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第73章 第 73 章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宋連雲不想跟沈滄掰扯聽牆角的話題, 他去把鄭鈞的那三顆夜明珠給拿了過來。
“我們留一顆,陛下和太後娘娘各一顆。”宋連雲分好了髒,“正好, 晚上睡覺不用點蠟燭了, 能省錢。”
沈滄忍俊不禁:“嗯,你說得對。”這大抵是宋連雲難得的視金錢如糞土的時刻。
三顆夜明珠都有了歸屬, 宋連雲舒坦地吐了口氣:“想想鄭鈞的臉色, 一定很好看。”
說到這兒,白蔭剛好來玉衡堂回禀, 他派出去的暗衛帶回來了消息,沈滄也在,便和宋連雲一塊聽聽鄭鈞是在搞什麽幺蛾子。
天氣涼了沒有瓜能吃,宋連雲端了一碟瓜子去。
“王爺、伯爺,屬下跟着鄭侍郎一路回了他的府上, 他一回府就命人去提了一個下人打扮的人, 當着府上衆人的面狠狠責打。”來回禀的暗衛說道。
宋連雲磕開一顆瓜子,挑眉問道:“那人做了什麽事?竟然要當着全府上下的人打他?”
暗衛垂首回應:“意外送到咱們王府上的三顆夜明珠, 是此人調換了放在禮物之中的,也是他修改了呈給伯爺的禮單。”
沈滄品了品:“那個人故意為之?”
暗衛忙不疊點頭:“屬下聽鄭侍郎那口氣, 似乎偷換夜明珠的那個人和鄭侍郎有仇,潛入鄭侍郎府中有好幾年了,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直到今天才被鄭鈞給抓了。”
宋連雲輕哼一聲:“鄭鈞的三顆夜明珠必定來得不正當,而且他還不清楚偷換夜明珠的人在他府裏呆了幾年,有沒有再幹點別的,鄭鈞應該會留着那人查。”
沈滄看向宋連雲,眼神縱容:“你想如何?”
宋連雲把手中的瓜子放下, 拍了拍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們給人撈回來。”
正好他也想知道,鄭鈞哪裏來的夜明珠,一個戶部侍郎也太有錢了,不合理。
沈滄輕輕點頭,當即便吩咐暗衛:“今天晚上挑個時辰,把人從鄭鈞府裏救出來。”
暗衛領命而去,迅速着手準備營救事宜。
宋連雲興奮地搓搓手,對沈滄說:“王爺,要是能從鄭鈞入手挖出點什麽,我們是不是又能抄家?”
沈滄:“……”
“你提起抄家時,有些太土匪了,收斂點兒。”沈滄一言難盡。
宋連雲迅速低調:“哦,好。”
他就是想到不義之財能收歸國庫,能做更多有意義的事情,能讓大啓的普通百姓過得更好。
他跟着季安學讀書時,讀到過一句話: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待到夜深,沈滄手底下的暗衛悄無聲息地潛入鄭府,将被鄭鈞下令打得血肉模糊的那人給抗回了宸王府安置。
宋連雲和沈滄沒睡,等着暗衛将人給帶回王府,裹上厚實的鬥篷去瞧。
大夫已經在給那人上藥,腰臀被打得沒有一塊好地兒,衣服都粘在了血肉上。
“鄭鈞還真狠。”宋連雲皺眉,明明白天在他跟前客客氣氣的還挺像個人。
沈滄也微微擰眉,冷聲道:“越是這般心狠手辣,越說明他心裏有鬼。”
大啓律例有規定,即便是家中的奴仆也不能随意打殺,鄭鈞在朝為官多年,一向行事謹慎,如果不是此人偷換夜明珠令鄭鈞氣急,鄭鈞大概也不會下此狠手,以免給人落下把柄。
宋連雲小聲:“我看他就是個鬼。”
沈滄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又轉頭問大夫:“此人傷勢如何?”
大夫正全神貫注地清理傷口,聞言忙道:“回王爺的話,他這一身傷看着吓人,好在沒傷着髒腑,只要好生将養一段時日就能恢複。”
“好,勞煩大夫給他用最好的傷藥。”沈滄點點頭。
大夫應了一聲,繼續給人處理傷口。
待大夫處理完傷口,又細細叮囑了幾句看護要點,才退了出去。
宋連雲和沈滄也沒有再留下,沈滄吩咐了人好生照顧,便和宋連雲一道回玉衡堂去歇息。
“明日有早朝,是陛下回朝後的第一次早朝,我要早早進宮,那人就辛苦你看着了。”上了床後,沈滄半攬着宋連雲的腰身,親了親宋連雲的額頭。
宋連雲往沈滄懷裏蹭了蹭:“那快些閉眼。”
沈滄低笑一聲,應了,滿足地又把人往懷裏摟了摟,不多時,兩人沉沉睡去。
宋連雲雖然封了定南伯,但是身上并無官職,可以不用起大早去上早朝,沈滄作為攝政王,想偷懶也不得,第二日天才蒙蒙亮,便起身洗漱,換上他的紫色親王朝服進宮。
和沈滄這個大忙人不同,宋連雲如今算是個富貴閑人,只是他閑不下來。
宋連雲在沈滄離開王府後沒多久便起床,麻溜地洗漱更衣用了早膳,就去傷者那邊守着。
傷者還未蘇醒,周全輕手輕腳地給宋連雲搬了把椅子:“伯爺,您坐下等吧。”
宋連雲點點頭,坐了下來,腦子裏腦補着此人與鄭鈞之間的深仇大恨。
時間緩緩流逝,屋內靜谧得只能聽見傷者微弱的呼吸聲。
臨近晌午,床上的人手指忽然輕輕顫動,接着喉間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眼神先是迷茫驚慌,待看清周遭陌生又華麗的環境,還有守在一旁神色淡淡、眸色冷冷的宋連雲,第一反應就是想逃,結果沒能爬起來,還牽扯到了傷口,痛呼了一口氣。
宋連雲見狀,趕忙伸手輕輕按住他:“你別亂動,不然大夫白給你上藥了。”
那人喘着粗氣,眼中滿是警惕,死死盯着宋連雲,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聲音沙啞虛弱:“你是誰?”
宋連雲看着床上之人:“想必你已經聽說過我,我是陛下新封的定南伯。”
定南伯……
“我在宸王府?”
宋連雲點了點頭:“沒錯,你在宸王府。”
那人怔愣了一瞬,旋即笑了起來,自言自語道:“我賭對了。”
他賭宸王會派人去鄭府把他帶走,這步沒走錯。
宋連雲敏銳捕捉到他這話裏的深意,不禁來了興致,傾身向前:“你故意把夜明珠調換了送到宸王府給我當賀禮,是想做什麽?”
那人吃力地撐起身子,目光沉沉:“我想讓鄭鈞死。”
他頓了頓,似是牽動了傷口,疼得微微皺眉,緩了緩才接着說:“伯爺,鄭鈞該死。”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我的長姐與小妹,都是因為他被弄到了青樓!”
宋連雲愕然,青樓的案子不是已經結案了?隔了小半年又牽扯出來一個鄭鈞?
沈滄那般大陣仗地清查,都沒有能查到鄭鈞?
宋連雲給人倒了一杯溫水:“你不要着急,喝點水,慢慢說。”
他看看是怎麽個事兒,還能有一條漏網之魚。
那人感激地看了宋連雲一眼,接過水杯,輕抿了幾口,潤了潤幹澀沙啞的喉嚨,這才緩緩開口:“我叫裴延,家裏是走南闖北做生意的,父母多年前在路上偶遇山崩去世,便由我繼承家裏的生意,家裏長姐和小妹則留在老家經營。”
宋連雲心說怪不得會跟鄭鈞有牽扯,做生意的人确實很容易被鄭鈞這個戶侍郎拿捏。
“我接手家裏生意時也是個毛頭小子,很多默認的規矩不懂,沒有花錢打點上下,一次運貨便被扣上了偷販私鹽的罪名!”裴延憤憤道。
裴延當時只顧着證明自己的清白,壓根不懂得送禮送錢,所以就被沒有收到好處的人給收拾了,販賣私鹽是重罪,裴延不死也要脫層皮。
“我被投進大牢,吃盡了苦頭,那些獄卒動辄打罵,就盼着我能吐出點‘私藏’的銀子來。”裴延眼中滿是悲戚與憤懑,“等我好不容易被放出來,家已經沒了,鄭鈞親自認定我家做販賣私鹽的生意,和人勾結在一起抄了我家,将我家的錢財盡數吞了不說,還将我長姐與小妹罰入賤籍,賣去了青樓!”
裴延的嘴唇微微顫抖,淚水終于奪眶而出,順着臉頰滑落:“我出了大牢,想盡辦法去救長姐與小妹無果,我明白,若不能扳倒鄭鈞,我們一家人的罪名永遠得不到洗刷。”
宋連雲輕嘆:“于是你潛入了鄭府,想要找到鄭鈞利用職權謀取私利的證據?”
裴延抹了把淚,重重點頭:“是,我想報仇。”
宋連雲問:“那為何之前朝廷清算青樓案時你不站出來?”明明是再好不過的機會。
裴延:“那段時日鄭鈞很謹慎,斷絕了跟外界的一切往來,府裏的人也不許出門。”
而等到此案塵埃落地之後再去投告,又拿不出證據,反倒可疑,會被當作是誣告。
“直到昨天,鄭鈞命人給我送賀禮,你把原本不該出現在賀禮的夜明珠給放了進來,夜明珠對鄭鈞來說很重要,是證據,他會到宸王府讨回,屆時就是你和證據都走到王爺面前的機會。”
宋連雲眼神一凜,瞬間明白了裴延的苦心:“原來如此,你這一番謀劃,實在是冒了極大的風險,若不王爺派人去鄭鈞府上将你救回,你在鄭府怕是兇多吉少。”
裴延苦笑一聲:“我當時也沒別的法子了,只盼着王爺能察覺異樣,我這條賤命不算什麽,只要能拉鄭鈞下馬,替長姐和小妹報仇,我死也瞑目。”
宋連雲注視着裴延:“你死了,那你的長姐和小妹怎麽辦?”
裴延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黯然:“長姐和小妹實在不堪受辱,沒等到宸王下令解散青樓的那一天,便自盡了。”
宋連雲張了張嘴,最後只吐出來兩個字:“抱歉。”
并非所有女孩子都能堅強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