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日-3
第3章 第一日-3
“這是什麽東西!!”那個最先開始鬧事的長發女人縮在身邊男人身上爆發出有些尖銳的叫聲。
何驚年也揭開了擺放在自己面前的不鏽鋼蓋。
“罐頭,沒見過嗎?”霍林曉撣掉煙灰,言語裏都是對那長發女人的嘲笑,她也揭開了自己面前的蓋,熟練又輕松地扣開了罐頭的拉環,速凍的肉罐頭味快速在空氣中揮發出來。
劣質添加劑的味道在這艘船上實在是顯得太過于格格不入。
“我們當然知道這是罐頭。”已經到了中年歲數的江俊博開口,他身上帶着非常濃厚的上位老板的精英氣息,然而卻也遮蓋不了他現在目光中的鄙夷和嫌棄:“我們只是想知道,這東西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其餘人雖然沒有說話,但何驚年也确實在好幾個人的臉上撿到了些隐藏着的不滿意。
“反正吃什麽都是吃,有什麽區別?不愛吃就餓肚子。”霍林曉接嘴。
随着她說出這句話,在場又響起來兩聲揭開易拉罐的聲音,分別是剛才為他們出頭的白襯衫和被肖震揍過的鍋蓋頭,在發現引起人注意以後,鍋蓋頭還抿了抿嘴,一幅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吃的樣子。
“哎呀!”那長發女人煩躁地踹了下凳腳,再是直接站起身,“我可不吃這樣的垃圾,剛才廣播不是說主人午餐的時候會出現,他人呢?我倒要看看是個什麽人沒錢還在這裏擺闊,給我吃這樣的垃圾,我非要把他的腦袋摁住水池裏面去不可。”
“晨晨。”跟在她身邊的男人見狀,有些慌亂地站起身來想要抓住長發女人的手腕。
啪。
誰想又是清脆的一巴掌。
這女人明顯就是刁蠻慣了,看誰不爽就是幹脆利落的一個巴掌,也不顧後面到底會發生什麽事情。
最讓何驚年意外的是,那被打的男人看起來人高馬大,兇相十足,可在吃下這一個巴掌後,臉上的表情只是陰沉了半秒不到,随後就立刻挂上了讨好的笑容面對那女人。
男人抓住女人的手腕賠笑道:“行了晨晨…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呢,這主人家據說是直接買了這片海域,估計是工作出了什麽纰漏,你沒必要這麽生氣,省得把自己氣壞了,得不償失的。”
那女人冷哼了聲,不過對男人這樣無條件的順從很是滿意,也不再作聲了。
反倒是坐在長桌右側最下方的銀發中老年撐着桌面站起身,他大約有一米八,手上佩戴着有些昂貴的名牌手表,身上的白色西裝熨燙到可以說是一絲不茍,眼眶前方嵌着片單邊的圓邊眼鏡,他看了眼在場的所有人,再說道:“我年紀大了,血壓不穩定,吃不了這麽重口味的東西,既然說主人家午餐時間會抵達,那就去甲板上等等吧,看是不是下面的人做事不認真,出了纰漏。”
說完,他正要走出去,船艙裏卻傳出了道不和諧的聲音。
“我勸你們最好吃。”霍林曉已經開始用湯匙往嘴裏送罐頭裏的肉泥:“主人家是不會來的。”
她這句話讓在場準備跟着老者走出去的衆人都愣住了。
跟在江俊博旁邊戴金絲眼鏡的男人雙手環胸,眼裏透露着高高在上的不滿,“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霍林曉卻沒有關注那些朝着她投來的惡意目光,只一個勁兒地用簡易罐頭填報自己的肚子,很快平坦的小腹就微微鼓起了。
“喂你這個女人……”
眼看着肖震就要起來抓霍林曉,何驚年便就擋在了對方的面前。
面對何驚年這個兩次打斷自己好事的人,肖震顯得就格外沒有耐心,他擺頭晃腦的,眼見着就想對何驚年下手。
“和女人對罵和打女人算是什麽本事?”何驚年問。
“媽的你這個兔崽子……”肖震顯然被激怒,這下也顧不上三七二十一,揚手就朝着何驚年的腦袋劈了下去。
看着猶如巨石砸落一樣朝着自己腦袋打過來的手臂,何驚年的手指又開始忍不住迅速發起了抖,連帶着一側的肩膀似乎都開始變得僵硬,不過倒不是因為恐懼,反倒更像是——興奮。
拳頭在半空中飛速打過來時帶起的風聲簡直已經能讓人預料到這一拳頭下來會被打成什麽樣,何驚年的腦海裏總是迅速閃爍過反色與錯雜的畫面,童年被咒罵的陰影與成年後步入工作時的醉酒片段重合,讓何驚年整個人的細胞都開始跳躍叫嚣着反抗。
砰!
臉頰上的劇痛伴随着口腔裏面的血腥味開始蔓延。
何驚年有些疑惑地擡手摸了摸自己被打到的右邊臉頰,結果卻是摸到了一手猩紅濕潤的液體。
他被打出鼻血了。
對面的肖震活動着自己的手腕,露出了一副解脫的爽快表情,他甚至是極為誇張地面對一言不發的何驚年做了個“籲”的表情。
結果還沒有做完,原本始終低着頭的何驚年卻是一把抱住了肖震的腰,直接采用擒抱式的格鬥技将人往地面上狠狠擊倒,他們兩人大約跨越了兩三個座位,驚得桌子旁邊原本看戲的幾個人都慌忙站到了一邊。
桌椅板凳随着他們的動作散落滿地,何驚年全然不顧他人的視線揚起了始終繃緊的手臂朝着肖震的臉狠狠打了下去,拳拳到肉的聲響聽的人龇牙咧嘴,就是肖震這樣的大塊頭在何驚年這樣的毆打下竟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看着騎在自己身上的人,肖震的眼睛裏逐漸抹上了深深的恐懼,口腔、臉頰以及鼻尖傳來的痛楚絕對并非其他可以比拟,剛才分明還被他毆打的人卻在這個時候騎在了他身上,而自己半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出于恐懼,肖震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從喉間發出恍若殺豬的尖叫聲。
在出拳的時候,何驚年恍惚感覺自己又被拉扯回到了他大學時期練習拳擊的那段時間,紅色的49公斤沙包在拳館被打到啪啪作響,夕陽下空蕩的拳擊場回蕩着接連不停的暴擊聲,不過那個時候他總覺得缺少了點什麽。
伴随着肖震的嚎叫聲,何驚年知道缺少什麽了。
腎上腺素的飙升與長久處于酒精中的大腦相得映彰,何驚年喘着粗氣,站起身來一把拖過了身邊被撞倒的椅子。
“你要幹什麽!?”長發女人已經被吓到臉色慘白,尖叫出聲。
在地上已經被打怕了的肖震就是已經沒有了何驚年這個壓制也不敢起身了,他手腳并用地朝着後方退去,卻是看見拎着凳子的何驚年慢悠悠朝着自己靠近。
對方站在燈光的底下,整個人的臉好像都埋進了黑暗裏,那張因為氣血不足而有些蒼白的臉格外讓人感到恐懼,特別是在對上對方的視線以後,肖震看見了何驚年那接近于是看着死物的眼睛,在掙紮之間,肖震以為自己變成了被對方摁在砧板的一條魚。
“啊啊啊別打,別打我!”肖震終于忍不住,爆發出尖銳地叫聲。
空氣中頓時彌漫出一股腥臊的臭味。
何驚年揚起手中凳子的手臂僵硬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除了兩側抓住他手腕的霍林曉和白襯衫以外,還有另外一段聲音傳入到了他的耳中。
低低的、伴随着海浪的吟唱聲順着風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裏,搔人心扉。
“這是什麽聲音?”一場好戲被突然間中斷,江天運似乎并不是很滿意,也顧不上在場的幾個人,他起身就朝着甲板走了過去。
其餘幾人,除了在地面的肖震,也都大多跟着江天運屁股後面一起走了出去。
“行了,把凳子放下來吧。”霍林曉這麽說着,朝着旁邊的白襯衫使了個眼色。
随着何驚年手上的力氣漸松,白襯衫就忙頂着椅子将其慢慢放到了地上。
理智緩慢恢複些許的何驚年心情還沒有完全平息下來,胸口仍随着呼吸不斷起伏着,不過卻也沒有剛才那樣的激動。
渴望酒精的身體還在不住顫抖,何驚年快速摸了把自己的臉頰,再在白襯衫的護送下來到了甲板上。
站在欄杆的邊沿,何驚年一眼就看見了大海波浪之間那個火紅色的頭發。
正午金色的陽光蓋過船只投下的陰影,和大海所相對比更為渺小的人類軀體位于這整個海洋的表面,在濃眉之下,對方金色的眼睛簡直就好像是透明的。
祂距離他們的船只很近很近,好像只需要跳下海就可以觸及。
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下,偶爾可以看見祂翻動着銀色的魚尾巴跟随他們的船只前進,每一次探出海面,祂都會發出相同頻率的吟唱聲,好像是在與人交談,又好像只不過是獻給他們這些依靠其他力量闖入這片海域的不速之客的見面禮。
人魚的一起一伏,精壯的身體與發出聲響時候微微鼓動顫抖的魚鳍耳,再搭配上長久在海面下接近于蒼白的軀體,總會讓人幻視那些挂在祂身上的水珠簡直就好像是一顆又一顆的珍珠。
随着這些聲音,何驚年罕見的感到了一種平靜。
他回想起來了自己被那個船夫推下海後,接受到的那個親吻。
垂在身側始終都因神經而顫抖的指尖,在那條人魚跟随他們的船只一段路後,罕見地停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麽,何驚年感覺那只人魚正在和自己對話,他上前一步,卻對上那條人魚隐秘溫和的笑容。
何驚年還沒來得及出聲,那條紅發人魚已經一個猛子紮進了水裏,濺起的水花漣漪又被游船破壞,險些讓人感到這不過是他們這些在甲板上的人的一場幻夢。
“你要去哪裏?”白襯衫的聲音把何驚年拉回現實。
何驚年有些不滿地看向白襯衫,卻看見原本和江天運站在一起的江俊博已經轉過身去,眼裏浮現出了貪婪而精明的光芒。
“找捕魚器和魚叉啊!你們難道不知道一條人魚在黑市能拍賣出什麽樣的價格嗎?”
那長發女人也剛從真正見到人魚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相對比江俊博,她眼中的追求和貪欲要更為明顯,“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魚!我以為那就是個噱頭!親愛的,如果抓住那條人魚,我是不是可以永葆青春了?”
說着,她激動地跳到了旁邊那個男人身上。
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出聲阻止他們。
聽着那些狂喜的話語,何驚年只覺得心頭浮現出難以遏制的怒氣和惡心感覺,船只搖擺的幅度在這刻變得無比明顯。
“嘔”的一聲,何驚年扶住欄杆,把腦袋探出去又幹嘔了好幾聲。
霍林曉拍着他的後背順氣,還沒等何驚年起身,從船艙內便就傳來了一陣冰冷的廣播提示音。
“游戲即将于十分鐘後開始,請各位旅客回到餐廳,按照就餐時的位置落座。”
“警告,如果十分鐘後全員沒能入座,船只會啓動自爆程序,現在開始十分鐘倒計時,請各位盡快行動,現在距離12:50分還有九分三十秒,九分二十九,九分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