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日-9
第9章 第一日-9
得到了何驚年的回答,卡萊爾臉上露出了有些猶豫的表情,再是慢慢松脫開了緊擁着何驚年的脖頸。
“這真是……”霍林曉露出了有些頭痛的表情,滿臉的欲言又止和難以解釋。
過了會兒,霍林曉才組織好語言,她看着被卡萊爾死死抱在懷裏卻不反抗的何驚年,再就像是打量什麽有意思的新奇玩具一般開口。
“都說立秋之後就是人魚的交配期,一旦步入成年的人魚就會被自己的種群趕到淺灘與另外一只信息素相配的人魚完成交配,直到母體誕下胎兒後才會一家三口回到深海,并且根據之前的研究表明,在人魚世界裏是同性戀的概率與異性戀态度一半一半,由于有部分基因和人類相近,所以他們甚至可以在女性母體裏完成受孕,不過這些暫時還只是研究,可現在看這個情況,祂也許認為你的信息素和祂很适配。”
說着,霍林曉還發出了一道有些玩味的笑聲:“想要你用母體受孕也說不定。”
人魚的繁衍其實還是個非常深的課題,在十幾年前的事故發生過後,國內外人魚幾乎銷聲匿跡,是否真正能夠使人受孕多也不過是大部分人的猜想,并沒有可以站得住腳的實際論點支撐。
聽完霍林曉的話,何驚年微微皺起眉頭,倒并沒有對霍林曉說的話表達出任何的異議,他本身并非是一個感情十分豐富的人,更何況現在的情況并不容許他去想象其他後續會發生的事情。
在這艘聚集了可能都和自己父母死亡有關的中型游輪上,何驚年不想把感情落在一個不知道從何而來的人魚身上。
盡管如此,何驚年還是牽過卡萊爾的手腕,他的掌心順着對方的皮膚一路撫到了印有祂名字的手臂上,再用指腹輕輕摩挲着。
這是他父母曾經留下來的證據。
“你的名字也是我父母給的,到底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呢?”在對上卡萊爾那雙金色眼睛的時候,何驚年輕聲說道。
然而擋在何驚年面前的卡萊爾顯然無法給何驚年一個具體的答案,在看見那雙金色瞳孔中倒映出來的自己時,何驚年微微嘆了口氣,再次把視線放回到了霍林曉的身上,用平淡的語調朝着對方發問。
“所以,您是這艘船背後的主人嗎?”
正在點燃香煙的女人摁下打火機的動作被何驚年這句話按下了暫停鍵。
長相貌美性感十足的霍林曉現在正和何驚年一樣翹着二郎腿,腳下的細高跟半挂不挂地垂落在足尖,随着她輕松的動作一下一下敲擊着有足夠厚度的玻璃層發出聲響,她帶着疑惑和不解看向何驚年,再在何驚年話音落下的時候發出了一道爆笑聲。
女人清脆的笑聲回蕩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裏,簡直就好像是被什麽驚天的笑話逗樂,就是點煙的手都開始有些微微顫抖起來。
直到何驚年的下一個挑眉,霍林曉才抹了把眼角不存在的淚珠,笑着對何驚年發問:“你怎麽會這麽想?”
何驚年木然地對上霍林曉充滿玩味的眼睛,再是繼續開口回答:“響起廣播的時間。”
“嗯?”霍林曉總算是點燃了那根香煙,不過她沒有急着放進嘴裏,反倒是屈着手肘,對何驚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第一次響起廣播的時間是我們所有人都發現卡萊爾的時候,當時船艙裏面的所有人應該都已經離開了,只有你不在跟着出來的行列之中。”何驚年說。
“你是唯一一個有時間可以在船艙裏面動手腳的人,趁着我們所有人離開,然後把廣播的儀器放進鐘櫃裏,并且就在我們還在懷疑廣播中說船上有炸彈的可能性時,你就已經發現了炸彈的存在,與其說是你發現了,倒不如說,就是你為了引導我們去發現炸彈而故意做出來的反應。”
何驚年把自己的猜想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再在最後一字落地之前,擡眼看向了坐在對面的霍林曉。
一時之間,整個船艙裏只剩下了卡萊爾的魚尾輕輕撥動水面的聲音。
大概是為了配合何驚年嚴肅的語氣,卡萊爾也附和着發出了兩聲短促的叫聲。
“所以,你認為你的出現是我安排的嗎?”在何驚年懷疑的視線當中,霍林曉叼住香煙深吸一口,再噴出了一道煙霧。
她眉眼帶着初見時候的慵懶意味,仿佛能夠勾人魂魄。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充滿了神秘與危險感的女人。
何驚年還沒有作答,霍林曉就已經低頭抖落手中的煙灰,她看着玻璃缸裏還剩下一半的平靜水面,“我可以告訴你,我确實知道船上究竟有多少個炸彈并且分布在什麽地方,也可以告訴你,我的确參與進了這場宴會的布置之中。”
說着,她擡眼對何驚年露出了一個笑容,另外一只手則是反複撬動着的打火機。
那個精致的小打火機随着霍林曉的動作,不斷發出咔嚓咔嚓的摩擦聲響,“但你要知道,我們後半段始終都在一個密閉的空間當中,我沒辦法用避開你們所有人的方式去精準觸發一道廣播。”
這回答讓何驚年不由地皺眉:“你的意思是,在你之後,這艘船的主人是另外一個人?”
霍林曉聳聳肩,沒有作答,只是兀自把腦袋偏到了一邊。
何驚年蹙起的眉頭始終沒有落下,在猶豫了會兒後,他再次開口:“你們背後的目的是什麽?”
“目的。”霍林曉把這兩個字重複了遍,再對何驚年發出了一個反問:“那麽你呢?你的目的又是什麽?你費盡心思,還險些喪命,你來這艘船上的目的又是什麽?”
這是兩個答案完全一致的問題,在這道反問聲裏何驚年突然間意識到自己的發問究竟有多麽的愚蠢。
作為當年自己父母同事的霍嬌燕是霍林曉的媽媽,并且通過剛才的交談何驚年得知霍林曉原本應當是在這船只上長大,這意味着她的母親在她的生命裏始終扮演着一個重要的角色。
霍嬌燕作為當初那場災難唯一的幸存者,而她的女兒又再次回到了這艘船只上,這讓何驚年無端冒出了無數聯想。
“你的媽媽在那場災難裏活了下來。”何驚年說:“按理來說,你沒有必要和我抱着相同的目的回到這裏。”
“肉體的活着就一定是活着嗎?”霍林曉反問。
“我的媽媽自從那場災難之後,她的精神就已經完全垮掉了,她意識到自己所為之能夠奉獻出生命的研究也許最終不過是利益的另一種體現,當他們準備反抗的時候,就會有人毫不猶豫地将他們所有人抹殺,即便是從那艘船上活了下來,她也會夜以繼日地生活在一望無際的海域裏,日複一日感受被海水淹沒的恐慌與崩潰,最後被逼到進入精神病院。”
何驚年微微眯起了眼。
“事實上如果換做是我在場,我也許也會采用相同的方式,用他人的性命換取自己的存活,然而我還是不能确保,那些死去的亡魂是否會在未來某個平淡的一天死死糾纏于我。”霍林曉說。
“我最後見到我媽媽的時候,她已經病入膏肓,枯槁的像是廢棄麥田的幹草,她很抱歉自己過于自私,然而也許是事情發生時她的賭咒早已在心底模拟了千百遍,即使是臨死之前她也從未講出當年在這艘船上到底都發生了什麽。”
霍林曉夾着點燃的香煙,用手撐着額頭,難得露出了些疲憊的神情:“直到她的死亡,我才意識到她的這一輩子可能都在夢魇當中度過,所以我受邀登上了這艘船只,我想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會讓人夜不能寐,惶惶終日。”
“也許在你看來,我是這場船只上殺戮盛宴的幫兇,但事實上,我也不過是為了找到真相而登上船只的無辜者而已,更何況我現在也參與到了這其中來。”
說着,霍林曉手中的香煙已經接近燃燒到她的指節,在火焰就要燎到她手指的前一刻,她輕飄飄地摁滅了火星:“我知道你是為了你的家人而來,但你應該很有正義感,何驚年,你現在知道了造成這一切的我是幕後黑手之一,你會把我供出去嗎?”
何驚年看着霍林曉充滿情感的眼,再是默默移開了視線,“船上有很多看起來很無辜的人,他們并不在我所收集到的名單之中。”
“你看見的不一定是真實的。”霍林曉說:“就像是現在的我也很有可能是在對你說謊。”
何驚年沒有答話。
“你還有親昵的家人嗎?”霍林曉突然又問。
何驚年摩挲着指腹,面對霍林曉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過了會兒才答複出聲:“我的小姨吧。”
霍林曉偏頭:“你小姨?你和她關系很好嗎?”
“嗯。”何驚年回答:“不過也不能說是【很好】,我從沒見過我小姨。”
“怎麽會?”霍林曉有些訝異。
“她很小的時候就因為重病被我外婆遺棄了,是我的媽媽把她撿了回來,長大以後為了給她治病,我媽把我小姨送出了國,她在外面治病的時候經常會給我來信。”何驚年垂下眼眸:“本來昨天是她要回國跟我見面的日子,不過我知道了這個宴會在這裏開始,所以拒絕了。”
“她現在應該已經到家了吧,可惜的就是我家實在是沒什麽好招待她的東西了。”談及此的時候,何驚年深深地嘆了口氣:“我給她留了信,希望她不會怪我。”
忽然間,何驚年感覺自己的手背微微一涼,蒼白的手蓋在自己溫熱的皮膚上,卡萊爾就像是看穿了他心裏的糾結與傷感,湊過來用鼻尖輕輕蹭了蹭何驚年的鼻尖,再在何驚年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伸出舌頭輕舔了過去。
粗粝的舌面蹭過皮膚,何驚年怔愣在這樣親昵的動作裏。
霍林曉見狀,輕笑了聲,她站起身來,“看來我們的小人魚真的很愛你,也許哪天船真的炸了,你可以依靠你的小人魚男友跑出去也說不定。”
何驚年本想反駁霍林曉已經定論下的親密關系,可在對上卡萊爾那雙在陽光下和小狗幾乎沒有區別的眼睛時又出現了片刻的猶豫。
也就是在這猶豫之間,霍林曉已經走到了船艙的門口,她見縫插針:“不管如何,既然已經到了這艘船上,就既來之則安之,而且我很确信,你的小姨并不會責怪你。”
剛準備起身的何驚年微微一愣,“為什麽?”
“因為你們是家人。”
說完以後,霍林曉已經在走出了船艙,她小心翼翼地帶上大門,“回去睡吧,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晚安,何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