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日-2

第2章 第一日-2

何驚年夢見了很多小時候的片段,像人死前的走馬燈一樣。

父母尚且健在的夢境都被鍍上了層金色的光芒,二十年前海城市的大街小巷還沒開始發展,瀝青混着泥沙的柏油馬路連接着通往家方向的土路。

在濕熱的夏天裏自己坐在爺爺的自行車後座,最新上市的收音機裏播放着近日新聞。

很久沒有回到家來的爸爸媽媽背對光站在小路的盡頭朝着他招手。

由于近海,就是小街道上的氣息都好像帶着海水的鹹濕味。

正在何驚年要翻下車座朝着爸爸媽媽飛奔過去的時候,他卻感覺自己一腳踏空,随後便就從那模糊不堪的夢境中醒了過來。

“!”

“喵!”

撞入眼簾的是一只有些圓潤和毛茸茸的貓臉,何驚年吓了一跳,忙就要起身,那只有些分量的貍花貓便也大叫了聲跳到了地面上,四只爪子在地面上敲出了噠噠噠噠的聲音。

“面包,過來。”充滿磁性的聲音從房間另外一側響起。

順着那只貓的行動軌跡,何驚年怔愣的視線定格在了站在房門前的女人身上。

這是一個極為知性漂亮的女人,她留着一頭半長的褐色卷發,身穿酒紅色吊帶禮裙,胸前別着個貓的胸針,脖頸細膩幹淨,指尖圓潤飽滿,就是臉上的妝容也格外的明媚大方,伴随着“咔噠”一聲,女人用拇指撬撬開了打火機,點燃了根女士香煙。

那只名為面包的貓并未因為香煙的氣味被驅散開,反倒是不斷用身體繞着女人讨好。

“你朋友在窗戶外面。”女人朝着何驚年擡擡下巴。

這時何驚年遲鈍的大腦才徹底從夢境裏緩過勁來,他跟着女人的話語轉頭看向窗外,一眼便就看見了跟随着船只在旁邊海域海面下游動的人魚,那頭火紅色的長發實在是太眨眼,以至于何驚年想要忽視都做不到。

眩暈感再次浮上心頭,何驚年扶住自己腦袋,連詢問對方的力氣都沒有了。

“霍林曉。”

“什麽?”何驚年反問。

“我的名字。”霍林曉抽了一口香煙,在吞雲吐霧間說:“你叫什麽?”

不等何驚年回答,這船艙裏便就傳來了一陣悅耳的鈴聲,那只名為面包的貓在聽見這聲音以後“喵”了聲,再是急急匆匆從霍林曉身後的門縫隙間溜不見了蹤影。

“各位尊貴的旅客,歡迎您搭乘波洛號,現在是午餐時間,如果您有需要,可以前往餐廳用餐,餐點已經為各位準備妥當,宴會主人很感謝各位的到來,為了表示友好,他為每位旅客們準備了一些小禮物,在用過午餐後,波洛號的主人将會與各位相見,麻煩各位按照餐椅上的名字落座。”

平緩溫和的聲音像是流水,緩緩慢慢随着輕柔的背景音樂流入到人的耳朵裏。

何驚年和霍林曉對視了眼。她并沒有表現出太多的不滿,只見霍林曉一把拉開了船艙大門:“在宴會主人到來之前先在餐桌上和我們介紹一下你的身份吧,不速之客先生。”

說完後,霍林曉頭也不回地朝着外面走去。

沒有給何驚年多少發懵的時間,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富麗堂皇的餐廳中坐下。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剛才他在那艘非法船只上瞄見的船只名字就是“波洛號”——這意味着他竟然被自己目标想登錄上的船只救起來了。

這艘船的餐廳裝修是十分傳統的西式風格,充斥着大量19世紀紳士老頭所喜愛的顏色與器具,就連餐盤上都印着繁複鮮豔的花紋,相對比旅行的船只,這更像是上個世紀某些家族用來商議事情或者開會的地方。

何驚年一一打量過這餐廳的家具。

和以距離感為主的豪華餐廳不同,進入餐廳後優先印入人眼簾的就是一套十三人的長餐桌,精致的銀色餐具與桌面擺放着鮮翠欲滴的鮮百合交相輝映,在每個位置的前方擺放着一盤盤用不鏽鋼器具蓋住的餐盤。

空氣裏面出乎意料的只彌漫着百合花香。

“裝飾還算是用心。”

何驚年聽見有人這麽評價了句。

聽見廣播的客人們開始一一進場,這其中有何驚年認識也有不認識的人存在,比如說他可以認得出來在餐桌左側第二個的是自己父母曾經工作研究所的企業老板江俊博,以及在其對面的是其的兒子江天運。

但他卻也認不出來在江天運旁邊落座的平頭男人和同他牽着手進來的長發少女分別又是誰。

大腦熟悉陌生或者熟悉的面孔的過程随着最後一個身穿發白襯衫短發男人的入場結束。

“你坐這裏。”霍林曉見何驚年遲遲沒有落座,她把香煙夾在指間,再起身拖起了十三人桌主位的位置。

她這個舉動顯然引起了在座一些人小小的不滿,何驚年分明聽見有人冷哼了聲,不過霍林曉并未讓場面就繼續這麽難堪下去,只是略微一個擡眼掃過在場的賓客補充道:

“只有這個凳子沒有寫名字。”

這也算是給了何驚年一個臺階下。

“這就是你從海裏面救回來的那個人?我還以為在水裏泡着早就該死了呢,運氣倒是不錯。”

何驚年才坐下,一道發難的聲音就從右側響起。

說話的人是一個留着滿頭髒辮的青年男人,他身上穿着純黑色的襯衫,襯衫胸前的位置印着大大的骷髅頭,而最為紮眼的卻不是他的打扮穿着,反而是他整條手臂上都紋着的刺青,各式各樣的宗教刺青與圖案混雜,風頭連帶着蓋過了男人鼻尖、舌頭和嘴唇上的幾顆銀色釘子。

對方看起來對自己似乎很有敵意,倒不用何驚年去探尋這敵意來自何方,對方就已經抛出了第二句話:“這麽個窮鬼也配到我們的船上來?這搞不好是偷渡的呢,管他去死,你們女人就是事多。”

“女人事多你這張B嘴也不見得比女人少啊。”回應那紋身男人對面的是何驚年不認識的那個長發女人,和她甜美的長相與氣質不同,這句罵聲簡直在瞬間就推翻了其他人對她的第一印象。

說着這句話,那長發女人咯咯笑着往身邊男人肩膀上靠:“以為你多有本事呢,手上的表還不是個二手貨?”

“說什麽呢死三八?!”那紋身男人在瞬間就被點炸了,猛地一拍桌。

長發女人倒沒有被紋身男的動作唬住,她冷笑了聲,再很是尖酸刻薄地說:“你說女的我就是看不慣,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啊?早上上船的時候還踩了腳我的鞋,你知道我這鞋是限量款嗎?閉上你那張B嘴懂了嗎?廢物。”

“肖震,你少說兩句……”坐在那紋身男身邊的鍋蓋頭男人小聲拽了拽紋身男的衣角,看起來也不希望狀況惡化下去。

他聲音很小,可在所有人都在觀看這場鬧劇的時候,就顯得格外刺耳。

啪!

名為肖震的紋身男人反手就先給了鍋蓋頭男人一巴掌,他顯然是在拿對方撒氣。

這一巴掌下去,直接把人給扇到了地面上,鍋蓋頭男人的臉頰迅速就浮現出了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何驚年有些驚訝,他實在是搞不懂這原本針對自己的局面怎麽會在瞬息之間轉變成這樣。

在快速掃過在場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後,他意識到,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沒有打算為鍋蓋頭男人出頭。

鍋蓋頭男人的狀态明顯不好,在摔到地上的時候掙紮了好幾下都沒能起身。

“你下手輕點啊,不知道咱們這小維嘉暈船嗎?”江天運戲谑地吹了個口哨。

肖震朝着地面上還在掙紮起身的鍋蓋頭啐了口唾沫,再是擡腳接連朝着鍋蓋頭的肚子踹了幾腳:“他媽的,要不是少了個拎包的,誰要這廢物上船啊?”

說着,他擡腿就又要去踹對方腦袋。

何驚年看不過眼,上前一把抓住了肖震的手腕順勢朝着前方推:“行了。”

也顧不上肖震驚訝的表情,何驚年就先蹲下身扶起了地面的鍋蓋頭:“吵什麽東西?”

“謝謝……”被何驚年扶住的青年條件反射地顫抖着,連帶聲音都免不了發虛。

“你他媽的……”被推開的肖震也很快就反應過來了,揮舞着拳頭就要過來朝着何驚年臉上招呼。

坐在旁邊的江天運拍着手掌,唯恐天下不亂地大聲歡呼着,“wow~~!!!”

“住手!”

眼見肖震的拳頭就要碰到何驚年的鼻尖,三人中間總算是又插入進來一個外人來。

何驚年定睛一看,發現對方是那個最後進入餐廳,襯衫都洗到發白的短發男人,對方橫檔在三人中間,卻是以保護的姿态面向了動手的肖震,他聲音清脆有力。

“別再鬧事了,再鬧事等靠岸了當心我把你們統統抓起來。”

對方眉目之間都是正義凜然,在警告過肖震後,他也不管肖震臉上的表情,轉頭就對何驚年和另外一個人吩咐:“都別鬧了,回自己座位準備吃飯吧,我早上去過船底的廚房,冰箱裏有冰塊,到時候我拿點給你消腫。”

說完後,他又看向何驚年:“你就先坐在主位上吧,主人家邀請說我們要坐自己位置上,先吃飯,等之後主人家來了你們再對對情況,看你怎麽處理。”

這人倒還算是比較正常的。

何驚年對這說法沒有異議,在點頭以後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才坐下,他就感覺自己喉嚨一陣幹渴的發癢襲來,本想着在這個時候要保持冷靜,卻在擺頭的時候對上了霍林曉耐人尋味的視線。

在十三人正式落座後,餐廳的長桌再無虛席。

随着第一個人揭開了蓋在精致餐盤上的不鏽鋼蓋後,衆人臉上原本看完好戲,準備好好享受的表情,在瞬間統統都僵硬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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