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章

他起身伸出了手, 寶音沒有握住,而是環住了他的手臂,就貼着他往外走。

皇帝低頭就看見她埋頭不吱聲。

他明白她的糾結, 沒有強逼她接受現實。

距離大營這邊二裏路遠有映了半邊天的紅光,皇帝記得那邊靠近湖泊。

應該是燃起了巨大火堆,哪怕離得遠也能聽見那邊傳來的音樂聲和喝彩聲。

兩人在夜色下慢慢往那邊挪動, 沒有很急,就這般慢慢感受彼此的心在靠近。

等能聽清楚聲音的時候才知道這裏搞了一場篝火,不知多少人正圍着篝火載歌載舞。

寶音來了興致。

[啊, 我都答應了內/蒙同學去她家玩, 到時騎馬,吃烤全羊, 參加篝火比賽, 沒想到沒能去成, 穿越後倒是辦到了。]

她目光炯炯, 一臉躍躍欲試, 腳步都快了許多。

皇帝制止了侍衛暴露他的存在,一行人站在外圈觀望時, 沒人發現皇帝也過來了。

借着火光, 皇帝看到裏面瞎跳的大兒子, 然後尋找太子下落, 或許是場地太大了, 沒能找到。

寶音則目光看向了一旁烤架上的烤駱駝。

“那是烤全駱駝吧?我想吃!”現場太吵,她湊近他大聲道。

[沒人能拒絕夜宵來頓燒烤,啊,要是有啤酒就更好了!]

她已經忘了這一世的身體喝不了酒。

皇帝扭頭回了一句,“這個得跳完舞才能吃, 不跳舞的人沒有資格吃。”

寶音不知道草原有沒有這樣的規矩,他這樣說她就信了,全然沒有想到他可能在忽悠她。

一聽這烤全駱駝得跳舞才能吃,眼珠子一轉,拉着皇帝進去一起跳舞。

皇帝怔了一下,目光放在她身上,跟着她一起加入跳舞的人群中。

若他不願意,她肯定是拉不動他的。

等在外面的梁九功整個人都呆了,再看到另一個方向過來的一群人,巧了,明珠索額圖各帶了一群人都來湊熱鬧了。

皇帝牽着寶音的手,擺動起來,瞥到身後熟悉的面孔,跟随身邊的人圍着火堆轉起來,轉了另一邊半抱着還在擺手亂舞的人往後退。

寶音:“……”

[等等,我的夜宵!]

皇帝已經半抱着人退到了後面,壓低聲音道:“別讓明珠等人發現。”

寶音點了點頭,火光下,她整個人顯得乖巧極了。

皇帝喉結動了動,傾身含住她的唇峰。

等兩人再回去,寶音面頰紅潤眼中水光流轉。

梁九功權當沒看見,見兩人回來松了一口氣。

另一邊明珠等人在看到梁九功時就意識到皇帝也在,安分地在外圈等候着,見到皇帝,忙過來行禮。

他們一行禮,立馬驚動了圍着篝火跳舞的人,都意識到皇帝在,場面一下安靜下來。

皇帝擺了擺手,“不用顧及朕,自去玩吧。”

他的一只手握緊了寶音沒有放。

明珠看到兩人交握的手若有所思。

旁邊的索額圖目光直白,似乎在說紅顏禍水。

皇帝已經轉頭吩咐梁九功,“回頭駱駝烤好了取一些來,倒也不多,你貴妃主子吃不了多少。”

說完便牽着寶音往湖邊走。

一衆臣子忙跪送皇帝貴妃。

梁九功忙讓身後的侍衛跟上,他親自留下等待肉烤好,準備取最肥美的一塊奉上。

紮營的地方隔一段就有士兵守衛,還燃了火把。

寶音只覺得他腳步有點大,她要快走才能跟上。

沒走多遠就看到了一個亭子,應該是圍場修了歇腳的地方。

兩人等在外面,身邊的宮人去收拾亭子,還點了熏香。

皇帝擁着她站在湖邊平複心情。

寶音則心情複雜,許久後伸出雙手攀上他的腰。

她昂頭看向他,問出了那句哽在喉間的那句話。

“你給我的定位……是什麽嗎?”

“是皇後嗎?”

皇帝愣住了。

他輕撫她的背,低聲詢問,“你想做皇後?”

他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那你可得努力了,努力有一日能站在我身邊。”

她的家世不行,只憑明珠還無法将她推到那個位置。

他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但是此刻他知道她做不了他的皇後。

寶音輕呼一口氣。

[不是皇後就好,我也沒興趣幫他管理後宮。]

她又接着問:“那是幕僚嗎?”

皇帝将她的頭按在胸口,“你想要做幕僚?”

“不想。”

[我想做富可敵國的大商人!賺錢給自己花的同時改變一下世界!]

她聲音悶悶道:“你到底把我放在了哪個位置?”

皇帝若無其事道:“就不能是我最心愛的女人?”

寶音:“……”

[我還不想紅顏薄命!]

皇帝感受到她的無語,才小聲道:“沒有定位,我給了你最大的自由,這還不夠嗎?”

寶音沒再追着問,她知道這次還是沒有得到答案。

亭子已經收拾完畢,兩人進了亭子。

晚間有涼風吹過,亭子周邊挂着玻璃油燈,一點也不昏暗。

燈光照印在周圍的草木上,像是給穿了一層光衣,幾只閃爍着熒光的小可愛飛了過來。

[哇!螢火蟲!]

[這也太美了,可惜沒有手機,要是拍下來就好了!]

她不死心地拉出搜索引擎,倒是将照相機相關論文給搜出來了。

[咦,照相機的原理,238點!]

[怎麽漲這麽多?]

她收集了那麽多論文才得了五百多點,怎麽一個照相機論文就要了她賬戶一半?

[不買,打死也不買!]

她利索關掉平臺,歪坐着托腮看着被燈光吸引過來的螢火蟲。

[真美呀,空氣也很清新,沒有被污染過的空氣就是好。]

她擡頭望天,天上月亮只剩下了彎月,周歲灑着眨眼睛的星星。

[銀河、牛郎星、織女星,和後世一模一樣,誰能想到這是三百多年前?]

[也不知道爸媽現在怎麽樣?老天爺怎麽把我送過來了,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啊!]

皇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不能再讓她想下去了,憂慮過多傷身體。

寶音回頭來,拿眼神問他。

[啥事?]

皇帝示意她往來時方向看,然後她就看到梁九功端着一盤子肉興高采烈過來。

[夜宵來了!]

她那些悵惘一掃而光,站起身等待梁九功将肉送過來。

梁九功将盤子放下,笑呵呵道:“這是駱駝肋骨和八珍之一的駝峰肉,主子快趁熱吃。”

盤子肉不算多,基本上每個好吃的部位都取了一點。

梁九功又遞過來兩雙筷子和一個酒壺。

“這是馬奶酒,最适合吃肉時喝。”

寶音沒看酒,不管什麽酒她都不會碰。

她先動筷子撕下一塊瘦肉嘗了,有點難嚼還塞牙,動了一筷子她便不碰了,筷子伸向帶着焦色的駝峰肉,有點脆,又像是在吃牛筋,又帶着膠質,口感豐富,難怪會成為貢品。

除了駝峰肉,還有一整塊駝唇肉,都是駱駝身上最美味的部分。

寶音只撿了駝峰肉和駝唇吃,分量本來就不多,她吃了個半飽,剩下的不願動了,反手夾了一塊駱駝肉往皇帝嘴裏塞。

皇帝看着她笑吟吟吃了。

梁九功總覺得自己不該在這裏,應該主動滾遠一些。

就這樣她喂他吃,罕見地把皇帝撐着了。

皇帝倒了杯馬奶酒順了順,喝完又倒了一杯遞給她。

“沒什麽酒味,要不要嘗嘗?”

她意動了,吃燒烤最容易渴。

這會兒就想喝點什麽解渴解膩。

就着他的手,她抿了一小口,有點酸,有點甜,醇香十足,奶香濃郁。

應該是沒有蒸餾過,發酵後的馬奶酒更像是奶味飲料。

她喝了一杯,忍不住自己動手又倒了一杯。

皇帝接過宮女遞過來的已經沾了湖水的帕子,收拾好自己後,換了塊幹淨的幫她擦手。

梁九功低着頭壓根不敢看了,這宮裏還有哪位女主子這樣坦然接受萬歲爺的伺候?

“什麽滋味?”

寶音連喝了五六杯,實在是梁九功拿過來的杯子太小,用來喝白酒的那種,一杯喝嘴裏都沒感覺。

聽到他詢問,她咂巴了一下嘴,“奶味很足,有點甜,是不是加了蜂蜜?”

皇帝含笑湊過來,“我嘗嘗。”

梁九功慌張捂住眼,也不知為何,以前皇上寵幸後宮嫔妃時,他也不是沒有在門外等候,那時聽着屋裏動靜他心如止水,只想靠牆眯一會兒。

現在兩人只是黏黏糊糊勾勾纏纏,他卻覺得自己十分礙眼。

到底是哪裏不同?

舌尖被他勾住,她退他進,她躲閃他進攻。

許久後他放開她,點了點她的鼻尖,“怎麽還學不會吸氣?”

[誰能有你經驗豐富?]

皇帝怕她又舊事重提,便提議道:“去湖邊走走?”

她也不想多待了,怕他獸性大發,迫不及待點頭。

“走走走,這裏蚊子真多!”

什麽蚊子多,不過是借口,出來時她穿了長袖襯衫和寬腿長褲,都是棉布,透氣又吸汗。

襯衫領口開了口,做了三個盤扣,袖子做了燈籠袖,時尚又好看。

走在湖邊,比他那一身騎裝輕便多了。

皇帝留意到她身上的衣服,心想,她何時能主動為他做一身?

兩人沒走多久,就發現有意無意來湖邊溜達的人越來越多了。

還沒走到一半,迎面看到太子領着一名科爾沁的貝子過來。

那位貝子年歲不大,只有十五六歲,見到皇帝很興奮,太子介紹了他的身份後,他便主動請安。

皇帝對他态度也很和善,還親口問了他額涅的飲食起居,交代他好生奉養額涅。

等等,問他額涅?

[莫非他是哪位公主生的?不然皇帝為何那麽關心他母親?]

或許是酒意上來,她胡思亂想起來。

[也不對,皇帝的女兒年紀還很小,沒到撫蒙的年紀,難道是上一輩的公主?]

[這更加不對了,上一輩公主都是奶奶輩的人了,如何生出十幾歲的孩子?]

随後她一臉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是他在蒙古的姘頭!]

皇帝笑容僵住,要不是看她有點醉意,他非得讓她瞧瞧他的厲害。

“行了,你們去玩吧,注意安全。”皇帝吩咐了太子,便打發他們離開。

太子站在原地目送二人離開,等走遠了才回過神,貴妃現在就被汗阿瑪這般寵愛,才離京半個月就差人将人叫來,若是貴妃有子,他……

“太子殿下?”科爾沁的小貝子眼神好奇道,“方才那位就是牛痘娘娘嗎?”

太子回過神道:“沒錯。”

小杯子驚呼一聲,“早知道我就跟她打招呼了!”

太子笑笑,“人在這裏還怕沒有機會?”

……

回去的路上,他步伐加快了一些。

她在後面不緊不慢跟着,臉好燙,她捂着臉蹲下不肯走了。

[誰又得罪他了?]

[脾氣怎麽讓人捉摸不透,晴一陣陰一陣?]

[都說女人脾氣讓人捉摸不透,他也不遑多讓?]

皇帝腳步慢下來,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

又拿他跟女人比,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寶音拽了一把腳邊的青草,她覺得自己腦子很清醒,就是突然不想遷就他了。

[他是這樣做人男朋友的嗎?一點也不知道讓讓人家。]

[還生氣,是不是想跟我冷戰?]

[這日子沒法過了,我都沒計較他身邊有那麽多女人,他竟然還敢跟我使臉色看,分手!絕對分手!]

皇帝一言難盡,不準備跟個小酒鬼計較,他走回去牽住她的手。

突然給她介紹起那位貝子身份,“他算是我弟弟。”

酒壯慫人膽,本來盤算要跟他吵一架的寶音被他這句話給弄傻眼了。

“什、什麽弟弟?”

[他哪來的弟弟?這都康熙二十二年了,先帝死得骨頭都化了、不對,先帝死後被火化了,這都死了二十多年了,從哪蹦出來一個十四五歲的兒子?]

[又不是哪吒在他娘肚子裏待了三年才出來,說遺腹子,年紀也夠不上啊!]

她腦子直接成糨糊了。

皇帝握緊她的手往營帳方向走,梁九功等人遠遠跟着,就怕又被刺瞎了狗眼。

“他是先帝靜妃的養子。”

[靜妃是誰?]

她反射性搜索。

[不是道光的妃子,哦,原來是那位廢後啊!]

[咦,先帝那位廢後沒在宮裏嗎?好像是沒有聽到那位廢後的消息。]

[哇哦~大清這麽先進嗎?皇後離婚後還能回家?]

皇帝聽見一聲響亮的口哨,看她眼神是一言難盡。

[這要是換到明朝,哪怕皇後也只有兩個下場,一是殉葬,二是被打入冷宮。]

她心聲變得激動高昂起來。

[所以學什麽儒家那一套?滿人的制度不是挺先進的嗎?]

[之前還有議政大臣會議制,現在已經形同虛設了吧?]

她看向皇帝眼神滿是恨鐵不成鋼。

[學習儒家那一套做什麽?兩千年來,有哪個王朝超過三百年了?歷朝歷代的教訓還不夠證明儒家那一套是慢性毒藥,用了是飲鸩止渴嗎?]

[滿人都入主中原了,就該堅信自己文化是最diao的,要有文化自信啊!]

[最好從男女平等着手,讓這個偉大思想灌輸給這個國家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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