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故人 不忍心
第6章 故人 不忍心。
徐妙儀瞧見衛懷瑾直奔着楚瑤而去,壓根沒瞧她一眼,臉色陰沉了下來,狠狠瞪了楚瑤一眼,後又和顏悅色道:“三位殿下快請坐!今日你們能光臨徐府的春日宴,真是榮幸之至!”
“你怎麽臉色不對?”衛黎元跟着衛懷瑾行至楚瑤身側,細細打量,卻瞧見她面色帶着愠色,心下擔憂開口詢問,嗓音深沉。
“無事……只是有些累了。”楚瑤眼眸微動,手指忽抽了抽,随口說了一個說辭。
他竟觀察她如此細致。
“不對,你生氣了?”
衛懷瑾聽衛黎元一語,也瞧出楚瑤的不對勁,自小兩人一塊長大,她有什麽能瞞過他?
他面色一沉,手腕一轉,審視着席間一衆貴女:
“你們哪個不張眼的惹我們家郡主生氣了?”
他發怒了。
少年郎本是溫潤如玉,眉眼含笑,生氣起來,倒也是如此駭人,眉峰凝起,令人不寒而栗。
貴女們立刻跪下磕頭求饒,“懷王殿下息怒!”
徐妙雲更是被吓得癱坐在地,低頭讨饒。
他們個個面上惶恐,這位小魔頭誰敢惹呢?他仍當今聖上唯一嫡子,自小呼風喚雨。
傳言他便是內定的儲君。
“我無事,無人惹我……”楚瑤隐了隐面上的怒色,拉過衛懷瑾挽勸道。
依照着他的性子,若不出言相勸,今日恐不會善罷甘休。
“懷瑾注意分寸,這是在徐府!”衛黎元行至衛懷瑾身側,低語。
“是啊,皇兄,這長寧郡主誰人敢惹呢?來!來快入座!”衛明澈把玩着手中的玉樽,插言相勸。
“我和郡主方才聊着飛花令呢,剛要開始行令,這不你們就來了?”徐妙儀目光裏閃着局促,睨了一眼癱坐地上的徐妙雲解釋道。
“當真?”
衛懷瑾不顧其他人的解釋,回過眸子,柔聲問道,只得楚瑤一句,他便相信。
楚瑤點了點頭,她可不敢将方才的事告訴他。
衛懷瑾霎時眉眼舒展,面帶微笑落座:
“如此可好,那我們便瞧瞧這魁首花落誰家!”
“即使飛花令,為公平起見,由本王出題如何?”衛黎元于席上站出身,語氣淡淡,“諸位可有異議?””
“自是極好的,謹尊殿下安排。”
徐妙儀和楚瑤皆行禮道,而後對立而站。
衛黎元此舉正合楚瑤心意,若衛明澈出題,他乃徐家人,不妥。
若衛懷瑾出題,人人皆知他與長寧郡主的情誼,更是不妥。
唯有衛黎元,不偏不倚,正是合适,也不會招來非議。
楚瑤心想着,這小小飛花令,兒戲……
随着擊鼓聲陣陣響起,這春日宴的飛花令也就此正式開始,席下衆貴女們探頭探腦的看着熱鬧,相互議論。
到底何人會贏得魁首呢?
徐妙儀微微仰頭,胸有成竹,她倒要瞧瞧這傳聞中京城第一才女的長寧郡主才學到底幾分為真。
楚瑤望着徐妙儀那副自顯清高的模樣甚是鄙夷。
她還想和她鬥?
前世就沒鬥過她,今世更不會。
她可是将人心玩弄于鼓掌的。
衛黎元上前,清了清嗓音,目光幽幽望向楚瑤:“這第一輪,便以月為令。”
“長寧姐姐,你先來可好?”徐妙儀身體微微前微行禮,假惺惺言道。
楚瑤嘴角微揚,點頭示意:“那我便不客氣了,這第一句,月照移花雲相憐。”
徐妙儀盯着楚瑤的眼睛,緊接着:“素月皎皎星辰動。”
楚瑤:“千山月明幾輪秋。”
徐妙儀:“海上落月人與共。”
楚瑤:“榻卧醉望月如霜。”
徐妙儀:“小兒登舟撈月影。”
楚瑤不甘示弱:“涼夜孤寂餘秋月。”
一輪下來,令行至最後一字,兩人愣是沒分出勝負,贏來滿堂喝彩。
“長寧郡主不虧是京城第一才女,才學明澈亦是自愧不如。”衛明澈滿眼欣賞,稱贊道。
衛懷瑾望着楚瑤露出欣慰一笑:“四弟所言極是,哈哈哈哈。”
不愧是他一心想娶的。
“謝成王殿下,誇贊。”楚瑤回了他一個淡淡的眼神。
“阿兄!”
徐妙儀瞪了一眼衛明澈,嗔怪了一聲,自己才是她的嫡親表妹,怎麽胳膊肘往外拐,竟誇贊別人。
“自然我們家儀兒也是女中翹楚。”衛明澈聽到徐妙儀的言語,沉吟片刻,又繼續道。
一旁的衛黎元也呆呆望着楚瑤,春晖照在她的身上,整個人泛着光彩,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薄唇輕啓,他的心徹底沒了方向,沉溺其中,後回過神:“第一局已畢,未分出勝負,現第二局,便以花為令!”
楚瑤全心都在此局飛花令中,全然沒有察覺到衛黎元那雙熾熱的眼神。
“這局便由妹妹先來吧!”楚瑤輕語道。
徐妙儀望着衛懷瑾,發覺他的目光總是在楚瑤身上,她愈發嫉妒,手指緊緊扣在一起:“花間沉香迷醉蝶。”
楚瑤:“落花無情人有意。”
徐妙儀:“五月花開為君留。”
楚瑤從容淡定:“誰人憐花作春泥。”
衆人喝彩:“真是好詩句!不愧為京城第一才女!”
徐妙儀此刻面上有些慌亂,略思考的片刻,支支吾吾:“是時應……來春滿園。”
楚瑤輕笑一聲,從容自如道:“寒風一夜梅花落。妹妹可還有詩來對?”
她瞧着徐妙儀的樣子,便知道她輸定了。
徐妙儀橫眉怒目,她輸了,竟真的不如面前這個長寧郡主。
她還妄想着自己能比過她。
“那我便宣布,此次春日宴飛花令魁首,是長寧郡主!”
席間衆人皆曲意逢迎,目光都向楚瑤投來:“不愧是長寧郡主啊!”
楚瑤悠悠轉過身,牽起宋驚月的手,對着徐妙儀說道:“眼下我可要帶走她,妹妹此前的賭注可作數?”
徐妙儀面色鐵青,強顏歡笑道:“自是作數的。”
言罷,楚瑤便拉着宋驚月離開。
衛懷瑾見此,出手将她攔了下來:“瑤兒,你去哪?”
“我送宋小姐回府,你和黎王殿下回去吧!”楚瑤瞟了他一眼,略過衛黎元,而後快步離去。
“皇兄,你有沒有覺得最近瑤兒在躲着我?”衛懷瑾皺起了眉頭,自言自語。
衛黎元正着楚瑤的背影失神,他滿心滿眼都是她的身影。
“嗯……你多慮了。”
她不止是躲着懷瑾,還躲着他,很明顯,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給……
衛明澈跨步走上前來,斟酌開口:“兩位皇兄今日可賞皇弟一個面子,陪皇弟喝一杯?”
衛懷瑾面上一變,含糊搪塞道:“不了,我今日和皇兄有要事相商。”
“如此可惜了。”
衛明澈嘆了口氣,臉上滿是失望。
他們自小就不對付,他看不起衛黎元的身份,幼時總是欺負他,長大後也是看不起的。
衛懷瑾與他也是明裏暗裏作對,一個寵妃之子,一個皇後嫡子,況且現在乾坤未定,也不知太子之位花落誰家。
當今皇帝共有五子,大皇子衛黎元為宮女所出,地位低微,二子衛懷瑾皇後嫡出,三子衛清寒生母低位。四子五子衛明澈衛明湛是貴妃之子。
論出身,唯有皇二子衛懷瑾,皇四子衛明澈,皇五子衛明湛有能力争一争。可論實力,只有衛懷瑾衛明澈,衛明湛雖空有出身,卻是草包,并無大志。
衛黎元和衛懷瑾轉身離去。
衛明澈望着他們的背影,倏地眼神變得犀利,如毒蛇般兇狠,野心勃勃,對着身後徐妙儀留下一句:“徐妙儀,我告誡你,以後少同長寧郡主作對,否則就別怪我無情!不念這兄妹情分。”
後甩袖轉身而去。
徐妙儀被當中數落,心中自是惱怒,面上陰郁,使勁跺了跺腳,
“都給我散了!今日的事若是傳了出去,別怪本小姐心狠手辣!”
她的阿兄還從沒對她說過什麽狠話,如今卻為了一個楚瑤竟然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不就是長寧郡主嗎?
無父無母的,靠着自己的身份還稱王稱霸了?凰命嗎?為什麽她不可以?她非要争上一争!
*
衛黎元和衛懷瑾出門後,
衛懷瑾垂頭喪氣詢問道:“皇兄可有事?”
“晚時應了三弟出去吃茶閑聊。”衛黎元答道。
“我還要同皇兄吃茶呢!竟被他隐三搶了先!”衛懷瑾不滿說道。
“明日陪你如何?或者你一同我前去?”衛黎元拍了拍衛懷瑾的肩膀。
衛懷瑾連忙搖着頭,“我不去,隐三既沒請我去,我若貿然前去,就他那個怪脾氣,生氣怎麽辦?”
“那我可就走了?”
衛黎元頭也不回,轉過身離去。
獨留身後衛懷瑾自言自語:“你們都有事,瑤兒也不理我……”
委屈巴巴的,他平時裏可都是粘在楚瑤身側,不知怎麽楚瑤最近反常的很,總是躲着他。
*
楚瑤與宋驚月同乘在馬車上,相視無言,氣氛尴尬,
“你……為何救我?”宋驚月輕咳了一聲,目光閃爍,試探詢問。
她從前并未與這面前的郡主有過交集,今日竟得她一助,着實好奇。
楚瑤看着她蓬頭垢面的樣子,想起前世種種,回憶湧上心頭,撇開眼,開口道:
“因為……你長得像我的一位故人,我不忍心瞧你被他們欺負……”
“故人?難怪郡主看着我的眼神如此灼熱,像是與我相識一般!不管如何,今日多謝郡主相救!”宋驚月得到解釋,整理了自己的頭發與衣物,笑道。
她終是不忍心的。
“你以後行事可否穩妥些?”楚瑤佯怒道。
宋驚月突眼眶濕潤,她不傻,她知道這是為她好的話,自小到大,沒幾個人真心關心她:“謹尊郡主旨意。”
楚瑤搖了搖頭,笑而不語。
宋驚月尴尬一笑:“郡主今日救了我,按理說我應報答您的,不知郡主可否賞個臉面,我請郡主吃酒閑談?”
前世她就是拒絕了她的邀約,然後她便一直纏着她報恩,後來一來二去,兩人彼此相熟,成了無話不談的密友。
那這一次,她若是答應呢?會不會了卻這段情誼。
“好……”
思慮片刻,楚瑤脫口答應了宋驚月。
宋驚月聽此湊到了楚瑤身旁,笑嘻嘻低語:“今夜,我必保證讓郡主盡興而歸!”
“……”
“那我們前往何處?”
“一直向南行去便好。”
她只是想瞧瞧如果與前世選擇相反而行會不會有不同的結果。前世是如此拘謹,今世若不能随性些,怎麽對得起上天給她重來一世的機遇。
楚瑤知會了馬車外的傾畫一直向南走便好。
良久,馬車停了下來。
只聽車外陣陣人聲入耳,歡聲笑語,只是那笑聲怎麽有點奇怪?
宋驚月歡快跳出馬車,掀開車簾将楚瑤扶出來,擡眼見眼前景象愣住了,
滿街紅紗桅子燈,錦陣花營賣笑歡。
居然是南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