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日-8

第8章 第一日-8

何驚年不知道霍林曉所謂的近距離接觸到底是什麽意思,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跟着霍林曉進了地下貨倉。

這倉庫空空蕩蕩的,一開始和晏展天檢查炸彈的時候他也跟着下來過,不過并未發現什麽值得人注意的東西。

“早年波洛號的實際用途其實是為了能夠吸引和捕捉人魚,為了能夠觀察人魚,當時在這艘船上的研究團隊特意打造了一個能夠排水吃水的底部空間。”霍林曉說着,随手拉下了隐藏在牆壁上的一個啓動器:“注意別掉下去了。”

在何驚年還不理解霍林曉這句話意思的時候,随着地面一點微妙的震蕩,他看見在自己腳下原本嚴絲合縫的地板開始朝着兩側展開了大概兩三塊大型方磚的大小,露出了裏面被包裹着的高精密玻璃。

透過玻璃,他們可以輕而易舉地看見船只下蔚藍的海水以及逐步變深的色彩,一些不知名魚類從他們這艘船只的周身慢緩緩游過,除此之外,還有些漂浮于淺海的水藻與水母圍繞着。

何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在過去的時候他雖然知道自己父母是從事于這份工作,可卻從未近距離接觸過,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近距離接觸深海海域的風景。

和想象中的不同,這裏沒有水怪,也沒有詭異的屍體,有的只是數之不盡的暗流、浮游生物和各式各樣的魚蝦海蟹。

霍林曉像是已經猜到了他的反應,發出了一聲輕笑,她吹了聲口哨:“你的朋友來了。”

說完後,何驚年的視野裏面便就出現了一道火紅色的身影。

在這透着陽光的海面當中,那條人魚擺動着銀色的長尾慢悠悠靠近了這艘船下的玻璃箱,也不知道是從哪邊鑽進來的,當何驚年與他對上視線的時候,那條人魚已經游到了何驚年腳下這塊玻璃的位置。

“啪嗒”一聲,何驚年看見玻璃下的人魚将掌心完全貼在了隔絕開他們的玻璃上。

何驚年這才發現這只人魚究竟有多麽漂亮,那些前兩次見面時因酒精和距離産生的朦胧感總算是在這個瞬間消散,那些如同山火一般的鮮紅色長發散亂着飄在對方身後,直達水底的陽光化作為游動的水波紋蓋滿了人魚的渾身上下。

長久在水中游動的人魚身材毫無疑問是極好的,也許祂們也常會在海底捕魚打獵,雖說臂膀談不上過于健碩,可卻也可以一眼看出這具身體那簡直如同造物主精心雕刻出來的好身材,簡直猶如流線的外形,一路順暢随着水流游到對方接近于是透明色的尾巴尖。

除卻在皮膚上有些略微的蒼白以外,這具身體外形幾乎沒有缺點,完美到如同一個故事中的神話。

那張臉更不用說,原本人魚在陸地上出名除卻那些極高的藥用價值,還有一部分是他們精致的面龐。

在水中的那雙金色眼睛簡直就好像是有魔力一樣,透過玻璃總是倒映出人望向祂的臉龐,像是面金色的鏡子,也像是遺落在深海當中的昂貴珠寶。

“你看看祂的手腕內側。”霍林曉提醒。

何驚年順着霍林曉的話語看去,見到在對方的右手內側手臂的位置留有一行青灰色的小字,仿佛是編號一般刻在了對方的身上。

“卡萊爾……”何驚年意識到那是人類的語言,又或者說是稱呼祂的方式,在意識到像是面前這條如此美好的人魚也難以躲過人類毒手的同時,難以言喻的憤怒便就自發地溢了出來。

當年這片海域人類對人魚的屠殺是他們這些人有目共睹,即便媒體将這故事描寫到了輕飄飄的位置,在字裏行間所描繪的都是如果提取了他們身上的血液研究成功,有多少個被癌症所侵擾的家庭能夠獲得希望,可卻也從未詳細說明過這很有可能就是對另外一個物種的捕殺,甚至是滅絕。

那些同樣擁有生命的生物原本就不屬于人類,然而卻必須需要為人類的貪欲買單。

“這真是……”何驚年隐約感到有什麽堵在自己心頭,難以纾解。

“你不用那麽擔心。”霍林曉說,她的手指懸在一個小小的紅色按鈕前方:“事實上,這艘研究船是當年霍嬌燕女士和何耀光博士以及李添彩博士的研究場所,相對比其他采用強硬方式捕捉人魚的研究船,我們的父母已經非常收斂,并且盡可能地采用了溫和的方式,而且那種印章刺青并不會太多的影響,而且它已經掉色很多了——人魚很聰明,如果祂們意識到了危險,祂們會自己離開,我要開始排水了,這樣你就可以和祂近距離接觸了。”

說着,霍林曉還擺了下腦袋:“并且你還多了一個可以稱呼祂的名字。”

“我的父母和你的。”何驚年把霍林曉這句話重複了遍,在得到對方并不會痛苦的答案以後,何驚年才是微微放下心來,再是無意提起:“你對這艘船真的很熟悉。”

“我的小學生涯都是在這艘船上度過的。”霍林曉回答。

沒有給出何驚年更多的答案,霍林曉就已經摁下了排水按鍵。

随着一道氣閥關閉的聲音響起,何驚年看見原本已經接近于到自己腳下的水流開始被抽出了這個封閉的玻璃箱中,只留下了大概能夠摸沒過人腰的水位供人魚在其中游動。

【排水完成。】

和在地面上聽見過的機械女聲不一樣,在倉庫裏面回響起來的是切實的人聲,還帶有一些難以言語的喜悅與興奮之情。

卡萊爾似乎并不陌生這個水流逐漸被抽走的過程,随着水位線的下降,他的身體逐漸浮出水面,透明色的水珠懸挂在他的發絲和皮膚上不住滴落,失去了水源這個最好的保護色,他便就先從下方接連敲了好幾回玻璃的背面。

【正在開啓隔水層,請注意腳下。】

在這道聲音響起過後,何驚年看見最後隔絕自己與卡萊爾的那份屏障也逐漸消失在了視線之中,至此所有橫隔在他們面前的東西已經完全消失殆盡。

他甚至可以用雙眼親眼看見來自于卡萊爾皮膚上微微跳動的脈絡和那雙金色的眼睛,在過去二十多年光陰裏從未見過的生物卻在短短的一天時間裏面震撼了他好幾次,特別是那對輕輕顫動着的魚鳍耳,即便是在沒有光的情況下,水珠也使得對方那些薄如蟬翼的東西在閃爍發光。

在不知不覺中,何驚年已經完全被這樣的美麗吸引住了,簡直就好像是被對方勾走了魂魄,就在他的指尖就要觸碰到仰着頭看向自己的人魚皮膚時,卡萊爾突然伸出手來勾住了何驚年的脖頸,再是還沒等到何驚年反應過來,他就已經整個人都跌入到了水中。

和那黑心船商把他推下海時候的失重感與恐慌感不同,這次何驚年的內心仿佛是打定了主意對方不會傷害自己,在落水的瞬間,何驚年下意識就抱緊了在水中唯一的依仗。

何驚年甚至不知道自己人類身上溫熱的體溫對人魚來說會不會是一場點燃的火焰,就連擁抱都帶有一些小心翼翼的意味,他尚且沒能站穩身體,然而在水流進入鼻腔的前一秒,人魚柔軟的唇面又再次與自己相碰。

幾乎是屏息凝神的,何驚年睜着眼睛緊盯着對方垂下的眼睫,柔軟的舌尖混着海水的鹹濕,不過長久在海邊生活的習水性,何驚年還是擺動着雙腳,時不時還會撞上卡萊爾與自己碰撞的魚尾。

那些在水中微微翻起的鱗片簡直就好像是擁有生命,在每一次自己的相碰之間,就會稍微鼓起,又随同呼吸重新落下。

何驚年忽地感到舌尖一疼,在被卡萊爾把他送出水面的時候,何驚年看見了對方微微張開的口中,露出的是有些尖利的鯊魚齒,尖銳而整齊。

血腥的氣味在這一片淺淺的海水中溢開,很快就失去了蹤跡。

“呼……”大顆大顆的水珠順着何驚年被水結成一縷一縷的發絲滴落下來,缺氧的身體在獲得氧氣的那瞬間便就開始貪婪地汲取,然而何驚年卻沒有任何一星半點因為窒息而感到憤怒與不滿,反倒感覺自己充滿了見證到了大自然奇跡的活力。

在他手撐上船只的時候,在岸上的霍林曉已經提前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一把将人重新拉回到了地面上。

好不容易幹燥的衣物這回已經全部打濕,濕透的白襯衫黏着蜜色的皮膚描繪勾勒出遮掩之下的春色,鼓脹的胸肌以及若隐若現的腹肌讓霍林曉看了也難免難以挪開視線。

事實上何驚年雖然酗酒,可卻也從未在這一年的光陰裏放棄過鍛煉,除去酒水帶來的迷離與無厘頭,還能夠代表何驚年的詞語大概就剩下青澀與幹淨。

特別是在這麽多年裏何驚年最大緩解需求的方式就是五指姑娘,相對比船只上那些年紀輕輕就可以從臉上看出縱欲過度的幾個人來說,已經超出了極大的一截。

何驚年握住一角,才擰去滴滴答答的海水,就又聽見耳邊傳來一道水聲。

還沒有等反應過來,何驚年渾身上下又被飛濺起來的水花打了個濕透。

卡萊爾借用魚尾的力量越到了打開的船只地板上,祂還有一小半魚尾尾端沾着水面,大部分身體則是暴露在了空氣當中,何驚年被卡萊爾完全擁抱遮擋在懷抱裏,還沒有等何驚年開口,卡萊爾就已經朝着霍林曉發出了警告般的叫聲。

紅色的發絲随着濕潤的皮膚緊貼在自己身上,何驚年尚沒有反應過來到底是什麽讓卡萊爾如此謹慎,卻聽見那邊傳來了霍林曉有些頭疼的解釋聲。

“我沒——我沒有要偷窺他的意思。”

何驚年後知後覺卡萊爾動作的含義居然是不希望自己的身體被另外一個人緊盯,他并不确定這條人魚是否真的能夠聽懂人類的語言,只好是伸手捏了捏卡萊爾的手臂皮膚,“我沒事,但你把我抱得實在是太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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