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已卸下全身防備
第27章 第 27 章 她已卸下全身防備。……
楚瑤望着紙上赫然的字, 內心一顫,緊緊攥着手中的信,腦海中閃過千萬個念頭, 而後當機立斷做出了決定。
她在南苑并無相熟之人,信上也無署名, 寫信之人隐藏身份究竟意欲何為, 所以這一趟她非去不可。
傾畫皺着眉頭,擔憂勸說道:“好郡主, 這咱們可不能去,萬一有危險可如何是好?”
楚瑤輕輕一扯嘴角, 撂下手中的信, 截然而篤定道:“此約,本郡主非去不可。”
桌案上的信被合窗外吹來的風卷起一角, 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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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一輛馬車停在南苑門前。
楚瑤戴着圍帽從中走出來, 強壓下心頭的疑惑,眼神堅定望着南苑, 心底實在好奇到底是何人約她來這南苑相見。
擡步入內後, 與上次一般無二,依舊是龜公迎面撲過來招待,眉飛色舞。
“哎呦, 姑娘來啦,來我們這找哪位小倌?還是說來找我?”龜公欲伸出手扯楚瑤的衣袖套近乎。
楚瑤察覺他的意圖, 還沒等龜公伸出手,她自覺後退幾步,躲避龜公的動作,挺直腰板只冷冷道:“我要進千音閣。”
龜公見楚瑤後撤步, 手停滞在半空中,臉上尴尬幾瞬後恢複正常,甩了甩手帕,挂上一個僵硬的笑:“原來你就是今日要進那千音閣的姑娘,跟我來吧!”
楚瑤心下了然,跟上龜公的步子,最終停在二樓拐角處的隐秘雅閣,她擡眼一瞧,門外挂着牌坊,寫着“千音閣”三字,才放下心,跟着進去。
龜公輕手輕腳推開緊閉的門,向着內室喊道:“人到了!你們可要慢慢聊,好好聊。”
話音落,楚瑤沉默了片刻,後擡步入內室,見一男子身着月白羅衣,長發以木簪绾在身後,站在窗前背對着楚瑤,清瘦不俗氣。
“閣下是何人?為何約我相見?”
身前男子低下頭,輕笑一聲,随即轉過身。
楚瑤神情微頓,瞧着他模樣只覺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又問道:“你是?”
“郡主貴人多忘事,淩越。”男子身體微微前傾,聲如溫玉道。
一聽此名號,楚瑤登時反應過來,原來他就是當時宋驚月帶着自己來南苑那次的頭牌小倌,淩越。
當時她喝醉了,後面的事情記不清,腦海中只有他模糊的面容,還有那相熟的眉眼。
楚瑤挑眉問道:“你找我有何事?”
淩越甩袖行了一禮,嗓音輕緩:“郡主請坐!”
楚瑤順勢坐在椅子上,又伸手接過面前淩越遞過來的茶,卻只是在鼻口嗅了嗅,并未飲下。
畢竟是在陌生的地界和陌生的人,這點警惕心她還是有的。
淩越坐在楚瑤對面,察覺她的猶豫,也倒了盞茶一飲而盡,“郡主放心,淩越約您前來是有事相求,無半點害人之心。”
楚瑤見此飲了口茶,故作驚訝扭頭問道:“求我?”
“是!郡主。”此時淩越突然起身,跪在地上,正色一磕頭,一字一句道:“淩越想懇求郡主将淩越贖出去。”
楚瑤聞言手上一頓,微揚眉,将茶盞輕輕放下,一時凝噎,半響才吐出口氣:“淩公子這是在說玩笑話?全京城誰人不知你淩越,多少人争着搶着贖你出去,怎麽這好事偏偏落在了本郡主頭上?”
淩越擡起頭,目光堅定道:“這南苑畢竟是煙花之地,淩越并非不想出去,而是一心想等一有緣人,那日郡主一語道破淩越琴外之音,淩越便知,有緣人就是郡主,所以淩越願為郡主效力。”
楚瑤眨了眨眼,手指叩擊桌面,垂眸看着他,繼續道:“淩公子可知,本郡主從來不做無用之事,身邊也不收無用之人,将你贖出去對本郡主有何益處?總不能只是破財得一個整日為我彈琴奏樂之人?”
淩越神色從容,平靜地放緩語調:“回郡主,淩越這些年在這南苑是頭牌,結交過不少人脈,可以說是全京城的權貴都跟我有絲絲縷縷的聯系,把柄關系,牽一發而動全身,不知這個條件可否能成為郡主贖我出南日後苑的緣由?”
楚瑤神色一頓,袖口下的手不自覺收緊,擰着眉頭細想片刻,這個條件太過于誘人。
京城權貴各個都是極為精明之人,這淩越能混跡其中安然無恙,還能得到把柄,想來也是聰明之人。
照此說,得到淩越就相當于得到許多人脈,說不定某時某刻她就需要。
只是不知此舉到底是引來一個友人,還是一匹惡狼。
還有一點,她總覺得前世淩越的名號出現過,她不禁好奇他究竟有何目的,或許可以棋行險招。
“淩公子的條件真是吸引本郡主,如此我明日便派貼身侍女前來與龜公交涉,日後你便安置在我楚府。”
“謝郡主!淩越日後定會為會郡主排憂解難。”
事情已了,楚瑤欲起身離開,行至門檻,好奇問了一嘴:“不知淩公子哪裏人士。”
淩越神情微僵,眼底神情暗不明,最後只答了一句:“南越人。”
南越?
楚瑤陷入沉思,那個當今聖上登基不久後滅掉的國家?
邊陲小國被滅後,國破家亡,身世也是極苦,難怪他不願提及,此時她還以為自己揭了人家傷疤,勾出一抹稍顯歉意地笑:“本郡主知道了,那淩公子日後我們便在楚府見。”
楚瑤走後,淩越起身甩了甩衣袖,袖口下的手不自覺收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如同鋒利的刀刃,含恨擠出幾個字:
“南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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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瑤在馬車上思索着淩越這個名字前世到底在哪裏聽到過,忽地又想起白日裏蘇嬷嬷說的收拾主殿,竟将此事忘在腦後。
至楚府後,楚瑤匆忙下了馬車擡眼瞧見衛黎元站在府外,她下了馬車不安地捏着裙擺。
她現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兩人關系已是極為親密。如今嘴上再說着心裏無他的謊話,自己都覺得荒誕不經,像個瘋子。
但要讓她抛下前世一切同他重新開始又太過于為難,讓他再次推開衛黎元又狠不下心。
重生後行至如今地步,她竟不知前世那一切到底是夢,還是真實發生過的。
恍惚茫然。
“你怎來了?”楚瑤回過神,周遭一切才開始清晰,瞧見那張熟悉的臉,上前開口詢問道。
衛黎元不語,只牽起楚瑤的手,手指插入她的指間,與之十指相扣,薄唇低聲道:“聽楚府下人們說,你去了南苑?”
“南苑”二字,別他特意加重腔調。
“嗯……”楚瑤微微點頭應聲。
衛黎元眸光微動,手上力道重了幾分,聲音低沉:“你去那做什麽?”
門外人多眼雜,楚瑤知是衛黎元得知自己去了南苑生氣,而後引着他入府內,徐徐解釋道:“見一個,故人。”
“什麽故人?”
楚瑤眼睛眨了眨,捏緊手指,面上慌亂。
只是她心虛什麽?
又沒做什麽。
楚瑤深吸口氣,狀似無意道:“上次宋驚月帶我去南苑,彈琴的那個小倌。”
衛黎元眸色沉了下來,壓低嗓音繼續問道:“你找他做什麽?”
“我……把他贖了出來,日後便安置在楚府。”楚瑤面對衛黎元的質問,微微側頭,氣勢顯然弱了下去。
衛黎元苦着一張臉,拽住楚瑤,步子停下來,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她竟要贖出一個小倌,贖出來也就罷了,他能忍,竟還要安置在楚府,孤男寡女,這是要在後院偷偷養一個情郎?
荒唐至極!
她贖一個小倌出來意味着什麽,眼下同他胡亂搪塞,可他不傻。
随即衛黎元心中有一種無名的火燃燒起來,盯着楚瑤的薄唇猛然低頭吻了上去,用力按住她的肩膀去迎合,似要将她揉碎。
楚瑤感受到這次的吻,不似之前的溫柔而是強勢的,不準她拒絕,撬開她的唇齒深入,帶着極強的占有欲,輕咬又含住,
她快被他弄得喘不過氣。
片刻後,衛黎元滿足,又在楚瑤的急促喘息掙紮下,才放過她。
楚瑤明白過來是淩越一事讓衛黎元吃醋,又開口解釋道:“衛黎元我同那淩越之間什麽都沒有,只是贖他為我所用罷了。”
聽此話,衛黎元的臉色才緩和,滿不在乎道:“一個小倌能有什麽用?”
楚瑤睫羽眨動,耐心解釋道:“淩公子混跡南苑多年,他手中所掌握的消息,價值連城。”
“那他為何選你?”衛黎元雙手環胸,質問道。
“……衛黎元,你何時如此刨根問底?”楚瑤打着馬虎眼岔開話題。
接着楚瑤轉過身前往主殿。
“瑤兒,你去哪?這不是往你閨房去的路。”
“主殿。”楚瑤突地步子一頓,梗着脖子,眼神帶着審視,詢問道:“你是何時知曉我楚府的房屋位置?還知道我閨房在何處?”
衛黎元只斂眸不語,上前牽起楚瑤的手前往主殿。
***
至主殿後,
楚瑤站在門外伸出手的手停滞在半空,又哆嗦着縮回,只呆呆望着門檻。
“瑤兒,怎麽了?”衛黎元察覺到楚瑤的不對,詢問道。
楚瑤臉上的表情空白一瞬,而後吐出一句話:“我娘親就是在這去世的。
衛黎元握緊楚瑤的手,寬慰道:“往事已然過去,瑤兒,長公主的在天之靈也希望你能忘卻所有,何必執着于痛苦的回憶。”
楚瑤嘴角抽了抽,随後伸出手推門而入。
楚府主殿已八年未有人住過,空氣中夾雜着灰塵的味道。
楚瑤擡步入內,伸手撫摸殿內的妝奁,眼中滿是回憶,“我娘親曾在那梳妝畫眉,兒時的我總是偷偷溜進娘親的懷中搗亂,娘親也不惱,只是把我抱在懷中,那時爹爹下朝歸來,見我躺在娘親懷中,雖嘴上嗔怪我頑劣,卻也是滿眼寵溺,将我抱起,如視珍寶。”
想到此處,楚瑤臉上洋溢着幸福笑容,同衛黎元說着她兒時的趣事。
“可是……自從那以後就變了。”楚瑤又擡步走到那張床榻上,眼眶微紅,手指攥得蒼白而無力,聲音帶着哭腔道:“六歲那年,我娘親就是在這張床榻上難産去世,那夜我眼見血流滿床,娘親氣絕,之後一切都變了,我沒了娘親,爹爹瞧我的眼神也全是恨意,最後寧願前往邊疆孤獨終老也不願見到我。”
楚瑤是不愛哭的,可是每思及此處,她心底的酸澀情緒怎麽也壓不住,心如刀割。
只剩下心痛。
“我有時甚至在這想是不是自己才害得娘親去世,爹爹才會如此恨我。”
最終楚瑤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衛黎元見此心疼不已,上前捧起楚瑤的臉,拭去眼角的淚水,輕語道:“瑤兒,這不是你的錯,楚大人可能是一時接受不了公主的離去。”
是嗎?
前世她的爹爹直到死也沒進宮瞧她一眼,所以她知道,他爹爹對她恨意滔天。
楚瑤眼底劃過一抹涼意,嘴角微微顫抖,任何動作都如此蒼白無力,她根本不知自己究竟做錯什麽,一夜之間失去所有。
衛黎元伸出手攬過楚瑤的腰身,手指輕輕覆在她的腰間,她的淚也打濕了他的心,只覺心口酸澀,勸說道:“瑤兒,只要我們自己無愧于心便好,你何曾做錯過,又何必責怪自己。”
楚瑤整個人貼在衛黎元的胸膛,已卸下全身防備。
“衛黎元若有朝一日我傷害你,你當如何?”楚瑤回憶起前世自己因凰命将他耍得團團轉,最後甚至害得他失去性命。
衛黎元的手臂收緊幾分,目光流轉,嗓音低沉而有磁性:瑤兒,我心甘情願。”
心甘情願。
衛黎元,本以為今世可以躲避你,但終究是避無可避,楚瑤心中暗暗想着。
随後楚瑤擡起頭,望着衛黎元真誠堅定眼眸,徹底攻破她心中最後一道防線,轉而盯着他的唇,踮起腳,欲吻上去。
而就在此時她忽地被一道光閃了眼,目光被吸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