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9 他聽到了顧玉隐約的哭泣聲

第79章 79 他聽到了顧玉隐約的哭泣聲

顧玉失聲大喊:“賀良景!!!”他的指尖甚至只差一厘米就能夠碰到賀良景伸出的手, 眼睜睜看着賀良景消失在自己面前。

神山山頂的雷鳴兀的更加猛烈起來,如同雄獅怒吼,一瞬而逝的閃電亮光卻照亮了整片天際。

“操……”被吞噬進洞天的賀良景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下墜, 狂風呼嘯過他的臉頰,被刮的生疼, 不得不舉起雙臂保護臉,他眯着眼睛, 仔細辨認下方有什麽能夠落腳的地方。

下方是看不見底的一片黑色漩渦, 賀良景咬咬牙,想要動用靈力喊出重影,卻發現根本沒辦法使用出靈力。

這下真完了,賀良景想,自己不會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入了洞天就被摔死的修士吧。

他都不敢想象自己的死狀該如何醜陋, 師尊若是看到了一團肉泥般的屍體, 怕是不太好認屍。

正這樣想着,漆黑的下方突然出現了一點亮光, 這點亮光越來越盛,直到賀良景看見自己的正下方一道巨大的劍陣亮起——全修仙界, 只有顧玉能召喚出這樣的劍陣。

他隐約看見劍陣的中心站着一個人——難道真的是顧玉?在四周寂靜又黑沉的環境裏, 只有底下那遙遠處的劍陣讓賀良景能夠心安,他咬咬牙, 也顧不得思考顧玉是怎麽到這兒的,道:“師尊!!”

那人慢慢悠悠的擡起頭, 賀良景緊接着道:“顧玉!!”他頓了頓, “好吧可能也不是,不管你是誰,快給我借個力!”

他可不想在洞天裏做摔死鬼, 不然師尊說不定真的會連神山都給一并砍了。

說完這句話,像是有一陣風穩穩的托住賀良景,直到平穩落地到那人面前,賀良景才松了口氣。

“……是你。”

師尊的聲音,賀良景猛的擡眼,眼前這張臉不是顧玉的還能是誰?

“師尊?”賀良景咋舌,可又狐疑的上下打量他,“……不對,有點太瘦了。”眼神也不對。

自家師尊雖平日冷冰冰的,脾氣也不算好相處,但至少你能看出他是個人。

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顧玉’,雖然臉一模一樣,但眼眶疲憊的發紅,像幾百年都沒睡過好覺的活死人。

賀良景瞬間警惕的退後好幾步,想要召喚重影,可仍然沒有辦法,煩躁的啧了聲,盯着他冷聲道:“你是誰?為什麽要裝作我師尊的模樣?”

“我是這方洞天的守護者。”他看着賀良景,道,“至于樣貌,我的主人創造我時是什麽樣子,我便是什麽樣子。”

賀良景愣了愣:“你是說,你是顧玉……上一世的顧玉所創造出來的洞靈?”

“對的,主人還将全部的記憶複制給了我。”眼前的洞靈微微擡頭凝視他,眼神似乎有些細微的變化,“所以我救了你,賀良景。”

“……謝謝。”賀良景禮貌道。

洞靈問:“你來這裏,是要找什麽?”

“我的記憶。”明白面前的并不是顧玉,賀良景強硬道,“那是我的東西,我應該擁有它的處置權,而不是被藏在某個地方。”

洞靈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沒有藏。”

見賀良景皺眉,洞靈解釋道:“你死的時候,将屍體的處置權交給了主人。但你不知道的是,你的身體并不是普通的肉體凡胎,他會伴随你的靈魂永生永世,所以主人只來得及從中取出了你的記憶封存。”

賀良景啞然。

“所以你的記憶,屬于主人。”洞靈說完,忽然向他單膝下跪,賀良景本還有些惱怒,可被這舉動又吓了一跳。

他頂着和顧玉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這讓賀良景如何受得,連忙雙手扶他起來,“別跪,哎你別跪啊!你跪好歹別頂着這張臉啊!”

洞靈固執的不肯起身:“但主人說了,如果賀良景來到了這個洞天,那麽他的命令優先級将高于一切——所以現在,您成為了這個洞天的新主人。”

“……”賀良景怔愣兩秒,哭笑不得,“顧玉是這麽說的?”

“一字不差。”

“你不覺得你的主人很奇怪嗎?”賀良景甚至有心思評判顧玉,“兩世都這樣,把自己的優先權抹殺,将我的優先權置于榜首。”

洞靈不解道:“新主人為什麽要說我的舊主人不好?你很讨厭他嗎?”

“……不,我一點也不讨厭他。”

“那你喜歡他。”洞靈篤定道。

“不,我也并不……”賀良景頓了頓,腦海裏突然閃過自己被吸進洞天時,顧玉看向自己的神情,不知為何說不出口,轉而他問洞靈,“好了,帶我去找我前世的記憶。”

“抱歉,我無法帶新主人去。”

賀良景下意識蹙眉:“為何?”

“因為打開記憶所處的空間後,我便會消散。”

賀良景無法理解這前後之間的因果:“你是洞天的守護靈,卻會因為打開存放我記憶的空間而消散?”

洞靈點點頭:“得到什麽,失去什麽,很公平。”

“可你什麽也沒得到。”

或許是因為洞靈的一舉一動太像顧玉,賀良景甚至心生不忍。

“不是我得到,而是新主人得到。”

時間已經過去太久,洞靈早就忘了自己在這洞天裏待了多少年,它只是清晰的記得他的主人……哦不,舊主人,在極短的時間內,不可思議的創造出這個擁有真假兩層的洞天幻境。

“就算天地裂變,也只有我和他能夠打開真實的洞天。”

“如果他過來向你讨要記憶,你告訴他——”

洞靈靜靜的看着賀良景,道:“背負越多,失去越多。責任越大,所求之事恒河沙數,一旦一方難以圓滿,便自覺擢發難數。”

賀良景緘默良久,笑道:“顧玉在用你的消失來敲打我?”

洞靈沒有回答。

“很好。”賀良景沒有再說其他廢話,他說,“打開吧。”

洞靈看了他有一會兒,舉起手,張開的手指猛的緊緊收攏在一起,周圍竟發出咔呲的碎裂聲,就像結冰的湖面被擊碎。

賀良景發現有一絲微弱的光亮從某處縫隙傳過來,然後黑暗化成碎片被一片片剝落,影影綽綽的顯露出包裹在外面,那夜幕将至,烏雲陰沉的天空。

賀良景愣了愣,知道空間正在被打開,問道:“你真的會消失?”

“是的,主人。”洞靈猶豫了一會兒,忽然道,“……抱歉,消失前,其實我有一個,藏了很久很久的問題。”

賀良景道:“如果我能夠給你答案的話。”

“主人還會回來嗎?”洞靈用一種孩童般的眼神望着他,“他常常在那座雕塑前靜坐許久,什麽話也不說,我知道他很痛苦。”

這是在講顧玉。賀良景想。

洞靈說:“後來有髒東西纏上了主人,主人不久後就離開了這裏。”

“可他沒說什麽時候回來。”

賀良景突然心生不忍,道:“……他回來了,只是現在暫時與我走散。”

洞靈笑了笑:“是嗎……主人能重新遇見你,那就好。”他閉上眼,身體逐漸變得透明,他說,“其實我得到了死亡,賀良景。”

“這裏的黑暗太寂靜與漫長,我期盼着這一天,也很高興能親眼見到你。”

賀良景親眼見到‘顧玉’消散,即使知道這并不是貨真價實的顧玉,卻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有些害怕的挽留道:“——等等!”

他抓住的只有一縷空氣。

沉悶的天愁雲密布,空氣濕熱,像是要下雨。映着烏雲的是一條向東緩慢流淌的寬河,河沒有兩岸,只有一條木筏,木筏上的人已經随着河流飄蕩了很久。

賀良景起初還想要觀察異樣,但什麽也沒看出來了,幹脆躺在木筏上,手指伸進水中,翹着二郎腿不知道在哼什麽歌。

來到這裏後,他少說也漂了十分鐘了。靈力雖然能動用了,但動用了也沒找到岸邊。

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再不到岸,我就要跳船當水鬼了。賀良景想。

“顧玉你是故意整我的嗎?”賀良景坐起身,煩躁的甩了甩馬尾,“……嗯?”他皺着眉頭,附身仔細觀察水底,“血?”

他朝前方望去,竟然看到河流變得血紅,河道也越來越窄,不過多久,賀良景發現前面出現了兩扇朱紅色的大門。

很顯然,這種東西在這樣的場景下十分突兀,但賀良景已顧不得其他,輕輕點地飛到了那扇門前,他推開門,踏過門檻,卻罵了聲:“……怎麽那麽陰森。”

朱色大門的背後,是破敗的凡間庭院,正下着淅淅瀝瀝的小雨,白色燈籠高挂長廊,黑夜裏只有月光勉強能有些亮光。

賀良景吐槽:“……幹嘛搞成這樣,怪恐怖。”

為了躲雨,他選擇走長廊,長廊的盡頭,是一座極大的房屋,房屋的外部構造讓賀良景覺得十分眼熟,以至于他上下打量許久,不确定道:“廟?”

顧玉在他洞天裏建了個超級超級超級大的廟?

賀良景想到此處總覺得好笑。

夜色太深,他推開木門,并沒有看清楚這‘廟’裏面是什麽東西,幹脆掏出夜明珠将它往上一抛,然後施法定住,這才借着頭頂夜明珠的光亮看清楚屋內陳設——

空蕩蕩的屋裏,除了正在燃燒的三炷香,只有一座靈石雕刻的人像。

那人像的高度幾乎到了房頂,幾乎有賀良景十倍大。雕塑手拿長槍,威風凜凜,赫然一副武神的威武模樣,雙眼卻淺淺露出笑意。

但讓賀良景震驚到說不出話的,是這座石像的臉。

那顯然是按照賀良景的模樣,一筆一劃雕刻上去的。

他穿過了沒有盡頭的河流,破敗寂靜的院落,在不停歇的小雨中,竟然在最後看到了自己的雕像。

雕像前的香柱落下了一截香灰,賀良景隐約聽到了顧玉的哭泣的聲音,他輕輕嘆了口氣,随後眼前一陣昏花,便什麽也感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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