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很幹淨
我很幹淨
裴簡抿了抿嘴唇,空出的一只手輕輕摸着賀辭的額頭,“只是一場夢而已。”
“好真實,真實的不像夢,我夢見你受傷了,血一直流,我拼命捂着你的傷口,可血還在流……”賀辭痛苦地皺起眉頭,“後來,我們分開了十一年……”
裴簡心髒抽痛,偏頭吻了吻賀辭的發絲,“你都說了這是夢。”
“我還夢見你要殺我。”
裴簡瞳孔震動,“怎麽會?”
賀辭握緊他的手,臉龐在裴簡懷裏蹭了蹭,“裴簡,別推開我,別把我推走,我不想留下你一個人,讓我跟你一起好不好?”
賀辭一直介懷當年裴簡把他推走一個人面對危險的一幕。
裴簡苦澀一笑,“好……”
賀辭幽幽地睜開眼睛,目光忽然落在裴簡領口處露出的紅痕。
腦仁開始刺痛,記憶如潮水襲來。
賀辭猛然掙脫裴簡的懷抱,驚恐地望着他,“你……你不是我的裴簡,你不是,你要殺我!”
還好裴簡提前握住了他的手腕,要不然就憑他劇烈掙紮的這一下,針一定會刺破血管,他劇烈的情緒變化讓裴簡愣神了一瞬,而後迅速反應過來,握着賀辭的手腕使勁一拽将他拽進懷裏。
“放開我,你要殺我……”賀辭的情緒崩潰了。
那不是夢,全都不是夢。
在香港遇見的是裴簡的人,田文東口中的“他”,是裴簡!
抓了賀辭,殺了田文東,當年的案子就徹底淹沒在了黑暗中,賀辭也沒了半點兒希望。
在他蘇醒的那一刻就想清楚了一切,萬萬沒想到最後要殺他滅口的人是自己愛了一輩子的人。
賀辭簡直絕望。
“不是的,賀辭,你聽我說……”裴簡急忙跟他解釋,賀辭掙紮的厲害,若不是現在身體虛弱,裴簡還真按不住他,“我怎麽會殺你,我不想跟你動手。”
賀辭根本不聽他說,一門心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要這麽對我,你婚姻美滿阖家團圓,我不想打擾你,也不會打擾你,我已經盡量想把對你的傷害降到最低,你為什麽要斷了我的念想?”
“我沒有!什麽婚姻孩子我都沒有,我也沒有別人。”裴簡緊緊地抱着他。
賀辭擡起頭看着他,“裴簡,你殺了我吧。”
他眼中的絕望讓裴簡真恨不得自己此刻就死了。
“我欠你一條命,你拿走,我們就當兩清……唔……”
未說出口的話被裴簡堵了回去,舌尖撬開還未來得及閉合的齒關闖進最柔軟的地方,甜膩的味道在舌尖綻放的瞬間賀辭腦中的一根弦斷了,近在咫尺的帥氣臉蛋讓他心跳加快,一聲一聲震耳欲聾,卻不像發病時的心悸喘不過氣,他能嗅到裴簡的味道,極其濃郁的香氣麻痹着大腦神經,賀辭慢慢安靜了下去,眼中恢複清明,任由裴簡用一種要将他嵌進身體的力度擁抱在懷裏。
聽說只有對方也正愛着你的時候,才能聞到這種能讓彼此都安靜下來的費洛蒙氣味。
裴簡一直愛他……
壓抑多年的思念彙聚到頂峰,在這一刻盡數發洩了出來,直到賀辭有些呼吸困難,裴簡才依依不舍地放開他。
修長的手指撩開賀辭額角的發絲,他眼中含着一汪水,像一只走丢的小獸一般茫然無措,裴簡心下一軟,沉聲說:“你記着,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田文東已經去自首了。”
“什麽?”賀辭驚訝出聲。
“十一年前我就找到他了,一直讓沈寅派人在香港保護他,但是那個時候他的用處不太大,一旦露面就會被滅口,倒不如現在把所有事情堆積在一起發作,效果更好,”裴簡溫柔地跟他解釋,“于崇明早就盯上你了,如果你真落進他手裏,他就會拿你要挾賀家,不過還好他交給我辦了,為了讓他放下戒備,你現在哪兒都不能去,我已經跟賀家打過招呼了,你放心。”
賀辭都懵了。
這……
好缜密的心思,好宏大的布局。
“那你,你的婚姻……”賀辭下巴都快驚掉了。
“假的,顧今晗她老公在意大利呢,當初于崇明找了個有錢的老婆,也就是于捷他媽,就把顧今晗的媽媽甩了,這個傻逼鳳凰男,害得人家積勞成疾,讓顧今晗年紀輕輕就沒了媽,他兒子死了之後才想起還有這麽個閨女,但是她男朋友是他當年做小混混的時候結了仇的仇人的兒子,他就不同意,不過,”裴簡溫柔的擦掉賀辭眼角氤氲的淚花,“早在于捷死之前我就跟顧今晗聯系上了,所以做了這個局。”
“沈寅說,于捷的死是你安排的?”賀辭還想确定一下。
“廢話,我下令,沈寅執行,要不是這個人,你當年也不會那麽痛苦,只是可惜沒親自動手,便宜他了。”裴簡心疼地說。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不相信我?”賀辭緊緊地抓着他的衣服。
裴簡垂下眼簾,“太危險了,其中任何一環出現偏差都會傷害到你,并且你的所作所為會阻礙事情發展,我想讓你走,離遠點你才能安全,你回國之後我一直有安排人守在你身邊,你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包括你找的私家偵探,一半以上都是我的人。”
聽完,賀辭感覺自己周圍四處漏風,他還想着監視裴簡呢,沒想到這小子比他魔高一丈啊。
裴簡重新抱住他,像只可憐的小狗狗似的埋進賀辭的頸窩,“我很幹淨,沒有碰過別人,這麽多年,我只有過你一個,也只愛你。”
接踵而至的表白把賀辭沖擊的眼前發暈,把自己腦中盤旋的問題都忘得一幹二淨。
吊瓶裏的藥有安眠的作用,不消片刻,賀辭就撐不住睡了過去。
裴簡仔細檢查了一遍手腕上的傷,沒有裂開沒有流血,他才松了一口氣,正準備再守一會兒,沈寅的電話來了,他下意識捂住賀辭的耳朵,趕緊按下接聽鍵。
“好消息,今天早上于崇明剛到巴黎機場,我的人已經成功把他抓了,現在要怎麽處理?你是要死的還是活的?還是說到時候把他交給賀辭。”沈寅打趣道。
這個消息很快就會傳到國內,裴簡也不能再耽誤了,沉聲說:“殺了他,我不想從他嘴裏聽到一點兒對賀家不利的消息。”
于崇明一死,那些對賀家不利的證據就會徹底消失。
挂了電話,裴簡依依不舍地又親了賀辭一下,這才轉身離開。
顧今晗剛從嬰兒房裏出來,看他要走,連忙問道:“這就走嗎?是不是太着急了?”
“讓醫生上去守着,及時換藥,”裴簡扣緊袖扣,“于崇明那邊搞定了,我這邊也得加緊。”
顧今晗點點頭,“你回去吧,一切小心,賀辭這邊有我看着,你放心。”
“多謝,你保重。”
抑郁症患者有些會失眠,有些則是會陷入長時間的睡眠。
賀辭在一片黑暗中醒來,四周沒有一個人,消毒水的味道冷冽清晰,他在一片微弱的光芒中擡起手,白色繃帶包裹的手腕映入眼簾。
窗外懸着一輪皎潔的圓月。
他撐着身子坐起來,額前的發絲遮住眼簾。
已經聞不到裴簡的味道了,就好像從沒來過。
坐了片刻,賀辭掀開被子下了床,慢慢踱步到窗前,海洋在月色下波光粼粼,讓人恍若置身夢境。
慢慢解開手腕上的紗布,裏面的傷口雖然沒流血,卻也只愈合了一點。
他轉身推開門,外面的走廊安靜無聲。
這座島守備森嚴,許多地方都有監控和紅外線探測儀,賀辭剛進入走廊,就明銳地察覺到了前面有監控。
一陣微弱的嬰兒哭泣聲傳進耳朵。
賀辭眼中瞬間清明,他循着哭聲往前走。
不遠處的房間門開了,拿着保姆的奶瓶看見賀辭站在燈光下,修長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一道颀長的影子,明亮的眼眸在月色中閃爍着希冀的光。
“小姐,賀先生醒了。”保姆沖屋裏說了一聲。
顧今晗抱着孩子走了出來,一眼就看見賀辭手腕的紗布不見了,她拍着孩子的背,擔憂地說:“傷口都沒愈合呢,你怎麽把紗布揭開了?”
賀辭沒回答問題,視線落在正打着嗝的孩子身上,她穿着小小的衣服,還沒滿月,紅撲撲的臉蛋像個小蘋果。
“這不是裴簡的孩子,他應該跟你解釋了吧,你別多想,當時我們不是刻意的,他也不是不相信你,但是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險嘛。”顧今晗讪笑着跟他解釋。
“我理解。”賀辭對她微微一笑。
“你躺了那麽久餓了吧,我讓阿姨給你做個夜宵你墊墊肚子吧。”
說完,她把孩子抱給保姆,帶着賀辭一起下樓了。
阿姨做了一碗比較清淡的陽春面,賀辭一邊吃一邊讓醫生給他上藥重新包紮,傷的是左手,不影響吃飯。
看他吃飯矜貴又優雅的樣子,顧今晗笑道:“裴簡好福氣,得你喜歡這麽多年。”
福氣?賀辭心裏酸澀。
“跟你說個好消息吧,于崇明,他死了,沈寅已經把事辦妥了,就是可惜沒讓你親自動手。”顧今晗寬慰道。
賀辭驚訝地望着她,“這麽快?”
“已經算晚的了。”
“裴簡呢?”
顧今晗猶豫片刻,“他回國了,因為我爸死了嘛,國內還有很多事等他處理。”
“我要在這裏待多久?”賀辭嚴肅地問。
“可能要一段時間吧……”
“裴簡還會來嗎?”
顧今晗艱澀地說:“你也知道,他很忙,可能……可能要過很長一段時間才會回來看你。”
“我也不能主動聯系他嗎?”賀辭繼續問。
顧今晗神色慌張,“也不是,到時候他會聯系你的。”
賀辭愣愣地看了她片刻,而後重新吃起面條。
顧今晗也不說話了,氣氛瞬間沉默了。
“之前都能演得很自然,為什麽這次演不下去了?”賀辭忽然開口。
顧今晗給他問得一愣,“啊?”
“因為裴簡出事了,你心裏也沒底,對吧?”賀辭聲音顫抖。
顧今晗張了張嘴,給他問懵了。
“這裏是哪兒?緯度報給我。”賀辭寒聲道。
“你要幹什麽?裴簡說了讓你待在這裏不要出去。”顧今晗說。
賀辭掙脫醫生的手,嚴肅地對她說:“裴簡如果不讓我走,你就讓他給我收屍吧,前提是,你現在聯系得上他,”他轉頭對身後的保姆說:“書房在哪兒,帶我去書房。”
保姆局促的看向顧今晗。
“你要走是嗎?”顧今晗也冷着臉站了起來。
賀辭看了她一眼,“別耽誤時間,我不會讓你送我走,裴簡的人繼續留在這裏保護你,至于我,我要回到我認為安全的地方。”
“你不相信裴簡嗎?現在還有什麽地方比這裏更安全?”顧今晗無奈的攤開手。
“就當我求你了,放我走吧。”賀辭站起身,心一橫,作勢要給她跪下。
“诶诶诶,別!”顧今晗吓壞了,連忙說:“你去吧。”
還是軟刀子好使,賀辭松了一口氣,趕緊跟着保姆去了書房,把電腦打開,登上一個遠程信息傳輸軟件,打開電腦坐标定位将自己的位置發了過去。
趁這個機會,他打開網站看了下國內新聞。
果然,已經炸開鍋了,現在各大新聞媒體鋪天蓋地都是遠東集團總裁實名舉報韓檢察長貪污受賄、洗錢偷稅、違法亂紀、聚衆□□、吸毒走私等幾十項罪,涉案金額高達百億,且大量資産已轉移海外。
當天夜裏,也就是今天,韓檢察長在海關正欲潛逃出境時被逮捕了。
賀辭越往下翻越心驚。
韓檢察長混政界幾十年,人脈牽扯極其廣,并且這些案子也牽連到了其他人,有好幾個官員已經被調查了,但那些沒被牽連的人很有可能為了自保去堵裴簡的嘴。
這是賀辭最擔心的事。
就像田文東不敢自首,怕的就是半路被滅口。
不過,由于身為公衆人物的沈寅轉發了這條新聞,此案完全被推到風口浪尖上,引發民衆強烈的輿論譴責,眼下這個情形對裴簡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