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真好玩
真好玩
從那天之後,倆人就保持着不正當的關系。
賀辭這樣不對,可是一看見裴簡為他受過的傷,心裏的愧疚便讓他的底線蕩然無存,不過好在他倆都挺忙,賀辭還要北京上海來回飛,一個星期都見不了一次面。
見面的時間也都選在賀辭家裏,總之他是不會踏進裴簡家門一步的。
倆人相處的時候也都避開不談裴簡的家室,裴簡也罕見的對賀辭溫柔了起來,久而久之,賀辭心底的防備慢慢降了下去,收購的事情也便耽擱下去了。
唯一讓賀辭感覺到一絲擔憂的就是奶奶并沒有過問任何事。
和裴簡見了兩三回面之後,就快一個月了,新年和元宵期間政府工作人員都放假,收購事宜只能耽擱。
節日一過,賀辭立刻把重點全部集中在這件事上。
只是,他晚了一步。
他派去交涉的人給他回信,說該公司的許多事宜已經跟其他公司開始對接了。
這就說明,這家公司已經被收購了。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川流不息的黃浦江,賀辭心情差到了極點,他直接給裴簡發信息詢問。
對方沒回他信息。
賀辭只能耐心的等着,這一等等了兩天還是沒回。
又開始玩失蹤了!
心裏頓時産生了一種被玩弄欺騙的憤怒,同時誕生的還有悲傷,裴簡這麽對他,是恨他嗎?
好在賀辭派私家偵探調查案子的同時還派人跟蹤了裴簡,他立刻去詢問裴簡的動向。
夜晚的城市燈火璀璨,遠離市中心的開發區卻燈火細微。
夜晚的工地還未完全停工,幾盞照明燈的光線彙聚在一起,布滿鋼筋水泥亂糟糟的地基上站着幾十個身材魁梧的男人。
為首的寬肩腿長的男人穿着訂制合身的大衣,出類拔萃的容貌在燈光下愈發清晰俊美,夾着香煙的手指動了動,霧氣在空氣中缭繞了兩下被風撕碎,露出煙霧後淩厲森然的雙眸,他随便掃了幾眼手裏的文件,陰鸷的眼神瞟向躺在地上面目全非的三個人,殷紅的嘴唇幽幽道:“就這些?”
“都在這裏了,這三個嘴上沒把門的,對外漏了點東西出去,我們好不容易才收齊,裴總,要怎麽處理他們?”秘書在一旁說道。
“照老樣子辦。”裴簡修長的手指彈了下手裏的文件。
他轉過身,身後的人立刻将那三個人推進地基裏,無視他們的哭喊,等候在一旁的卡車将幾噸重的水泥傾瀉而下,全部填進地基裏。
地面平整了。
上車後,裴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要不是他把賀辭的消息設置成了免打擾,估計手機都要被他的信息沖爛。
再過兩個月孩子要出生了,這種包小情兒的關系也沒必要維持下去了。
“裴總,還有個消息,是關于鼎信集團賀董事長的動靜。”秘書上車後轉頭對他說。
“什麽?”
“您安插進私人偵探裏的眼線來回報,賀董已經調查到田文東了,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就能調查到香港去。”秘書說。
裴簡指尖輕輕揉了兩下太陽穴,眸光望着車窗外倒退的風景,“哦,既然他想查,那就讓他查吧,剛好,一切都要結束了。”
“那我這就去安排,還有,賀董派人監視我們的人,要回話嗎?”
“把人帶過來。”
“好的。”
已入深夜,賀辭坐在沙發上等了很久都沒有等來回信,派去的人跟死了一樣,他已經很尊重裴簡了,沒有時時刻刻盯着他,只在最需要的時候問一句,僅此而已!
賀辭煩的睡不着覺,晚飯都沒吃。
忽然,門鈴響了。
走過去透過貓眼看了一眼,外面站的是他的人,賀辭連忙把門打開,門外烏泱泱的人群讓他頓時愣在當場。
“老板。”那人低着頭問候一句。
賀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裴簡。
他的人輕而易舉就被裴簡抓了,行,夠厲害。
“賀董不是有事要跟我說嘛,何必監視我呢?等我有空自然會聯系你,”裴簡坦然的攤開手,“這人呢,我給你帶回來了,你有什麽話說?”
“有話!”賀辭把門打開。
裴簡無奈了撇了撇嘴,拿着手中的文件走了進去。
門關上了,屋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我沒有刻意要監視你,只是你不回我信息,我想知道你在幹什麽。”賀辭焦急的跟他解釋。
“我跟你什麽關系啊?走哪兒都得跟你報告一聲?”裴簡滿臉鄙夷。
不對啊,這段時間他們相處的機會不多,可裴簡都是溫柔的,不會像現在這樣針鋒相對。
賀辭心虛地咽了下口水,“對不起,這件事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但是,那家公司已經被你收購了,你明明說好了不跟我搶……”
“你幾歲啊?”裴簡打斷他。
賀辭臉色煞白一片,他相信裴簡,所以才沒跟進收購。
“你不會覺得我跟你睡了幾回就要拱手相讓我所擁有的一切吧?賀辭,你這高傲的性子能不能改一改,誰都欠你的嗎?”裴簡嗤笑出聲。
“早說不讓啊,”賀辭聲音哽咽,眼圈開始泛紅,裴簡滿是鄙夷的眼神刺得他心痛,“你早說啊,只要你說,我也拱手相讓,不就是一家公司嗎?我又不缺,你這樣有意思嗎?”
“你不覺得很好玩嗎?”裴簡笑得森然。
好玩?
堂堂賀家小公子,屈居去做有婦之夫的小三,真他媽的好玩。
“是真心話嗎?”賀辭顫抖地深吸一口氣。
“那一句?”
“每一句。”
“當然,只要你想聽,哪怕是調情的話我也能說給你聽。”裴簡眼中只有冷漠,漆黑似玉的眸子仿佛覆着一層終年不化的冰霜,賀辭看不透他。
指甲掐進手心裏,劇烈的刺痛讓賀辭清醒了幾分,他垂眸沉默了片刻,須臾才擡眸,“你真要這般絕情?”
“我比不過你絕情,不過有一點我比你好,就是我比你值錢一些,你陪我睡了幾次什麽都沒換來,我當年好歹換了二十萬。”裴簡嘴角的笑意加深。
“你恨我?”賀辭艱澀地吐出三個字。
“恨?為什麽恨?你覺得我跟你的過去值得懷念嗎?是什麽很難忘的感情嗎?你随便找個人問一問,誰還記得起自己年輕時幹的蠢事?我結婚了,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我為什麽要念及一場不值得懷念的感情放棄眼前的一切?”裴簡迎着他碎掉的目光一步步走了過去,手腕搭在賀辭的脖頸上,摸着他的後腦勺說:“十一年了,你不是早就知道我跟你不是一路人了嗎?”
熟悉的香味近在咫尺,賀辭卻感覺不到他的溫度,眼前的裴簡到底不是當年的人了,只是偶爾賀辭才會恍惚以為裴簡還是裴簡。
賀辭擡起手,指腹輕輕撫上裴簡裸露出衣領的一小截淡粉色傷痕,他苦澀一笑,“能聽見你這麽說,我真的很高興,沒有遺憾,也沒有愧疚,你會好好走下去,也了了我人生的一樁遺憾,我欠你一條命,還是還不清了,也沒資格跟你談條件,你要拿,就拿走好了。”
裴簡怔愣地看着他将手抽了回去,頸間殘留的溫度讓他眉頭皺了皺,一股悲傷在心口蔓延,眼中劃過一抹黯然卻很快收斂,他滿意地點點頭,“你記得就好,下次再讓我發現你派人監視我,我給你送回來的可就不是活的了,好好過着日子呢,被別人監視,怪惡心的。”
話說完,裴簡離開了。
望着關上的門,賀辭看了很久,等到再也嗅不到他的味道,一陣心悸才猝然傳來。
心髒好似一只手捏住了,血液的每一下泵出都扯得神經鈍痛。
手開始發抖,眼前慢慢模糊不清,賀辭猛地喘了一口氣,心髒像是要從喉口跳出來了,他一個沒站穩跪在了地上。
藥呢?
這麽長時間沒吃藥,賀辭都快忘記藥在哪兒了,他翻開茶幾下面的幾個抽屜,在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裏找到了藥盒,顫抖的手才打開蓋子,裏面的藥就灑了一地,他慌亂地撿起幾粒塞進嘴裏,捂着嘴咽了下去。
藥見效的時間沒那麽快,可賀辭連去房間的休息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癱軟在客廳的地毯上,頭頂的水晶燈散發的光芒刺痛了雙眼。
阖上雙眼,淚水順着顫抖的睫毛滑進發絲裏淹沒不見。
時間的慢慢流逝會抹平一切傷痛,等賀辭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大亮了,落地窗讓陽光鋪滿整間屋子,感受到陽光溫度的指尖抖了抖,心已經不痛了。
敲門聲在耳畔慢慢清晰,賀辭眨了眨眼睛,思緒也慢慢歸位。
敲門聲就響了兩下就停了,緊接着,放在沙發裏的手機小聲的響了起來,賀辭爬起來拿過電話看了一眼,是程藍打來的。
“賀董,你還好嗎?老夫人讓我來接您回北京,她說你要是不答應,就讓我問您一句,玩夠了嗎?我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您先把門打開吧。”程藍在手機那頭擔憂的說。
賀辭拿着手機的手無力垂下,他趴在沙發上愣了一會兒,才去開門。
“怎麽了,你臉色很不好。”程藍站在門口說。
賀辭轉過頭望了一眼空蕩蕩的屋裏,淡道:“沒事,回北京之前,你陪我去個地方吧。”
奶奶怎麽可能不知道他要收購公司的事,原來是早就知道賀辭辦不下來才不管,等他吃了虧,就知道回頭了。
當天傍晚,飛機掠過雲層緩緩降落,江城的夕陽亦如記憶中那般如血鮮豔。
驅車去往江城附近的小鎮,賀辭悵然若失看着窗外已經不似記憶中的建築,新砌的高樓,幹淨整潔的街道,這所小鎮開始往大城市的标準靠攏。
“聽老夫人說,您在這裏上過學?要回去看看嗎?”程藍開着車問道。
賀辭默默的看着窗外的行人,“現在開學了,學校全是人,沒什麽好看的……”
話音未落,他們剛好開到車站,一班又一班接送學生的車載滿了人,陸陸續續從車站出發,饒是如此還坐不下,還有很多學生聚在車站聊天打鬧。
“停一下。”賀辭出聲說。
程藍将車停在馬路對面,她看了賀辭一眼,對方目不轉睛地盯着那些穿着校服,說說笑笑的年輕面孔。
許多年前,賀辭應該也是其中一員,每周住校,起早貪黑,周五周一都擠着公交車上下學,太累了,後來回北京匆匆參加完高考,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從香港坐飛機去往德國開啓十一年異國他鄉的生活。
“就在這裏下車吧,來之前沒看日子,周五學生放學了,車開不進去了。”賀辭說完開門下車。
程藍也趕緊跟上。
果然像他說的那樣,通往車站的一條馬路上全是學生,烏泱泱看不到頭,車開進來會堵死在路上。
“我們要去哪兒?”程藍問了一句。
賀辭沖着路盡頭揚了揚下巴,“看見了嗎?哪裏有一座廟。”
路的盡頭是一座小山,在半山腰上有一方紅色殿宇,是寺廟沒錯了。
“我還從來沒見過寺廟跟學校緊挨着的。”程藍笑了笑。
“這條路的學校是鎮二中,席容轉來江城讀的是這所學校。”賀辭淡道。
“那你呢?”
“車站的另一頭,鎮一中。”
“真不回去看看嗎?”程藍欲言又止。
“沒什麽回憶,不如不看。”賀辭抿了抿嘴唇,黯淡的眸子始終沒有亮光。
程藍不再說話了,陪着他走了差不多一公裏多的路,才來到小山的寺廟,夕陽已經完全落下了,只剩一點微弱的光芒還照耀着大地,這個點兒寺廟要關門了,賀辭提出捐贈,主持這才請他們倆進去敬神。
沒了其他行人,寺廟的模樣完整地落入眼簾。
賀辭站在院裏,嗅着淡淡的檀香,精神有些恍惚。
江城變了,他看不到那些老舊的房子,也看不到街市上的擺攤小販,時代的進步将記憶全部清晰了,可唯有這裏,沒有變過。
寺廟的長廊上仍舊挂着祈福風鈴,牆壁是金剛經的浮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