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日-1

第1章 第一日-1

“你是記者?”維克特海岸線邊沿,一個身材瘦削佝偻到有些走樣的寸頭男人手裏拿着記者證,反複擡頭看了好幾遍站在自己面前的成年男人,用當地的語言問。

男人大概有二十六七八歲的樣子,一米八左右,皮膚是略微有些健康的小麥色,看得出來身材很勻稱,背上背着個黑色雙肩包,搭配了件黑色的長風衣,留着一頭有些淩亂的卷發。

因為交談,他偶爾會側頭撓撓發絲,灰褐色的瞳孔裏顯得有些木然,總體來說看起來也算是個帥哥,可惜就是瞧着有些僵,不太有生氣的樣子。

“能走嗎?”在寸頭男觀察對方的時候,對方吐出了一句十分标準的當地語言詢問。

“當然。”寸頭男“wow”了聲,再是痞裏痞氣地笑了下。

他打開記者證随意掃了眼上面的名字後又聳聳肩膀,用有些不太标準的漢語夾雜着當地語誇獎:“何驚年,不錯的名字。”

說完後,他把手中的護照和記者證都丢到了何驚年的懷裏,轉身領着對方上船。

“三不管海域,不講究這些東西,你應該先給我錢。”

何驚年收好那些證件,在拿出一捆錢交到男人手裏後拎着行李箱走上了有些陳舊的甲板。

這艘在海岸線停下的違法船只無論是外觀還是內裏都很符合它的特性,腐爛破洞的甲板上格外黏膩,幾顆早已放壞的橘子混着今日有些鹹濕的海風不斷鑽入人的鼻腔裏,直讓人感到無比想要作嘔。

宿醉帶來的頭疼與疲累感在腦海中興風作浪,何驚年在爬上私人游輪的二層以後就先把腦袋靠在了打開的窗戶上,他緊皺着眉頭,就是呼吸都好像還浸着早上嘔吐物的味道。

“你運氣不錯,這片海域在前段時間被一個頂級富豪收購了,我是負責來接他們上船的,本來如果你再不來的話,我可能就走了,人家可是付了好大一筆錢防止再有人出海打擾他們開游輪派對,你這次也是為了采訪他們的吧?”

寸頭男顯然十分健談,他拉動有些生鏽的船舵開口。

“嗯。”身體的不适讓何驚年不太想開口,但出于禮貌,他還是回應了句。

“我就知道!”寸頭男好像是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他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在瞥見何驚年把腦袋探出窗戶看海的時候笑了下,他歪着嘴巴邪笑了下:“看來你應該是海上私人記者,你知道嗎?以前這片海域可是有美人魚出沒的。”

聽見這詞語,何驚年垂眸摩挲着自己的指腹,他垂下眼眸:“是嗎?”

寸頭男嘿嘿笑了句:“當然了,那個時候有一大批的科研隊就為了研究那些東西特意出海,結果遇上了海盜,就回來了幾個人。不過你倒真不愧是記者,聽見美人魚不覺得我奇怪?我以為你會和我争辯那都是假東西呢!”

何驚年心不在焉地聽着寸頭男的話,卻沒有在對方話音落下的時候接茬。

過了會兒,何驚年才問:“你剛才說你負責把那個富豪邀請的客人都帶上船,你知道那些客人都是什麽身份嗎?”

“這可是你的工作。”寸頭男說,“我只管收錢和阻攔陌生人上船。”

“喔。”

何驚年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應答了聲後就閉上了眼睛。

啪嗒一聲,一個小小的證件從他的口袋落在了地上。

何驚年瞄了眼,再趁着那個船長沒有看見,快速把記者證塞進了行李箱裏,随着他有些急促的動作,被僞造的記者證照片與姓名都糊成了幾個顏色。

何驚年壓根就不是什麽記者。

他的父母曾經是維克特海域私人研究所的工作人員,在他六歲的時候,他的父母在這海域上發現了美人魚的蹤跡,并且通過一系列的研究發現,那些生活在這片海域的美人魚身上的油脂,竟然擁有可以消滅癌細胞的驚天價值。

這發現還沒來得及震驚世界,一家媒體公司就先發布了這可以被稱之為是荒誕的新聞,盡管很快就被以違規新聞被抹除,可還是有一些走投無路以及利欲熏心的人前來嘗試捕撈人魚。

也不知道是不是過多捕魚者的前來驚動了那些在深海當中的人魚,這片海域中的人魚再沒有了蹤跡。

在這陣捕撈美人魚的風波過去以後,只剩下一些身患絕症的重病病人還會在海灘之間游蕩。

最後為了重啓對深海人魚的調查,何驚年父母所在的公司斥巨資購買下了這片海域,随後帶着一隊伍科研隊出發。

然而這一去,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後面的大部分事情何驚年都是聽自己爺爺說的,在二十三歲之前,他都以為自己的父母僅僅是不幸遭遇到了海洋上的風暴。

直到一個陰錯陽差的機會,他得知自己父母的死很可能是其他人的蓄意為之。

小時候父母的身影與長達二十多年時間自我糾纏的靈魂重疊,在每個海邊濕熱的夜晚都會入夢,折磨到何驚年難以入眠。

二十四歲的何驚年終于在長久的精神衰弱下染上了酗酒的毛病,從最初的小酌怡情到後續的酒精成瘾也就只是短短的一年時間。

如同海岸瀕死的魚一樣,何驚年掙紮着維持了一年工作,直到一星期之前被原本的單位開除并且趕出了出租屋,在搬家的時候,何驚年在行李的最底部找到了父母曾經參與研究時日夜寫下的研究日記。

根據上面所出現的人名,何驚年開始四處走訪當年與這件事有關的每個人。

總算是在昨天的時候得到了這些人都被一封密信邀請前往這片海域參加私人宴會的消息。

僅僅考慮了半個晚上,何驚年就決定了要參與進這場宴會中,于是後半夜裏,他一直都在邊飲酒邊給自己PS了一張記者證,嘗試能夠以此混入到宴會當中,就是現在他手中的那個記者證,都是早上臨時準備出來的,連油墨還沒有徹底幹透。

“哔哔哔——”

在腦中思考的聲音被手機的提示音打斷,何驚年掏出手機看了眼屏幕,再看見來電顯示人備注是“小姨”時,何驚年有些猶豫地把手指懸在了屏幕上方。

“如果你還有什麽要和家人或者同事交代的事情最好現在就接電話,過了這邊很快到了海面上就不會有信號了。”船長提醒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聞言,何驚年掐斷了這來電,“沒什麽要交代的。”

鼻間鹹濕的海風味道讓何驚年腦袋有些發悶,他站起身走到了甲板欄杆邊沿,将大半個身體探出了船只外,船長看見他這個樣子倒也沒有阻止。

相較于窄小的船艙,遠處一望無際的海倒更讓何驚年感到舒适,正在何驚年吸了吸鼻子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眼尾的餘光卻突然間瞥到了什麽。

他朝着那方向微微眯起眼睛,卻正好對上了一雙金色的瞳孔。

那生物的半張臉都埋在了目前還算是平靜的海面底下,在深邃的海洋之中,對方的一頭如同火珊瑚烈焰一般的長發實在是顯得有些過于惹眼,而到了本來應該是人耳朵的位置,卻只有兩片薄如蟬翼的魚鳍耳。

在陽光的照耀下,那只人魚的魚鳍耳正輕微顫動着,仿佛正在聽來自于海洋當中的訊息。

“……!”

何驚年的瞳孔微微瞪大,可話還沒有說出來,那只人魚就已經一個猛子重新紮入了海面之下,根本沒有給何驚年喊人的機會。

當然了,在起初的震驚過後,何驚年也沒有過要喊人過來的想法。

那邊的船長似乎用船只上的無線電和什麽人交談了幾句,在放下手中的無線電時,他對何驚年偏了偏腦袋:“你想要登上的船。”

這句話把何驚年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他看了眼剛才自己所看見人魚的方向,再又順着船長的話語看向了另外一側。

和船長所說的一樣,這艘輪船僅僅是為了少部分私人宴會而服務,中型大小的船只正在不遠處慢慢悠悠地朝着前方駕駛,從何驚年的角度,可以看見甲板上已經有幾個人正在說說笑笑的享受着度假的生活。

眼見自己也許就要接觸到當年自己父母死時的真相,何驚年只覺得自己的宿醉都解開不少。

可接近于未知真相的仇恨與興奮開始在他的心頭交織,好像瀕死的人被紮上了一根腎上腺素。

過激的情緒讓何驚年的身體不由自主開始顫抖,對酒精的渴望在瞬間占據了他的整個大腦神經。

他慌忙別下背後的雙肩包,在打開拉鏈以後暴露在空氣裏面的卻是瓶瓶罐罐各式各樣的酒水。

玻璃瓶碰撞鋁罐發出詭異的摩擦音,何驚年随手拎起一瓶玻璃瓶擰開後一下灌入胃中大半。

劣質酒水伴随着海浪的推動開始在何驚年的胃中翻湧,火燒一樣的感覺從究竟開始與血液融合那一刻起就蔓延了渾身上下。

由于喝得實在是太急,何驚年的領口都被打濕了大半。

長久受到酒水刺激,同時從早上開始就空無一物的胃總算意識到了需要反抗。

這些酒在何驚年的胃裏還沒有呆到三分鐘,他就猛地站起身趴到了欄杆邊沿幹嘔,“嘔——”

“你沒事吧?”負責掌舵的寸頭總算是注意到了他這船只不速之客的身體似乎不如看上去那麽好,他臉上挂着關心靠近了何驚年,卻在何驚年正準備應答的時候瞬間被撕到粉碎。

寸頭男人總算是暴露出了自己兇惡的一面,在貼近何驚年的瞬間一把蹲下身抱起何驚年的小腿将人翻下了甲板。

在何驚年掉下海的瞬間,何驚年總算是回想起來了寸頭男人剛才在無線電中交流的話語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船上有個自稱是記者的男人,BOSS,是您邀請來的嗎?”

“不是?那我去把他解決掉……別擔心,沒有人會知道的,記得給我加錢就好了。”

墜落時的風聲不過是短暫的瞬息,何驚年只覺得自己五髒六腑都快要被冰冷的海面拍到粉碎,和小時候村子裏可以跳水的湖不一樣,這深海像是根本就沒有底部,如同存在于地球上的黑洞,輕松将他吞噬。

全是鹹味的海水迅速占據了何驚年的鼻腔和耳朵,水面上的輪船卻沒有因為他的墜海而影響分毫,反倒是全然不顧及他的拉響發動機揚長而去。

酒精帶來的麻痹感從指尖開始蔓延,讓他連眼皮都勉強只能睜開一條縫隙。

在這一片深藍色的海域當中,何驚年看見火紅色頭發的人魚擺動着魚尾,迅速朝着他的方向游動過來,在接近窒息的瞬間。

面容極為美麗的人魚擁抱住了他,在氧氣不斷上升的氣泡當中,何驚年感覺自己的唇面觸及到了對方冰冷的唇。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何驚年對上的是不知名人魚不安的視線。

【作者有話說】:新文開張~多多支持呀~喜歡的話就點個收藏吧!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