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又愛上他了(三合一)……
第23章 第 23 章 她又愛上他了(三合一)……
夜色深沉, 一輪明月高懸,清冷月光傾灑在朱紅的宮牆上,更顯清寂。
太後的一聲質問令皇帝登時變臉, 他沉下眸子雙手握拳,眼底神情晦暗不明, 朝着宮牆冷冷一瞥, 開口道:“母後,你叫朕如何放下?”
太後盯着皇帝的臉, 表情變得凝重,顫抖着雙手, 斥責道:“皇帝, 這一切同哀家的長寧有什麽關系?她何其無辜!”
“她是阿和同那個賤人的孩子!母後口口聲聲讓朕放下,你可有站在朕這邊, 替朕想想!”皇帝額頭上的青筋隐隐跳動,臉上變化幾息, 咬牙道。
太後耳聞皇帝口中“阿和”二字,心如刀絞, 疼得她喘不過氣, 只用力捂住胸口,緩緩開口:“你難道不知哀家當年為何前往寺廟?哀家就是不想看到你們這些混亂之事,皇帝!你已經害了哀家的阿和, 還有南後,難道還要害哀家的長寧?”
“你不要跟朕提她!南後那個賤人, 怎配和朕的阿和相提并論!若不是她,朕與阿和何至于此?”皇帝眼底閃過一絲狠毒之色,甩袖轉身。
“那黎元也是你的親生子嗣,虎毒不食子, 何苦如此對他?”太後雙眉緊鎖,繼續道。
“賤人的孩子,不配做朕的子嗣,他不配活在這世上,當初他尚在襁褓之中朕就該掐死他,如今每每看到他的眼睛,都會想起那個賤人!所以朕不想見到他。”
太後得知自己勸不動皇帝,眼中閃着淚光,聲音顫抖着苦苦哀求道:“皇帝,可否放過長寧……”
皇帝閉了閉眼,本欲擡起步子離去,聽到這話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阿和的容貌,他有時甚至在想,如果長寧是他同阿和的女兒該有多好,可惜現實是如此殘酷,長寧姓楚,是阿和同那個賤人茍合得來的孩子。
每每想起次,他心如刀割。
随後皇帝慢慢吐出一句:“母後放心,她是阿和的女兒,這世間也只有她的容貌肖阿和,所以朕不會害她,但也絕不會放過她。”
皇帝留下一句話後轉身離去,太後背脊一僵,忙扶住身後服侍嬷嬷的手臂,眼含淚水:“他是鐵了心。”
太後陷入沉思:她這一生吃齋念佛,從未害過任何人,最大的福氣便是有了太和長公主這個女兒,本以為她日後會遇到良人與其共度一生,時常回宮見面敘話,共享天倫之樂。
可令她沒想到的是,她的阿和長大後竟與她的兒子有了一段孽緣,雖說兩人并無親緣關系,可名義上兩人仍是兄妹,外界怎會容得他們這一亂/倫,所以只能眼瞧着,若是她的阿和真的得到幸福,也就罷了。
最後又不知怎麽皇帝一趟南巡竟娶了南越公主,阿和也嫁給楚泰之子。可是皇帝仍是不放手,欲君奪臣妻。
她多次勸阻無果,索性不願看他們折騰,一朝入寺,永絕後患,卻沒想到多年後,竟傳來阿和離世的消息,白發人送黑發人,她悲痛萬分,發誓要照顧好阿和的女兒。
她雖不在京城,可她知道阿和是怎麽去世的。
所以眼下她只能用盡全力護好楚瑤。
***
偏殿,
皇後主持大局引着賓客散去。
徐貴妃上前扶起衛明湛,怒視着楚瑤和身旁的衛黎元,眼神之中帶着審視,似要把人灼穿,語氣暗含怒氣:“長寧郡主和黎王配合得當真是天衣無縫呢,湛兒說他是給你下了情藥,你說你是被黎王殿下救的,也不知是怎麽救的,哼。”
楚瑤袖口下的手不自覺收緊,按耐住內心的慌亂,杏眸劃過淩厲鋒芒,坦然道:“不勞貴妃娘娘挂心,我楚瑤行得正,坐得端,必不會像晉王殿下一般,無恥下流。”
“郡主,黎王,咱們日後走着瞧。”徐貴妃面色鐵青,心裏的怒火蹭蹭往上竄,留下一句狠話,扭扭捏捏離去。
楚瑤在心裏暗暗吐出口氣。
此時偏殿只剩楚瑤,衛懷瑾與衛黎元三人。
氣氛突然凝固,鴉雀無聲。
衛懷瑾的眼神審視着他們二人,眼底情緒複雜,流出一份茫然,随後只上前抓住楚瑤的手腕,緊緊握住,仿佛丢失的珍寶失而複得。
他知曉方才徐貴妃話中的意思,楚瑤身中情藥,他不是不知道這藥為何物,若想解它必行男女之事。
思及此處,他輕顫着眼眸,動了動嘴唇,只吐出一句:“你和皇兄……”
楚瑤垂下眸子,氣勢顯然弱下去,望着他眉宇間淡淡的憂傷,實在不知如何開口解釋。
前世害他慘淡半生,今世沒想到在無形之中仍是傷害他。
她正欲回答:“懷瑾,我們沒……”
聽此言衛黎元臉上變幻幾息,雙手環胸,望着兩人相握的手眸光幽幽閃爍。
她是他的,他讨厭任何人碰她。
“我就知道你和皇兄,清清白白……”衛懷瑾松下肩膀,嘴角挂上一抹笑,只要楚瑤解釋,他便相信。
可在轉眸之際,因着楚瑤身上的衣物不合身,衛懷瑾餘光瞥見她肩膀及鎖骨處的紅痕,他雖未通人事,但也瞧得出那是人貼近吮吸碾磨出的痕跡,頓時面色一僵,悲傷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心。
楚瑤察覺到衛懷瑾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肩膀處,欲伸出手攏上一肩,可手還被衛懷瑾握着不放,掙紮道:“懷瑾,放開我!”
衛懷瑾手上不動,只覺楚瑤肩膀處的紅痕如同刀子刺在他心中,令他不能喘息,無盡失落。
一個是他心愛的女人,一個是他敬重的皇兄,他手上抓緊的力道更重了幾分。
衛黎元見此再也忍不住,大步流星上前拉住衛懷瑾的手,冷肅道:“放開她!”
兩人一時僵持不下。
衛懷瑾梗着脖子,緩緩擡頭,語氣充滿難以置信:“皇兄你當真要同我争?”
衛黎元擡起頭,迎上衛懷瑾的目光,堅定道:“我不會放手。”
楚瑤眼瞧着兩人中間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燒,不由得眼皮直跳。
兩人争起來了?把她當成一個物品在争?這是擺在明面上了,看來懷瑾已經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什麽。
她強裝鎮定,略擡高些聲音:“你們都給我松開!”
一聲令下,兩人皆垂下眸子悻悻縮回手。
楚瑤攏上衣肩,斂眸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麽?難不成要為我打一架?”
兩人皆沉默不語。
“瑤兒,我……”
“老奴參加郡主,二位殿下,太後娘娘召郡主前去問話。”門外的嬷嬷前來傳話打斷衛懷瑾的話。
楚瑤心中疑惑,方才陛下不是扶着太後回宮,按理說已至半夜,太後不會召她前去,除非情況緊急。
楚瑤捏着裙擺,擡步離開,不敢耽誤片刻,離開之際還轉過頭瞥了衛黎元一眼,示意他不要瞎說什麽。
衛黎元叫這一眼看得不安,聳了聳肩。
楚瑤走後,衛懷瑾不再藏着掖着,将話挑明,質問道:“皇兄可是真的要同我争瑤兒?”
衛黎元如實點頭,“懷瑾……”
“皇兄,你難道不知我将她看的比我自己的命還重要,任何東西我都可以讓給你,只有她。”衛懷瑾語氣沙啞出聲,說到最後他沒了底氣,因為他在楚瑤的眼中看到了情愛,是對衛黎元的情愛,他一眼便能瞧出。
“懷瑾,我只同你争這一次,她,我不會放手。”衛黎元手指不自覺緊繃,從小到大他因身份低微,從不去争什麽,也不肖想什麽,如今他只争這一次。
衛懷瑾攢眉,微不可查吐出一句:“皇兄,你可知她身份特殊,牽連皇位非你我力所能及,還是說,皇兄對那高位也起了心思。”
“我對于那高位從不肖想,自始自終只想要她一人。”衛黎元搖了搖頭,不甚在意,欲轉身離去。
衛懷瑾無奈扯了扯嘴角,他又何嘗不是,只想要她一人,什麽皇權富貴。
最後只剩下一句:“皇兄好自為之。”
深夜,天河中星漢閃耀。
一顆星子忽地變得越來越亮,盡力閃爍着,期盼衆人瞧見它的光芒。
***
壽康宮,楚瑤在掌事嬷嬷的引領下入殿內。
入內室後嬷嬷知趣退下,只剩楚瑤一人往內殿行去,繞過屏風瞧見斜靠在床榻上的太後面色凝重,眉頭緊皺,應是今晚之事讓她擔憂不已。
楚瑤上前柔柔一拜:“瑤兒見過外祖母。”
太後見到楚瑤,眼眸才有一絲光亮,嘴角扯出一個弧度,柔聲道:“瑤兒坐過來!”
楚瑤聽命,坐到太後身側的床榻上。
“今夜你受委屈了。”太後熱切拉住楚瑤的手,眼眶忽地濕潤,伸出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她的模樣與阿和有七分像,特別是眉眼之處,簡直一模一樣,難怪皇帝不願放過她。
楚瑤見太後神色有異,回握住她的手,彎彎杏眼安慰道:“不委屈外祖母,瑤兒不是沒讓他得逞?而且還懲治了他。”
太後聞言,笑着點點楚瑤額頭,徐徐說道:“你可知你今夜算是得罪了徐貴妃和她背後的徐家,恐怕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是他們先來惹我,若非今夜我僥幸,必是讓他得逞,差一點瑤兒的清白就丟了。”楚瑤截然而篤定道,眉眼卷上怒氣,聲音不自覺擡高。
她和徐家注定鬥的,只不過今世是徹底撕破臉。
太後深吸一口氣,悄悄拿眼打量一番後,斟酌開口:“瑤兒,你同哀家說實話,今夜那藥……你與衛黎元有沒有……”
此言一出,楚瑤內心微顫,神情變得不自然起來,她不知該不該實話實說,畢竟這深宮只有外祖母一人是真心對她好,可是要親口說出她已同衛黎元有了夫妻之實。
不,實在說不出口,最終把實話咽下,輕顫着眼眸,乖乖搖下腦袋,懦懦道:“沒有,外祖母,我同他之間清清白白,不是靠那男女之事解的藥。”
太後松了口氣,拍了拍楚瑤的手背,意味深長道:“瑤兒,日後你同衛黎元盡量避開些,你們不能走得太近……”
話說一半,太後截住話頭,不再往下說去。
楚瑤聽此話更是不解,不安地捏着裙擺,她為何不能同衛黎元走得很近?
故而忍不住發問:“外祖母,瑤兒不知此話為何意?為何要避開黎王殿下?”
太後沉默半晌,換上一個不容置喙的神情:“瑤兒記住此話便好,今夜你已在風口浪尖,回府後一月內便不要出門,避避風頭總沒錯。”
楚瑤見太後不想多說,也不再去追問,只微微點頭應答:“是!”
“好了,哀家累了,你退下吧。”太後擺了擺手,傳來陣陣咳嗽之聲。
楚瑤走後,太後流下眼淚,長嘆息一聲:“作孽啊。”
****
另一邊楚瑤回府後,一直在心裏琢磨太後娘娘話中的意思,究竟為何她不能同衛黎元走得太近,難道有什麽事是她不知道的?
身份地位?還是恩怨是非。
楚瑤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去想,身子已是疲憊不堪,她緩緩褪去外衣,坐在銅鏡前,瞧見自己肩膀鎖骨及胸前白皙的肌膚上多處青紫色的印記,甚為紮眼。
見此她無名火起,衛黎元怎麽還同前世一般無二,一做這種事就喜歡在她身上吮吸,這印記恐怕要月餘才會完全散去,看來日後要把自己包裹的嚴些,不能讓其他人瞧出端倪。
不過今世的衛黎元反倒沒那麽可惡,如果可以……思及此處,楚瑤立即搖了搖頭,按下心中的想法。
思緒回爐之時,屋內後窗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楚瑤忍住心中的疑惑,擡步上前輕手輕腳支開窗子。
卻沒想到衛黎元從窗外竄進來,輕語喚道:“瑤兒。”
楚瑤捂住嘴驚呼一聲,實在是沒想到這大半夜的衛黎元能跳窗而進。
門外守夜宮女聽到楚瑤的驚呼聲,擔憂詢問:“發生什麽事了郡主?”
楚瑤撫了撫胸口,斜睨一眼衛黎元,沖着門外清嗓音,喊道:“無事,方才本郡主不小心打翻硯臺,我自己收拾便好。今夜你不必守着,退下吧!”
楚瑤打發走守夜宮女,轉過身神情變得有些不自在,此時的她只剩一件極薄輕紗裏衣,身上的每一寸肌膚若隐若現,不該露的全都裸露在外,她只好雙手環住前胸,嗔怪道:“殿下這麽晚了,怎麽還扒人家窗子。”
衛黎元但笑不語,只步步逼近,楚瑤步步後退,最終退無可退她的腰身抵在銅鏡前,慌亂道:“衛黎元你……你做什麽?”
衛黎元伸出手攬過楚瑤的腰身,将她拽進懷中,兩人此時腰部緊緊貼在一起,肌膚仿佛融為一體。
楚瑤感受到他炙熱的手掌在自己的腰間游走,不由得腰身一顫。
他又動情了。
“郡主吃幹抹淨就想逃,我來讨個說法。”衛黎元盯着楚瑤的眼睛,語氣低沉,期待着她的回應。
楚瑤動了動被身後妝奁硌的不舒服的腰身,推搡衛黎元的胸膛,擡起頭淡淡一語:“什麽叫我吃幹抹淨?難道此事不是你情我願的?”
衛黎元薄唇微勾,看向楚瑤的目光帶着滿滿情欲:“你情我願?郡主此言差矣,你可是拽着我的衣物不撒手,求我來着。”
此言一出,楚瑤面紅耳赤,腦中浮現出那混亂的記憶,她一臉嬌眉,主動摟着衛黎元的脖子,獻上自己的吻,纏着他要自己……
不堪回首,楚瑤登時偏過頭,死死咬着下唇不放,氣急敗壞用手捶打他的胸膛,因着力氣不重,倒像是欲拒還迎,急急道:“衛黎元,你放開我!”
“不放,你要對我負責。”衛黎元聲音低沉沙啞,攬着楚瑤腰間的手力道加重,另一個手向後扣住楚瑤的後頸,想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
他望着她緋紅的面色,忍不住俯下身重重吻上去,含住那誘人的雙唇,有了前幾次的經驗,他這次的親吻力道雖重,卻滿是技巧,從最初的輕含吮咬,到慢慢探出舌尖挑逗,逐漸加深。
屋內香爐散發出絲絲縷縷的煙霧在空中彌漫。
楚瑤被他吻得發昏,忍不住輕輕“嗯”聲,胸前喘息起伏可見,本來還有力氣推搡着拒絕,吻到深處便覺得身體軟了下來,毫無精力去想其他的東西,只想雙眸緊閉迎合,沉浸在這吻中。
衛黎元的吻還同前世一般,讓她毫無招架之力,上瘾沉淪。
“楚瑤。”衛黎元得到楚瑤身體的回應,氣息紊亂,語氣低沉,将她拖起按坐在銅鏡前,一只手掐緊她的後頸,另一只在她腰間的肌膚上摩挲,沙啞道:“給我……”
楚瑤已是完全沉淪,眼神渙散,全身呈現緋紅之色,低頭喘息着。
衛黎元聽到楚瑤的喘息聲,更加情難自抑,放過她的唇後轉向她的脖頸,修長的手指探入她的腰間,扯下她的衣帶。
楚瑤感受到衛黎元溫熱的呼吸撲在自己的脖頸處酥癢難奈,裏衣滑落又帶來一股子涼意,立時清醒幾分,身體向後縮去,她不能放縱,随即重重推開他:“衛黎元,你停下。”
衛黎元見楚瑤身體緊繃,緋紅褪去,動作停下來,呼吸急促問道:“為何,難道你不想?”
衛黎元實在忍不住,他們在皇宮偏殿之時,他因着不能趁人之危,臨近最後一步卻忍了下來,眼下楚瑤清醒着,方才又在迎合自己,他的欲望再也難以抑制,身下的東西仿佛下一秒就要沖破牢籠,情欲強烈,直擊心頭。
楚瑤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搖了搖頭,她心亂了,身體在迎合衛黎元。
不置可否的是只要他碰她,她就會有反應。
這很不妙,她又愛上他了,或許從未放棄過愛意。
“我累了,方才因着情絲繞,我們不是有過一次肌膚之親,全當報答殿下那次的救命之恩,今夜之事本就是你情我願的,你我已兩清,別再提及。”楚瑤低下頭,眼圈微微一紅,掩過眼底的情欲,楚楚道:“衛黎元,放過我。”
“兩清?你把我當成什麽?楚瑤,你心裏有我,為何不承認?”衛黎元這次不願放過她,欲再次俯身親吻她的唇繼續下去,卻被楚瑤偏開頭躲過。
他臉黑了半截,抓起楚瑤的手腕,死死盯着她的眸子,在尋着她眼底的愛意,哪怕只有一點點。
楚瑤緩緩抽回手,低頭忍住淚意,眸色微冷:“殿下又開始胡言亂語。”
衛黎元不知為何面前的楚瑤分明就是心裏裝着自己,卻不願意承認,明明自己一碰她,她就會有反應。
“楚瑤,你當真是……無情無義。”衛黎元眼眶泛紅,肩膀微微顫抖,留下一句話後轉頭跳窗而離去。
楚瑤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流下,仿佛有一段繩子緊緊纏繞住她的心,窒息絕望。
她彎下腰大口喘着粗氣。
她不敢賭。
前世一切歷歷在目,不知道今世還會不會發生,他起兵謀反皆是自己的愛意,今世她不敢再去涉足。
她不敢,亦不能。
倒不如這般兩清。
她再一次将衛黎元拒絕,開始僞裝自己的心。
楚瑤躺在床榻上緩緩阖上雙眼,一滴淚從眼角劃過,落在枕上,全當她無情無義好了。
入睡後她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她同衛黎元只是平民百姓,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結為夫妻,生兒育女,恩愛一生。
***
豎日,壽康宮,
太後閉着眼,端坐在羅漢床上,手上摩挲着佛珠。
“太後,人來了。”身旁掌事嬷嬷屏氣凝神,輕手輕腳上前行禮回禀。
“讓他進來。”
“是!”
随即推門聲響起,衛黎元自屏風後進入,跪地叩首行禮道:“黎元拜見祖母。”
太後睜開眼打量着衛黎元,卻沒讓他起身,手上轉着佛珠,氣定神閑說道:“黎元,你可還記得你是幾歲養在哀家身側的?”
衛黎元正色一磕頭,嚴肅道:“六歲,黎元不敢忘是祖母撫育黎元長大。”
太後手上停下動作,平靜地放緩語調:“哀家确實對你有撫育之恩,那哀家的話你是聽,還是不聽?”
“祖母之恩,黎元莫敢忘卻,祖母有何話直說便可。”
衛黎元被太後的話弄得一頭霧水,他雖是從小在太後身邊長大的,可他們二人關系并不親密,今日這太後竟拿撫育之恩來壓他,事情必不簡單。
太後清咳一聲,慢慢吐出一句:“黎元,你如今年歲已不小,又是皇室長子,是時該娶妻生子安定下來,俗話說先成家後立業,你可明白?”
娶妻生子?
原來太後是想給他賜婚。
衛黎元心下微顫,縮緊拳頭,欲拒絕:“祖母……黎元。”
“咳……哀家已給你物色好皇子妃的人選,兵部侍郎黃家有一幺女,名為幼清,容貌尚佳,年紀嘛,剛過及笄,今晨哀家傳來那黃侍郎打探了一嘴,幼清尚未婚配,當哀家提及此事時,黃侍郎甚為滿意,并表示願意将幺女嫁入我們皇室,你覺得如何?”太後及時出言打斷,壓根不給衛黎元插言的機會。
衛黎元聽此言,薄唇緊抿,叩首道:“黎元……已有心上人,望祖母收回旨意。”
太後臉色微變,将手上佛珠狠狠摔在桌案上,斥責道:“黎元,哀家知你的心思,可你同她身份地位相差甚遠!她是凰命貴女,你覺得皇帝同意你們成婚?不會的,黎元你如今已得罪徐家,不可沾上一點争奪之心,否則哀家也保不住你。趁早斷了這不該有的心思,你們之間絕無可能。”
衛黎元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手,得知此事他根本無法拒絕,沉吟片刻後,輕輕撇去眼底的複雜,一字一句道:“黎元,接旨。”
“起來吧,日後同這黃家幺女好好相處,早日為我們皇家開枝散葉方為正道,你可明白?”太後擺了擺手,苦口婆心勸說道。
“黎元遵旨。”衛黎元眼底古井無波,原來他與楚瑤如此有緣無份,如今要娶別人為妻了嗎?
娶妻生子?自始自終他想娶的只有楚瑤一人。
太後瞧着衛黎元落寞的神情,嘆了口氣,淡淡道:“退下吧……”
“是!黎元告退。”衛黎元轉身離去。
太後又拿起佛珠在胸前轉了轉,嘀咕道:“別怪哀家,哀家這是在護你,你與瑤兒豈止身份之差,是非恩怨說不清亦道不明,必不會有好結果。”
***
一月後,楚府內,
楚瑤一覺睡到午時才起身,因着太後讓她在避避風頭,索性她便不出門了,這一個月內她毎日都懶懶散散在府內這轉轉那逛逛。
外面的消息她也懶得去理會,從床榻上起身時,順手抓起床尾的外衣披在自己的身上。
雖已過月餘,但身上的印跡還是未完全散去,明顯的痕跡,只一眼便可讓人瞧出那是什麽時候留下的。
“傾畫,什麽時辰了?”
門外守着的傾畫聽到楚瑤的呼喚,扭着腰,哼着小曲,推門而入,風輕雲淡道:“回郡主的話,眼下已是午時,嘿嘿,郡主近來特嗜睡。”
楚瑤扭了扭脖子,眉宇間似有沉思,回憶起近來月餘內她确實尤其嗜睡,身子總是乏乏的,沒有力氣。
思及此處,她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些,心中升起一個念頭,捂住自己的小腹,咬緊牙關,可千萬別是她所想的那樣。
“郡主,你怎麽了?可是肚子疼?”傾畫見楚瑤捂着自己的肚子,一臉擔憂道。
“無……無事。”楚瑤輕顫着眼眸,手指緊緊攥着茶杯。
“郡主,懷王殿下來了!”
門外婢女話音剛落,只聽腳步之聲漸漸逼近,得意洋洋道:“瑤兒最近怎麽如此懶惰?”
衛懷瑾滿面笑容進來,合上了門,坐在楚瑤身側。
“最近身子乏。”楚瑤穩住心緒,拿起茶杯輕輕一吹,飲了一口,瞧見衛懷瑾的嘴都要咧到耳根子,随即問道:“你怎來了?還如此高興,發生什麽好事?”
衛懷瑾唇角微不可查勾了一勾,食指敲打桌面,激動道:“好事,天大的好事,瑤兒想不想知道?”
楚瑤微微點頭,語氣懶散:“你還給我賣上關子?”
“嘿嘿,祖母給我的好皇兄同兵部侍郎黃家的幺女賜婚了,你說說,這是不是天大的喜事。”衛懷瑾淺笑揉着楚瑤的頭。
“賜婚?”此消息落入楚瑤耳中如同晴天霹靂,手指顫抖着,手中的茶水散落于桌案。
“他有婚約了?”楚瑤輕輕念一句,眼眶不自覺泛紅,怎麽鼻尖就突然酸澀,喘不過來氣。
“瑤兒,你……我不該告訴你的。”衛懷瑾神色慌張起來,伸出手欲擦去楚瑤眼角的淚,卻被她側身躲過。
衛懷瑾的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
楚瑤倉促低下頭忍住淚意,神情黯然,顫聲地說道:“懷瑾,我想一個人待着,你能不能先離開。”
“我……”衛懷瑾尴尬收回手,欲言又止,他不知該如何開口勸說,而後滿眼失落,輕輕吐出一句:“好!”
他得知衛黎元同別人有了婚約後內心狂喜,這樣他便不會同自己争瑤兒了,所以歡歡喜喜跑來告訴瑤兒這個消息,卻沒想到聽此消息瑤兒的難過,全寫在臉上,令他也難過起來。
他的瑤兒啊,徹底愛上別人了。
衛懷瑾站在門口眼神落在楚瑤身上一會兒,眸子仿佛失去所有色彩,失望離去。
楚瑤身體緊繃,深吸口氣,淚水止不住流了下來,突覺胃裏翻江倒海,跑出門外,止不住幹嘔起來。
傾畫見此吓得慌了神,撫着楚瑤的後背,帶着哭腔:“郡主,這是怎麽了?要不要奴婢去傳醫師!”
“不必傾畫。”楚瑤眼中蘊着霧氣,拽住傾畫的手,語氣沙啞難聽,心中升起一個念頭。
這一個月內她嗜睡,疲倦,方才激動時又覺惡心,重要的是她這個月的葵水已到時卻未至,與衛黎元那夜後,她并未飲下避子湯,本以為只那一次,不會有事,卻沒想到還是……
眼下衛黎元同他人有了婚約,此事必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要先行确認自己到底有沒有身孕,随即問道:“傾畫,府外有沒有哪家醫館?”
傾畫轉了轉眼珠,思考一番後,應聲道:“嗯……奴婢記得京城西街有一間醫館,郡主是要去那?”
“走,傾畫,去醫館。”楚瑤擦了擦嘴角,不由分說拽着傾畫坐上車輿奔至西街醫館。
片刻後至醫館,楚瑤為了不讓別人認出帶上圍帽,輕紗之下瞧不清面容,“傾畫,你還能看清我的面容嗎?”
傾畫笑着搖搖頭:“看不清郡主,完全認不出。”
“如此便好,那我自己進去,你在馬車上等着我。”
傾畫微微點頭:“是!”
楚瑤擡步下馬車,撩起裙擺入內。
這醫館坐落在西街,館內分為前後兩室,前室抓藥,後室瞧病,井井有條,入內後滿是各種中藥的味道。
醫館的人不多,楚瑤是最後一個客人,等到前面的人走了後,她順勢坐在坐堂醫前的椅子上。
“姑娘好,不知姑娘哪裏不适?”
楚瑤擰着眉頭,低聲細語說道:“醫師,我近來嗜睡,身子乏,有時還覺得惡心。”
坐堂醫捋了捋花白的胡須,笑着詢問:“姑娘可成婚了?聽姑娘說的症狀倒像是懷有身孕。”
楚瑤本想着搖頭承認自己沒成婚,可是姑娘家家沒成婚卻懷有身孕,不妥,不妥,只好微微點頭承認。
“姑娘把手搭上,讓老夫我把把脈。”坐堂醫笑着說道。
楚瑤深吸一口氣,乖乖将胳膊搭上。
片刻後,坐堂醫的眉毛輕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