個叫莊什麽來着——”
葉何:“莊曉夢。”
“對,莊曉夢。”王達飛道,“反正他在風水館閑着也是閑着,給他找點活兒幹呗。”
餘矜推推眼鏡,蹙了蹙眉,擔心道:“但是我們跟他也不熟啊,而且泳哥不是說莊曉夢脾氣特別不好嗎?”
“熟不熟的有什麽關系。這是送到嘴邊的活兒啊,單子啊,他不能跟錢過不去吧。”王達飛抱臂道。
“我覺得大飛說得對。”葉何開口道。
王達飛自信地挺起胸膛,拍拍餘矜肩膀:“餘神你看,葉何都贊同我了!”
下一刻,葉何卻又補充道:“不過跟莊曉夢無關。你們還記得嗎,韓明亦之前說過,‘異’如果放任不管,時間一長,可能會演化出非常嚴重的後果。熊山風景區就是前車之鑒。所以,既然這個帖子提出的異聞有一定的可信度,而且又剛好在雲錦,那我們确實可以跟莊曉夢說一聲。”
王達飛、餘矜聽了,都點了點頭。
王達飛叼住棒棒糖,掏出手機:“我現在就把帖子發給他……不對,我沒加他好友啊。”
葉何拿出手機,點開圖庫,将一張照片展示給王達飛:“我有他的名片。”
“哦,好嘞!”王達飛眼疾手快,動作麻利地完成了添加電話號碼、編輯短信和發送短信的一系列操作,最後評論道,“他這名片設計得還挺簡單的,比較商務風,就是不像道士。”
餘矜瞟了眼照片:“咦,還寫了郵箱呢。”
“亦神有這種名片嗎?”王達飛嚼碎最後一點走形的棒棒糖,問。
葉何搖頭:“沒有。”
“話說亦哥回家這麽久,也不知道他最近怎麽樣了。”餘矜道。
“是啊,他最開始昏迷的時候傷口不是都發炎了嗎,我跟琦琦去看他的時候他還發着低燒呢。結果沒兩天就那麽草率地出院了。”王達飛道,“也不知道乾山醫療條件怎麽樣。我記得我之前查過,好像是挺偏遠的一個五六線小城市。”
“我昨天打電話問過他。”葉何頓了頓,道,“他說這幾天都在山上養傷,沒什麽事,傷都快好了。”
“山上?他們家住在山上嗎?”
“好像是在乾山半山腰的地方修了房子。他跟他父親一起住在那裏。”葉何答。
餘矜問:“那他什麽時候回來?”
“這個月月底。”
三人聊完韓明亦的事情,又聊了一陣【異聞分享】版塊的事情,以及「異聞館」論壇手機端APP上線後用戶流量的問題。最後,王達飛向二人告別,離開了“餘數”工作室。
葉何、餘矜和王達飛三人,在熊山一事之後,就時常在汪求索下班後聚在一起,讨論一些“異”相關的事情。經過好幾次照常邀請大飛一起下班卻被拒絕之後,被排除在外的汪求索對他們這種搞小團體的行為表示了不悅,問了句“我是被孤立了嗎”,然後得到大飛的一陣順毛以及信口胡謅,“沒有沒有我們是在讨論今年怎麽給你過生日呢。”汪求索聽了很是感動:“可我的生日在上半年啊,現在都八月份了。”
為了維護“餘數”的和平,大飛雖然對“異”特別感興趣,留下的次數也變少了,并且為了彌補自己的口誤,跟汪求索一起下班,陪他去逛了主機游戲店,周末還主動邀請他一起去了雲錦新開的桌游跑團店。
就在王達飛和汪求索去逛跑團店的那個周末,葉何去了一趟興遠大樓。
因為他聽大飛說,他給莊曉夢發的短信沒收到任何回複。葉何想了想,與其發短信或是打電話,不如自己親自去一趟。
他自從聽張泳說莊曉夢脾氣不好、不如亦哥靠譜之後,就對他有些不放心,還有點擔心被他守着的風水館。跟韓明亦通電話的時候,葉何問過他有關莊曉夢的事情,得到的回答是“人雖然靠譜,但怎麽說呢……”葉何從韓明亦的語氣中聽出了點既無奈又牙癢癢的複雜感情。他有些好奇,什麽樣的人會讓韓明亦表現出如此難評的态度。
百聞不如一見,不如就見一見。
然而,葉何到達風水館的時候,見到玻璃門裏坐着的人卻不是莊曉夢,而是張泳。
“泳哥,你怎麽在這?”
葉何疑惑地走進館內,坐到了客人坐的那把椅子上。
張泳手邊放着杯冒着冷氣的淺綠色冰飲。他跟葉何打了個招呼,解釋道:“莊曉夢今天去思親墓園了,讓我幫他看一下風水館。”
“思親墓園?”葉何回憶了一下,“就是「異聞館」上那個被盜屍的帖子說的墓園吧。在城北郊區?”
“對。”張泳颔首,“聽說是帖子的樓主看到論壇最下面的風水館廣告了,發現就在雲錦,同城,還挺近的,就試着打了個電話。”
葉何問:“盜屍案又發生了?”
“你怎麽知道?他帖子更新了嗎?”張泳拿起手機查看論壇。
“沒有。我想的是,他前幾天都已經報警了,如果不是又發生了同樣的事情,他應該不會想到求助風水館的。”
張泳聽了,點點頭:“确實。盜屍的事情又發生了兩次,而且兩次丢失的都是剛下葬沒幾天的遺體。”
葉何聽了,思索片刻,問:“警方有發現嗎?”
張泳搖搖頭:“沒有。我聽老錢說——老錢是城北派出所的一個民警,這個盜屍案最開始是他們接手的——監控完全沒有拍到夜間有任何人進出。而且,思親墓園的監控特別完善,兩個大門、保安室、巡邏室,該安監控的地方都安了,但是都沒有拍到任何異常。”
“會不會是在內部工作的人做的?”
“不像。”張泳沉吟道,“墓園的工作人員沒有帶重物離開過。”
葉何想了想,又問:“棺材呢?三具被撬開的棺材上,有什麽特別的發現嗎?”
張泳搖了搖頭:“這樣的細節,我就不方便問老錢他們了。”
葉何颔首,從包裏拿出平板,習慣性地開始整理起思路來。
張泳側了側身體,邊看他寫,邊和他一起讨論盜屍案的各種可能性。
……
城北,思親墓園,土葬區附近的巡邏室。
“莊道長,這幾張照片是我偷摸拍的,昨天那具被撬開的棺材。”
墓地巡視員、22歲的賀俊晖将手機遞給面前這位穿着粉色襯衫黑色長褲、背上背着個大紅色防水袋的男青年。莊曉夢從他手裏接過手機,來回翻看了一陣幾張照片。
圖片大多拍得比較糊,但也有清晰的: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泥土堆、印着幾道平行而鋒利的刀刻般痕跡的棺材蓋、裏邊空空蕩蕩只剩下幾片碎布的棺材。
莊曉夢看了一陣,将手機還給了賀俊晖,然後問道:“土葬區還有剛下葬沒多久的墳嗎?”
“有。”賀俊晖點點頭。
“位置在哪,帶我去看下。”
“好的道長。”
賀俊晖帶着莊曉夢走出巡邏室,來到西南邊幾十米處的一座新墓前,“這是上周剛下葬的。”然後,又帶着人往東走了幾步,介紹道,“這邊挨着的兩座墓,是這周下葬的。”接着,又往北走了一陣,“最後是這裏,今天剛下葬的。”
“今天下葬的?”莊曉夢挑眉,随口道,“你們墓地連續丢了三具屍體了,還有人在你們這土葬呢?”
“呃……”賀俊晖噎了一下才答道,“因為是早就預約好了的。”
“哦。”莊曉夢随意地點了點頭。
賀俊晖不太明顯地蹙了蹙眉。
莊曉夢轉身,看着他,道:“行,情況我都了解了。今天晚上我會守株待兔,呆在你的巡邏室,一直呆到明天早晨。沒有問題吧?”
“啊?這、這不太合規定……”
“那我能在哪呆一晚上?”
“呃……”賀俊晖想了想,“墓園的廁所一般晚上八點阿姨打掃過之後就沒什麽人去了。”
“廁所?你認真的?”
“呃,不然的話,在附近找個旅館……”
“你白癡嗎?住旅館我怎麽守株待兔?”
“你——我——”賀俊晖被罵得懵圈了一下,不敢回怼,只能妥協道,“那你呆廁所吧——對了,千萬別告訴別人啊!不然我會被扣績效的!”
莊曉夢一點兒也沒掩飾眼中的無語:“廁所可以,但要加錢。”
“加錢?”賀俊晖一聽,眼睛都睜大了。
“多給五百,算我呆一晚上的精神損失費。”
“五百?”
“嫌貴?”
“呃……唉,行吧行吧!”賀俊晖咬牙答應了,但随即又提醒道,“但是按你說的,如果你解決不了問題,得全額退款啊!”
“嗯。”
莊曉夢随性地擺了擺手,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