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涯海角

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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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by,can't you see~I'm calling~”

一段悠揚暧昧的鈴聲響起,穩坐貓女郎纏綿主題歌單榜首的那類。

裸上身少年不安分地向旁邊人懷裏蠕動,仰起頭正準備來個浪漫無比的早安吻,奈何鈴聲不依不饒,就算曲調性感此刻也與惱人的鬧鐘沒有分別。

少年只好伸出胳膊來回摸索,拿起手機第一時間審視來電顯,看看究竟是哪個沒眼力見的家夥打擾自己好事。

意料之外,一串熟悉的座機號碼呈現在屏幕上。

早安吻瞬間被抛到腦後,這人差點愣生生從床上彈起來!

宋不周竟然,主動給自己打電話了?

宋不周,竟然主動給自己打電話了!

這個念頭在夏洛的腦子裏轉兩圈他才徹底反應過來這并不是在做夢,旁邊的男人下意識翻身,同時發出半夢半醒中的疑惑聲音,甚至還有些發牢騷的撒嬌意味。

但這些平時可能具有催化作用的招式,當下全被瞬間且不合理地忽視了。

夏洛心說仔細想想自己跟宋不周認識也有十年了,正常夫妻都堅持不住十年不離婚,普通朋友百分之七十都會漸行漸遠。但他們兩個人微妙得保持了十年平衡。

太不容易。

十年裏,那孩子還真從來沒有主動來過電話!

這也是夏洛一直以來最佩服且最疑惑的一點,怎麽會有人社交欲望如此低下?人類難道不是群居動物嗎?這導致他剛剛看到電話號碼的時候差點以為是詐騙電話,反手按下挂斷投訴。

但這年頭誰詐騙用座機……

這個念頭拯救了這段十年磨一劍終于有微小回響的友誼。

夏洛淚目了。

他趴在床上有些不耐煩将肩膀上沉重的男人手臂挪走,動動手指結束妖嬈音樂的使命,接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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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會不會在忙,這個可能性宋不周當然想過。畢竟現在是大早晨,那孩子又剛剛抛棄舊愛擁抱新歡,肯定全是不能過審的畫面。

宋不周搖了搖腦袋,萬分抗拒地把這些畫面晃出去。

實屬無奈之舉,他認識的人滿打滿算就這三個,其餘兩個還是昨天詭異氛圍的當事人,現在已經雙雙蒸發不見蹤影。

有些事情不知道該跟誰說,只能硬着頭皮選擇最不靠譜的這一位。

這孩子雖然不靠譜但還是聰明的,尤其在男男關系方面那更是能剖析出鬼神看了都哭泣的程度。

夏洛也對于這美譽照單全收,昨天他偶然聽到有人竊竊議論又在港口看到了柳明星,他當即就猜到會發生什麽。念頭陡然一轉,原本想去打擾宋老板的計劃也因此改成約現任吃飯順便…………這不重要。

“真的假的!他們兩個碰上了?”

完全沒猜到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有兩個豬都想拱自家白菜!

夏洛的聲音很大,不僅吵醒了現任還震得另一頭的宋不周耳朵疼。

他再次甩開旁邊人伸過來的手,忙問道:“然後呢,吃完飯然後發生什麽了?睡了嗎?你跟哪個睡的?還是……兩個都?”

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音打斷片刻,後面的聲音略小隔着被單傳入話筒:“你別鬧,我正在處理嚴肅正經的事情……”

“不周哥啊這事你得聽我的,你可不能玩兩個人,你身體吃不消。”

“……”

要不是座機珍貴宋不周就直接摔話筒了:“我真想進到你腦子看看都裝着什麽東西,是不是該洗洗了。”

“嘿嘿,”夏洛皮實得很,毫不介意。換句話說他更喜歡宋不周這樣怼自己,顯得更生動一些,對方又氣又惱又害羞的可愛表情他都能直接想象出來。

書店美人老板比自己好看也比自己有魅力這件事,他從第一次見面就意識到了,而且對此一直抱着承認且接受的态度,甚至有的時候會突沒來由煩悶,覺得要不是撞號了哪還有那兩只豬什麽事?

“我到店裏去找你吧,慢慢跟我講。”

話音未落,又被一陣低低切切的動靜打斷。

“啊?找誰?親愛的,你去哪?”

電話對面傳來黏黏糊糊的聲音,宋不周知道那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可憐“現任”。還行不行了,看上去安全感很低啊,患得患失的小語調真讓人熟悉,那位傳說中的“前任”好像也是如此。

“別來了,忙你的吧。”

說完不等對面反應,宋不周直接無情挂斷電話,然後趴在床上用頭錘枕頭發洩。

果然給夏洛打電話是個錯誤的決定……

這孩子在自己不注意的時候突然長歪了。

他并沒有主動了解過夏洛的家境,只是這家夥每次離家出走一肚子苦水忍不住跟自己吐槽的時候偶爾會牽扯出幾句,除去零七八碎的雜事,核心大概是那孩子的父母之間屬于協議結婚,有個前衛的詞彙好像是叫“開放式婚姻”。

宋不周沒有過父母,所以不太了解結婚這件事。

來自夏洛耐心直白的科普為:開放式婚姻就是雙方不幹涉對方外遇出軌等一系列不負責任行為的生活方式。于是他從小就見到來來往往的人,一大堆叔叔阿姨哥哥姐姐……

可能這直接性影響了夏洛的感情觀念,宋不周覺得自己再找幾本相關的書籍讀一讀可能會了解得更深刻,輔助心理學慢慢開導也許有希望把人從歧途裏拉出來。

不過,他為什麽要去深刻了解。

這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想到這裏宋不周的手背離開額頭,吐出一口氣,打消了去積滿灰塵的儲存室翻箱倒櫃找書的念頭。

現在他要準備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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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宋不周站在衛生間的洗手池前,盯着鏡子裏的人看,一向連自己都看不過去的冰冷面孔少見地出現了茫然顏色。

他一向清醒,從來沒有發生過類似斷片的情況。

不過他也承認,頂多是、确實有幾次當着柳燼的面裝傻。

“宋先生,你昨天說喜歡我。”

“我不是,我沒有。”

“你說了,一邊抱着我一邊說的。”

“我喝多了,我不記得了。”

雖然當時脫口而出否認四連并且把人直接踹出青苔書店,還負氣地關門拉簾屏蔽後續,但其實這件事宋不周印象深刻,甚至現在還能回憶起一幕幕纏綿缱绻的畫面。

事情的源頭是為那金毛狼崽過成人禮。

宋不周因為自己的成人禮是在失去意識中稍縱即逝而過的,當時在醫院醒來,“成年”的标簽與鄰居去世的記憶同時撲面而來。

他的成年并不只是痛苦,更多是孤獨和失落,獨自住院消化所有發生的事情,獨自辦理出院手續并支付了自己一多半的積蓄作為醫藥費,回到書店後茫然地對着空氣說

“我回來了,我成年了。”

人分兩種,一種是自己淋過雨要給別人撐傘,一種是自己淋過雨要毀掉所有傘。

宋不周本心想往第二種發展,但還是無可救藥的成為了前者,“心軟”這個分不出褒貶的詞彙還是攀到他身上不時出現。

例如柳燼的成人禮當天,他作為一貫比白貓還懶惰的東道主難得打起精神陪人在塞佛島上玩了一圈,為了滿足狼崽對成年可以初嘗酒精滋味的願望,兩人在爬山賞月追星星之後找到半山腰的一家酒館,品低度數的洋酒直到淩晨。

只不過,狼崽對成年的幻想可不止這些。

最後于微醺狀态中貌似做了不少事,白貓情緒收不住下意識吐露出“喜歡你”這三個字,而後自己都當即愣住,瞬間醒酒……

但很可惜已經來不及了,對方正用那種要将這句話記心裏一輩子的星星眼盯着自己,并且在接下來的時光中讓人知道說話不三思還企圖反悔的嚴重後果。

三年前的事情,宋不周如今仍然記得很清楚。

可昨天發生了什麽?他是真不記得。

好像自己吃完飯去到陽臺上吹風,在過于柔和的觸感中成功放空,困意襲來後便不知東西。直到身體騰空,不安的感覺令他半醒,貌似是被柳燼抱到了床上。

等等,他當着秦醫生的面把自己抱到了床上?

這種事情虧柳燼做得出來,只要這個家夥願意,就算身處鬧市也能屏蔽所有川流不息的人群。

聽上去不一定可信的情況,他三年前就經歷過了。要不是自己習慣性穿帶帽子的寬松衛衣,估計兩個人的海邊熱吻圖會席卷陸地各大信息流中【柳明星】的詞條之下。

想起來就生氣。

宋不周刷完牙洗完臉帶着渾身薄荷味走了兩步,餘光看到餐桌上已經被收拾幹淨,如他所說一些離不開冰箱的東西也都被帶走了,只留下一兜子水果。

猶豫片刻,拿起蘋果下樓。

青苔書店今日異常冷清,布簾緊閉隔絕陽光,大量家具與書架都為具有年代感的木質制成,散發古樸厚重的氛圍,要說住在這裏的是個耋耄老人絕對無人質疑。

可實際情況是書中自有黃金屋,青苔書店中自有……

白貓美人。

美人拉開簾子将其綁好,幾縷金色順着弧形落地窗灑入,正好延伸到桌面的棕色紙盒上。

八百年沒有收到過快遞這種東西了。

宋不周疑惑靠近再三确認上面的收件人寫得确實是自己之後,叼着蘋果,拿出筆筒裏的壁紙刀劃開膠帶。

“這是什麽東西?”他吃完蘋果,端着白色長方形盒子喃喃自語。

門框上的鈴铛适時響起。

“喲!這不是最新款的手機嘛!”

夏洛身穿粉色夾克,邊咧着虎牙邊走下三級臺階,撲過來直直抱住宋不周,然後伸手指了指那盒子:“誰送的呀,柳明星啊還是秦醫生?這玩意兒可不便宜。”

宋不周聽後一秒鐘沒耽誤,不動聲色想将東西裝回去。

“诶诶诶,別啊,這麽貴的東西不用,暴殄天物!”夏洛連忙伸手攔住,“現在不用智能手機太不方便,你家這個座機又總是報廢,留下吧留下吧。”

“用不着。”

“哎呀用得着!”

“座機是正常的。”

“胡說!我給你回電話根本打不通!”

“那是我沒接。”

“……”

争搶過程中,盒子裏簌簌掉落出一張奶白色卡片,上面泛着濃厚香水味。

【如果不用,我會把它扔到海裏。】

……

宋不周頓時哭笑不得,還真是會威脅啊,柳燼這家夥。

要說不用手機的原因其實非常簡單,宋不周經常拿出來起到搪塞之用的是這兩條。

貴,沒必要花無所謂的錢,更何況有座機。

獨,并沒有人需要聯系,更何況需要聯系的話不是有座機嘛。

柳燼每次聽完這兩條借口之後都會趴在床上開始玩一種奇怪的游戲,并且執着燃燒勝負欲。

“手機能随身攜帶!”

“手機能拍照!”

“手機能聽歌!”

“手機能……能讀書!”絞盡腦汁後,柳燼終于想出一個能勉強對宋不周産生吸引的原因。

五年了,每次宋不周的回答都是“我的書足夠了。”

“書跟錢一樣,怎麽可能有足夠的标準?”

柳燼弓着背像只狐貍,表達喜歡的方式是啃人。在人肩膀處留下一片印記後心滿意足念頭一轉,突然選用激将法湊到人耳邊,低聲問:“宋先生莫不是……怕自己學不會?”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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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哥,你好笨。”

夏洛累得癱在桌面上,他已經苦苦教學了一個半小時,眼前這老古板還是學不會。

“我已經把我的號碼添加了。”夏洛蔫頭耷腦指着通訊錄裏孤零零的兩個名字【柳燼】和【夏洛】,有頭像和無頭像區別很大,“柳明星也真是的,已經把自己加星置頂了,還用這麽帥的頭像勾引你。”

“……”

“你你你先把這個壁紙給我換了。”宋不周把手機舉遠,無法接受屏幕一亮起就對上柳燼那張無死角的臉,還是超高清版本。

“為什麽啊,多帥啊!”夏洛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對了,如果你想看到陸地的新聞實事就點到這裏,裏面全是……喏!現在熱度最高的就是柳燼新電影發布會。”

宋不周聽後接過手機,看慣了紙質書的他還是不習慣閱讀屏幕上的小字,只好眯起眼睛。

文字段落下面有一張照片,秉持着【想看哪裏點哪裏】的技巧,他點擊圖像中心結果沒想到是一段視頻。

“啊,這個是直播。”夏洛耐心解釋道。

“直播?”宋不周只知道詞彙概念還從沒有切實感受過。

直播,實時播放當下正在發生的事,不過細想還有些神奇,遠到橫跨一片海的距離都能被瞬間拉近,這世界好像不會再存在傷離情緒。

畫面中柳燼站在臺子上,挺拔如松,身穿藏藍色與黑色的漸變西裝,色彩斑斓的貝殼形狀胸針起到完美的點綴作用,淺金色的發頭更為耀眼,線條分明的俊朗面孔在諸多記者與閃光燈下依舊鎮定自若。

書上說得沒錯,一個人在自己擅長的領域的确會發光。

接近尾聲時,一個娛樂記者舉手提問:“柳燼先生,您好。”

“記者小姐,您好。”

“我了解到您的下一部電影已經官宣,是個圍繞初戀展開的故事,并且您還在自己的社交平臺發表了對于主人公在過去,現在和未來三個階段的心理分析,目前在網絡上的讨論度居高不下,請問您在現實生活中也有如此念念不忘的人嗎?”

“記得沒錯的話,我出道時就說過了,”柳燼坦然重提舊事,然後笑着說,“現在仍然作數,以後也會一直作數。我是持續性單戀人士。”

“你看看你讓人家孩子委屈的,”夏洛裝模作樣抹了抹眼淚,“你到底喜不喜歡他啊,你先偷偷告訴我。”

“喜歡。”

“啊、啊?”夏洛沒想到這人突然變得爽快,意外語塞,“你……”

“喜歡又怎樣,他還小,未來星途璀璨。而我,可能都活不過這個冬天。”宋不周表情似笑非笑,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說與自己毫無幹系的別人家的事情。

桌面上的幹花又落下一片葉子,恰好增添了幾筆的悲涼情緒迅速擴散,只讓人覺得心頭仿佛有巨蟒纏繞,寸寸收緊。

夏洛愣住:“說什麽呢!我看過你的體檢報告,只是營養不良和腸胃問題……”

宋不周默默擡起清冷蒼白的臉,面無表情直視着對面。

夏洛這個人非常喜歡開玩笑,這是一種奇葩的表達方式,自诩不正經大王的他幾乎所有事情都能用玩笑的态度對待。但是在現在這個眼神前,不正經大王第一次收起笑容。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如果宋不周出了意外,原因無他,只可能是在疲憊之下這人本身不想活了。

也許……很久之前他就意識到這件事,所以才會三天兩頭跑來看看老板還在不在,在做什麽,也想方設法讓人不斷感受到世界上還存在他喜歡的和喜歡他的。

稻草能壓死人也能救人,或許會出現萬分之一的作用。

“回去陪你現任吧,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又成前任了。”宋不周恢複毒舌,圍上圍巾将下半張臉都埋了進去。

“你要出去?”夏洛語氣裏有些驚喜,他多希望能聽到這人要坐船去陸地找柳燼之類的話。

“我去海邊散步。”

“不行!”夏洛表情瞬即轉為驚恐。

宋不周無奈一笑:“不會出事的,今年的冬天還沒到呢。”

他邁出一步又回頭用手指點了點以示警告:“別跟蹤我,我要一個人散心。”

話音落了個滿地,很快書店老板揮一揮衣袖輕飄飄地離開了,店門依舊四敞大開,只留夏洛一個人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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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藍的天空無比晴朗,陽光冉冉白雲漫步,春天的朝氣正在上揚,沙灘排球等活動肉眼可見開展得熱火朝天。

找到一片陽光能照到的沙灘,宋不周席地抱膝而坐,柔和的光線于水面上波光粼粼,海風吹起頭發,懂事的海浪湧上來時恰好沾不濕鞋面就退去了。

他擡起頭仰望旁邊傲然挺立的山崖,據說站在那裏會有抵達天涯海角的恍惚之感,島上的孩子們經常爬上去玩樂嬉戲,也存在相信童話故事的大人上去發下誓言,只為博取所愛之人的一個笑容。

天涯海角的熱度不減,釘進山體的高鐵質欄杆是十二年前施加的強化保護措施。

宋不周眼睛直直盯着最高點。

強風吹過,雲層遮蔽太陽,周圍天色瞬間變成一片暗淡,整個人好像被包裹在黑夜裏窒息且無法自拔。說來奇怪,即使是黑暗,眼睛也同樣刺痛到無法直視。

天空中升起一朵又一朵的煙花,盛大豔麗足以照亮整片天地,那山崖上出現一個伶仃身影,搓了搓凍紅的手走來走去,鐵質圍欄消失得無影無蹤,看上去美好的天涯海角徹底變成崎岖嚴峻的險境。

上面的人影好像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突然伸出手指向這邊,開心大喊着“宋不周!我在這!”

人影在話音持續中不管不顧向前奔跑。

“不要!”兩個字卡在喉嚨裏根本發不出,毛骨悚然的涼意頓時爬上脊梁。

那人影變得沉默,在眼前垂直墜入洶湧澎湃的大海,海中野獸伴着吼聲張開大嘴将萬物吞噬得一幹二淨。

死寂過後湧起巨浪,一層比一層高,摻雜冰冷夜風令人渾身戰栗。

宋不周早已全身濕透,擡頭盯着面前撲向自己的大海,他恐懼,卻閉上眼睛全盤接受。

“不周!不周醒醒!”

“咳!!”

肩膀被晃得生疼,宋不周猛咳幾口掀開眼皮,秦恒這才松了口氣,他已經敏感到會産生強烈第六感,剛才路過時遠遠看到這人躺在沙灘上的時候心跳都漏了整整一拍。

宋不周周身克制不住顫抖,坐起來依舊毫無血色大口喘息,平複後的第一反應是擡頭望向山崖。

好像有個人影邁過了欄杆!!

“不要。”

這次他終于念出了聲,手腳并用從沙灘上爬起來只顧狂奔。

“喂!”

秦恒不清楚情況趕緊跟在後面一起跑,只是他無論喊什麽,前面的人都好像完全聽不到,速度融進風裏越跑越快。

周圍盡是殘影,縱使雙腿發軟,眩暈無力,但還是在徹底失去知覺前跑到天涯海角最高點。

宋不周後背冒出虛汗,起伏不定的胸膛牽扯着肺都快炸開,也來不及去管嘴裏湧上來的血腥味道,只顧擡頭張望,結果發現懸崖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向前走,左右仔細查看,确實沒有人。

秦恒緊随其後,聲音洪亮有力:“不周!聽我說,你轉身,過來。”

宋不周剛想笑着說沒事是自己眼花想多了。

腳下虛浮不穩間,低頭他才發現——

自己的一條腿已經邁出了圍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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