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們老板有請
我們老板有請
他去的地方也不遠,就只是和小客廳相連的小廚房。
重新擰開煤氣,藍色火苗滋潤着鍋底,裏面的青菜再次沸騰了起來。
賀辭走進屋裏,聞到了一股刺鼻的黴味,屋裏挂着的像經幡一樣的東西全是手抄的地藏經……
倘若是抄給已故之人就該燒掉,抄給自己也應該好好保存,他這麽堂而皇之把這些挂在屋裏,就好像……
這裏就是地獄……
竈上的火很快熄滅了,田文東将一盤炒青菜端到茶幾上,轉身又從電飯煲裏盛了兩碗飯,在壁櫃裏找了半天,才找到另一雙筷子,他仔仔細細地洗幹淨,端端正正地放在碗上。
“你還沒吃飯吧,坐下來一塊兒吃點兒吧,這都是我種的,跟外面打了藥的可不一樣,比他們幹淨。”田文東端起碗來,自顧自地吃了一口。
“幹淨?”賀辭嘲弄一笑,他拽下眼前的一條經文,“你是打算讓我把這些跟你一塊燒掉嗎?”
田文東頓了頓,咽下嘴裏的菜,對賀辭笑着說:“你要是願意也可以一把火燒了我,開槍打死我也行,讓我去認罪也行,只要你心裏能好過。”
他這話說得就好像吃飯喝水一樣平常。
随便賀辭怎麽樣,只要算他贖了罪就行。
“所以我這些年的痛苦,就被你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贖罪補償了嗎?”賀辭死死瞪着他。
田文東對他仍舊一笑,“來的路很艱難吧,快坐下來吃點兒吧,味道真的很不錯……”
賀辭沖過來抓着他的衣領子,眼中拉滿血絲。
本就快散架的桌子被他這劇烈的動作晃動了一下,飯菜瞬間灑落一地。
“你怎麽敢……我父親那麽看重你,你卻背叛他!”賀辭聲嘶力竭地質問。
田文東看了一眼地上的飯菜,惋惜地嘆了口氣,“你們這種人啊,就是浪費,”說着,他抓住賀辭拿着槍的那只手,迎着對方疑惑的目光将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我當年做的事和目的也不配說給你,開槍吧,為你爸媽報仇。”
賀辭眼中溢滿淚水,“你躲了這麽多年,為什麽不早點兒去認罪?”
“孩子啊,看事要用心去看,別提我去認罪能不能走到警察局,你說為什麽這麽多年,只有你能順利找到我?”田文東長嘆一聲。
如果田文東躲藏怕的是賀家的報複,那賀辭為什麽能順利找到他?
如果是怕遠東集團的報複,那沈寅作為裴簡的好友,為什麽要派人在元朗一帶活動?
田文東不敢去自首的原因極有可能是害怕還沒成功自首就在路上被暗害了,如果他願意自首,賀家是可以保護他不被人暗害……
那田文東在深山裏安安穩穩地躲了十幾年沒被人找到,是不是也有人在保護他?
“你到底想說什麽?”賀辭發着燒的腦袋徹底暈了。
“我等你很久了,這麽多年,內心煎熬啊,”田文東眺望着窗戶外的景象,“有時候我也很怕,怕別人先找到我,怕我還沒贖罪就下去了,還好,老天眷顧。”
賀辭松開他的衣領,渾身脫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田文東蹲下身将地上的碎瓷片撿起來丢到垃圾桶裏,“看你臉色不好,是不是身體出問題了?你年紀輕,也要保重身體,都這麽晚了飯也沒吃上,要不我再去抄個菜吧,晚點你就沒得吃了。”
賀辭抹了把臉,腦中使勁複盤着田文東的話。
可發燒的腦子卻讓思考無法進展。
嘭地一聲巨響,外面的鐵皮門開了,一道光線照了進來,屋裏頓時亮如白晝。
賀辭被這刺目的光線照得眼睛睜不開,恍惚想起外面天黑了……
等等!
賀辭連忙起身,透過窗戶往外一看。
借着微弱的夕陽,賀辭看見庭院裏站滿了十幾個穿着黑衣的打手。
“你看,我說什麽來着,沒得吃了,沒機會了。”田文東仍舊坐在椅子上。
看他這樣子,賀辭心下一驚,這不會是請君入甕吧。
“賀董,我們知道你在裏面,出來吧,我們老板有請。”為首的男人沉聲說。
“你們老板?是沈寅嗎?”賀辭站在窗戶旁邊握緊手裏的槍,沒有半分出去的意思。
“當然不是,”那人噗嗤一笑,“賀董,您還是乖乖出來吧,否則動起手來傷着您,別人該說我們不會辦事了。”
“等着!”賀辭撂下一句,從窗口離開,轉身看向屋後。
田文東順着他的視線看向敞開的後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帶着我你可跑不了,趁現在開槍的話還能給你爸媽報仇。”
賀辭沉默地看了他片刻,真要開槍殺了田文東,他自己會背上殺人的罪名不算,田文東一死可就沒人會說出當年買兇殺人的幕後真兇了,十三年前的案子就會在此終結。
“我還沒蠢到輕松了結你,這些人跟你有沒有關系?”賀辭有些擔心自己走後田文東會被這些人殺掉。
田文東無所謂地攤開手,“要殺早就動手了,不必刻意讓你見到我。”
刻意……
果然是請君入甕!
知道他不會有事,賀辭心一橫,掉頭出了後門。
在他出門的那一刻,田文東将後門關上了。
外面的老林子裏一片漆黑,賀辭也不敢開手電筒,憑着對方位的感知往一個方向跑,一邊跑一邊拿出手機看信號,他不敢回頭看,也不知道身後是什麽情況。
天上的星星一顆顆亮了起來,賀辭跑了半天好像到山頂了。
并且在山頂他找到了路。
應該經常有游客來山頂露營,賀辭穩定一下情緒沿着盤繞的山路往下走。
已入深夜的山裏沒有一個行人,賀辭只有走在路上才敢回頭看,可稀奇是是,山裏沒有任何動靜。
從小路上了大路,賀辭看見開車的游客了。
他懸着的一顆心才放回肚子裏,把槍放好,裝得跟個沒事人一樣找到了停在路邊的車。
打開車門坐了進去,将鑰匙插進鑰匙孔,踩下油門之前他下意識看了一下後視鏡,一個人黑色人影正端坐在後座上。
賀辭一個激靈,趕緊去拉車門。
身後的黑影撲了過來。
賀辭被拽回椅子上,刺鼻的□□灌進鼻腔,他眼前猛然一黑。
次日一早,香港警方接到一起洩露公司保密信息的自首案,由該人的口供又牽扯出一起十三年前遠東集團董事長于崇明買兇殺人的制造的車禍案。
由于情節嚴重,此案當天下午交由北京最高人民法院審理。
自首的田文東也移交北京公安拘留。
厚重的雲層壓在北京上空,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讓四九城的居民有些喘不過氣來。
一處奢華闊氣的別墅裏,于崇明正坐在沙發裏反複觀看于捷的死亡視頻。
鋒利的刀刃每割開一寸皮膚割斷一個關節,他兒子就會凄厲的喊叫一聲,于捷在視頻裏喊着爸爸。
每一聲呼喚都将于崇明的心髒碾得生疼。
走進客廳的秘書向他彙報警方的最新消息。
“通知律師,盡量擴大田文東洩露鼎信集團信息的案子。”于崇明握緊蒼老的雙手,目光死死地盯着視頻。
他這是要把賀家拉下水。
可是洩露信息又怎麽能跟人命案相提并論呢?
“好的。”秘書點點頭,轉身打電話去了。
當天晚上,有人報警賀辭在香港失蹤,北京賀家震動,由于十三年前的死者是賀辭父母,外界紛紛猜測賀辭被遠東集團暗殺了,遠東集團徹底被推上風口浪尖。
——太平洋某小島
顧今晗坐在沙發上閉目聽着手下人的彙報,聽完之後,她微微一笑,睜開眼睛優雅地擡了下手指,“這事辦得不錯,去跟我爸說這個好消息吧。”
“咱們跟裴總做事多年,辦事您盡管放心……”打手谄媚地笑道。
他話音還未落,保姆忽然跑了過來,慌亂地說:“那位先生醒了,不過他趁我們出去的時候把門反鎖了。”
顧今晗眉頭緊鎖,“可能是心情不好,沒事,讓他一個人待一會吧。”
“小姐,還是把門打開吧,我們之前照顧過這種沉默不說話也不笑的人,這種人情緒壓抑,一般把自己關起來會尋短見。”保姆緊張地說。
“有這麽嚴重嗎?”顧今晗想了想,“你們找備用鑰匙把門打開吧,切記不要打擾到他。”
保姆應了一聲就下去了。
“我們的活兒幹完了就不打擾您休息了。”男人說。
顧今晗點點頭,“你們暫時先不要離開這座島,以免出去後被人抓到。”
“好的。”
入了深夜。
于崇明還沒有睡覺,他焦躁地在客廳等了一會兒,終于等到人來了。
裴簡帶着一身的寒氣,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他站在于崇明面前,沉聲叫了聲父親。
“賀辭還活着,你是怎麽答應我的?”于崇明眼中迷漫着殺氣。
從賀辭回國開始,于崇明就知道他在調查父母的死因,于是一個月前他叫來裴簡,要他暗中殺了賀辭。
可沒想到賀辭不僅沒死,居然還找到了田文東。
于崇明本來以為這麽多年不露面的田文東已經死了,可沒想到此人非但沒死,還在這關鍵的時候跳出來指認他!韓檢察長馬上就要退休了,這個節骨眼上他不可能保于崇明。
“父親,賀辭要是死了,這個案子會被賀家徹底按死,警方今天晚上就會上門,他活着我們才能有跟賀家談判的條件。”裴簡不卑不亢地說。
于崇明冷哼一聲,“你說的好有道理啊,可是我告訴你很多遍了,我只要賀辭死!”
他對賀辭這麽憎惡無非就是賀辭在國外的那段時間于捷也剛好死在國外,于是他堅定地認為是賀辭殺了自己的兒子。
這個陰差陽錯讓裴簡都感到意外。
“現在賀辭死不死不是第一要緊,現在要緊的是父親您,韓檢察長已經在國外把自己養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我也送您去國外吧,您跟他是老朋友,去國外可以互相照應。”裴簡淡道。
說起來也确實是陰差陽錯,他讓沈寅殺了于捷之後把視頻和于捷的屍體送了回來,沒想到把于崇明狠狠刺激了一把,把這老東西吓得好幾年都不敢出國,也搞得裴簡找不到機會動手。
“誰要跟他作伴,嫌自己活的長吧!”于崇明怒罵出聲。
裴簡挑了挑眉。
于崇明和韓檢察長是利益朋友,因利而聚,因利而散,他們兩個人都各懷鬼胎,于崇明深知自己是韓檢察長手裏的一把刀,當年他讓田文東盜取鼎信的財務票據,也不知道是彼此都留了後手還是怎麽樣,田文東保留了其中一部分交給了自己的侄子田偉,而于崇明又留了一部分,把一些會對賀家造成無關緊要影響的票據交給了韓檢察長。
由于證據太淺薄,韓檢察長不能由此對賀家動手。
至于于崇明為什麽不把所有的證據交給韓檢察長徹底扳倒賀家,恐怕是害怕狡兔死走狗烹,他怕賀家倒了韓檢察長會拿他刷自己的政績,留着對手,他這把刀才能安穩活着。
這也是裴簡沾染權力之後才明白的明哲保身。
他們的關系脆弱得像紙一樣,稍微一點點的外界作用就能讓彼此離心,眼下韓檢察長要舍棄遠東,于崇明只能自保。
“父親,為了拖延審理,該動用的關系都動用了,現在有很多人見遠東要面臨法律制裁都不願意幫忙,案子拖不了多久,您盡快做出決斷吧。”裴簡勸道。
于崇明斜睨他一眼,陰陽怪氣的說:“哼,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走了,你就是遠東的一把手了,韓檢察長高看你,到時候你就是他的左膀右臂。”
自從于捷死後,這老東西就得了被害妄想症。
裴簡無奈地嘆了口氣,“我跟您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電話的忽然響起打斷了他的話,看見來電顯示,他毫不猶豫按下接聽鍵。
“老公,”顧今晗顫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出來,“出事了,寶寶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