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刺猬的優雅(1) 布置那麽多作業真沒……
第7章 刺猬的優雅(1) 布置那麽多作業真沒……
開學不久之後便迎來月考,因為離高考還有一年半,所以多數同學對于一次算不上正式的月考,大多抱着“無所謂,下次一定”的心态。
但趙栩能看得出來,比起學生,其實更在意月考成績的人的是秦暮野。
自月考前一個多周,她就很明顯地感覺出,數學作業較以往多了不少。
雖然平時數學作業也挺多。
上午第一節課是數學,下了早讀後,趙栩便捧着數學卷子,起身往數學辦公室走。
走廊裏的同學,有不少在讨論月考成績,這讓她的心陡然懸高。
趙栩選的是政史地,她對自己的文科成績不能說十分自信吧,至少可以說百無一失,月考結束後她對了下答案,除了數學,都算正常發揮。
開了一路小差,她行至拐角處時,聽到年級主任正在和秦暮野談話,于是趕緊收回腳步。
大致意思,就是年級主任委婉告訴秦老師,本次月考中,二班數學成績不升反退的事實。
“小秦你也別氣餒,乍換了任課老師,學生不适應也是有的,你需要和學生多磨合磨合,聽聽學生的想法。”年級主任想拍拍他的肩,卻發現人長的太高,只能轉而拍他的手臂。
看到氣勢對比懸殊的兩人,趙栩忍不住低聲笑了。
兩相對比下,一時竟然分辨不出誰才是領導。
年級主任走遠後,趙栩正正神色,剛打算走上前去,卻撞上了秦暮野的視線,笑容立刻消失在臉上。
“老師好。”趙栩站定問好,同時注意到他手裏除了課本,還有一張剛打出來的成績單,于是自欺欺人地別過眼去,笑得更為勉強,“我幫您拿吧。”
秦暮野不動神色後退一步,“不用了。”語氣頓了頓,接着說:“以後上課之前不用再來辦公室跑一趟,除了幾本書,也沒什麽要拿的。”
雖然上課之前課代表到辦公室找老師是慣例,但這個規則對于秦暮野這種行事簡潔的人來說,好似并不适用。
“好的老師。”趙栩對這個安排還算滿意,心想他倒是省事兒,這樣能讓她課間還能在班裏多學一會兒,不用從三樓下來。
“把卷子給我吧。”秦暮野從趙栩手裏接過,簡單翻了翻,便發現異樣,停頓片刻,說:“是不是少了幾張?”
他又将卷子的邊頁對準自己,掃視一眼,大致有數:“少了大概……八張?”
作業缺斤少兩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一直隐忍不發,就是想給學生個機會,沒想到他們沒有領會到自己的意思,并無改正之意。
秦暮野稍稍擡眼,便看到女孩心虛不已的樣子,只得欲言又止。
聽到這個精準的數字,趙栩眉間一跳,竭力維持着不失禮貌的微笑,心裏卻慌得不行。
看來真的不能和數學天才玩小把戲。
當然,秦暮野沒有為難的意思,有商有量地說:“下次不要這樣了,這會助長不寫作業的風氣。”
“嗯嗯。”趙栩滿心地答應,實則忍不住想:
要不是你布置的作業太多太難,誰會不交作業?
她肯定是不敢當面和老師提這話的,只期盼趕緊把這頁翻過去。
從辦公室走到班級,兩人除了最初的幾句,接下來一路無言,趙栩不太适應和男老師并排行走,加之犯了點小錯誤,故而有意加快腳步。
秦暮野察覺到了她的不自在,則是放慢腳步。
清晨的陽光算不得濃烈,卻如同滴入清水的顏料,在教學樓裏暈染開來,加深了一前一後兩個影子。
趙栩對月考數學大致心裏有數,要争分奪秒回班學習,故而步伐邁得更快,卻在步入拐彎處時,撞上了一個人的肩膀。
“對不起。”她小聲致歉,卻聞到一股厚重的冷香,似是滋生于不見天日的角落,讓她警惕心大起。
與那種清爽的冷調大相徑庭,來人身上的氣息,只讓人想遠離。
待趙栩看清楚男生是誰,擰起眉頭,下意識後退一步,然後佯裝沒看見,繼續闊步離去。
那位是韓明月的前男友,柯明揚。
和她對這個人的認知差不多,長得還行,但性情孤僻,是個不能招惹的人。
“等一下。”
趙栩沒走出幾步,就被叫住了,不過她壓根不想理他,故而繼續向前走,卻又被攔下。
柯明揚利用自己身高的優勢,先行一步邁到她跟前,把手提袋遞給她,狹長的鳳眼沒有一絲波瀾。
“麻煩幫我把這個給韓明月。”
趙栩掃了一眼,袋子裏裝的是蛋糕,她目視前方,神色冷冷,“你以後別給她送東西了,她不會要的。”
她雖然和韓明月高二才成為同班同學,進而成為朋友,她對于這位前男友的事跡,只是略知曉一二。
卻也知道,這個人秉性偏執,對其掌控欲極強,讓韓明月困擾不已。
據說他的父親有精神類疾病,雖然這麽想不是很好……但趙栩覺得,這可能和他古怪的性格脫不了幹系。
作為好朋友的趙栩,更不能慷他人之慨,讓韓明月再和他有什麽牽扯。
“你別擋路。”趙栩罕見對人擺了臭臉,正要往前走,對方卻沒有讓路的意思。
秦暮野雖然初來乍到,不知道學生們的恩怨,但他不難看出趙栩此時的為難。
“趙栩。”他将套卷和成績單遞給對方,擡眼示意,“先回班把這些發了吧。”
清冽的薄荷香驅散了那方陰雲,趙栩如獲大釋,輕聲道謝,趁柯明揚出神時,捧着卷子光速跑了。
柯明揚還想上前一步阻攔,秦暮野看穿了他的意圖,以更高的身高,不經意擋在了對方跟前,講他們隔開。
淡淡一瞥,而後轉身離去。
柯明揚微眯眼睛,瞟了一眼手中的蛋糕袋,便随手丢進了垃圾桶。
再擡眸時,凝視着兩人離開的背影,有種說不清的詭異感。
……
趙栩生怕對方跟上來,幾乎是跑進班裏的。
她回頭去看柯明揚有沒有跟上來,卻沒注意眼前,不小心把手裏的卷子怼到了那人跟前。
徐仲儀也是個不看路的,亦或是皮糙肉厚,抗怼。
趙栩手捧的套卷紙質很硬,直直戳向他的胸膛,奈何他的胸膛更硬,她一個沒拿穩,卷子落了一地。
待她反應回來時,成績單上被踩了一個大黑腳印。
而腳印的始作俑者,來自一只上萬的鞋。
“抱歉抱歉。”徐仲儀合十道歉,連忙彎腰幫她撿起來,又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可是那個腳印仍是揮之不去,似乎在內涵他們班确實考得很差。
“從今往後我也是數學課代表了!”他一雙狗狗眼裏亮晶晶的,興沖沖地說。
前一個轉走的同學就是數學課代表,徐仲儀發現這個空缺後,連忙去找班主任祁老師,軟硬兼施。
前腳班主任剛答應,後腳他就自顧自上任了。
“不是……”趙栩甚是無語,以至于氣笑了。
他們沒有很熟吧?這種小事也要來和她報備一下?
況且數學老師還站在她身後呢。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趙栩什麽時候能做數學老師的主了。
徐仲儀高出女孩不少,垂眸細細打量着女孩的側臉,從那靈動明亮的眼睛,到圓潤的鼻頭,再到飽滿優美的唇形,宛如柑橘果粒剔透。
他不禁懊惱,為什麽會有人忍心當衆為難她?
良心不會痛嗎?
關于前段時間,事發時間之時,他正在籃球場上訓練,也是事後聽朋友提及才知道的。
因為門口聚的人太多,趙栩不好久站,把不熟的徐仲儀甩在後面,回到座位上。
看到徐仲儀手裏的成績單後,同學們蜂擁向前,卻在看到進門的數學老師後,望而卻步。
盡管很多人對成績抱有好奇,卻紛紛被內心所估量的數學成績、以及看起來不太好說話的老師勸退,回到位置上盡聽天命。
秦暮野并沒有公開張貼成績,只是把韓明月叫上去簡單說了幾句。
就連上課之後,他也沒有長篇大論去分析月考成績,而是直接上起了課。
“翻到講義第32頁,接着講奇偶性。”
見老師神色如常,可是同學們心裏愈發沒底,總覺得這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
趁着老師在板書,讓同學們自由交流的空檔,韓明月悄悄側頭說:“秦老師,古希臘掌管心髒的神。”
“我和你講,剛才秦老師看到我的72分,眉頭都沒皺一下,還鼓勵我。”
72,即全班最低分。
此刻,秦暮野面對不到總分一半的試卷時,那副心如止水的表情,其中的含金量還在不斷上升,甚至讓韓明月有種數學來日可期的錯覺。
“秦老師真是人帥心善,怪不得沒有班味。”瞧着那頭低于平均理工男的發際線,她不禁感慨。
同學們在談論錯題,因此把她們聊天的聲音壓下去,趙栩也渾水摸魚加入了聊天,随口調侃:
“也就剛入職沒班味兒了,你看咱學校教理科那些老師,哪個頭發不是掉得飛快。
“就拿隔壁班的物理老師來說,才30歲出頭就能去拍清宮劇了,真吓人。”
韓明月想到那個海中地發型,頓覺頭涼,嘶了一聲,“你說秦老師再幹個十年八年的,頭型是不是要和同事看齊了?”
“我看行。”趙栩指了指頭頂,并畫起了圈圈,“他剛才低頭數卷子的時候,我就發現這一塊兒可能又要掉的趨勢……”
“嘿嘿。”
趙栩把自己和同桌都講開心了,不免捂嘴偷笑,視線胡亂一掃,卻觸及到了那雙染墨般的眼睛。
不比平素清冷,眼波似是無痕,湖底卻靜水深流。
越過喧鬧一片,似是能剝離塵埃,直直抵達她的眼睛。
趙栩連忙住嘴,笑容一僵,拿起筆來像模像樣地學習,讓韓明月更來了精神,随口打趣道:
“真有出息,敢做不敢當啊?”
趙栩目不斜視,看着從容,實則忍不住腳趾抓地,聲音盤桓在嗓子眼。
“再敢多說一句我把你頭發拔光。”
實際上,秦暮野剛板書完,正要喊安靜。
目光卻如同本能般,落在一點。
他根本沒聽見她們在說什麽,更不知道她們在調侃他。
一切的額外關注,都是不該有的。
……
下課後,趙栩只敢待在位置上學習,哪裏敢移動分毫,生怕和老師正面對上。
如果老師問她頭發的故事,那就有意思了。
講臺上才問完題地同學,将作業的便利貼捎給她,她就更笑不出來了。
趙栩用筆尖指着細讀每一項,越看越暈,頓覺壓力十足。
講義P40-43;手冊P13-15;月考卷子錯題整理;卷子反面。
以及最後一句:請務必囑咐同學們,要完成作業,明天要查。
韓明月也偏頭來看,笑意瞬間消失在臉上,“怎麽又這麽多?不是說年輕老師布置作業都少嗎?”
接着直接抽走便利貼,仰頭對照,“雖然但是他這個字寫得還挺好看的。”
“好好好。”趙栩看到這麽多作業頭都大了,有氣無力地說:“喜歡你就拿走吧。”
韓明月見她無精打采,随口打趣:“他的頭發又沒掉在這上面,不用這麽緊張。”
趙栩咬緊牙關:“如果他批一份作業能多掉一根頭發,說不定幾天後就良心發現了。”
聲音不大,只是話音剛落,她忽覺後背一涼,脖子僵硬,一時動彈不得。
一道挺拔的人影直直落在她的課桌上,清冽的薄荷香環繞在周圍,道不明的冷意讓她心虛不已。
“我困了。”趙栩撂下這句話後,直接把腦袋藏進手臂,趴在課桌上裝睡。
對于作業,秦暮野想找課代表補充幾句,誰料一下講臺就聽到了這番抱怨之語。
他倒是不生氣,裝作沒聽見,接着拿起她桌上的一支筆,把要補充的要求在便利貼上寫下,而後放輕動作,貼在筆袋上。
尚在裝睡的趙栩,眼睛睜開一條縫觀察敵情,卻冷不丁地,撞進了那雙清澈卻悠遠的眼睛。
那方桃花深潭,總困于深冬,平和歸平和,但少有人情味。
“記得認真寫作業,填空有的要分類讨論,只寫一個答案是不可以的。”
秦暮野移開視線,留下這句叮囑後,又注意到一旁幸災樂禍的韓明月,面無表情補充道:
“韓明月,不要亂用公式,數學不是物理,不是漫天寫公式碰運氣。”
韓明月不敢笑話趙栩了,改為先笑話自己,小聲回答:
“知道了。”
……
晚上十點晚修結束,等趙栩回到家裏已經十點半。
一想到自己晚自習和晚修的時間大部分時間都奉獻給了數學,卻還沒寫完,她就懊惱地不行:
早知道先寫其他作業了。
趙栩不顧身後媽媽喊她吃夜宵的聲音,嘆了一口氣,進門就奔書房去了,把書包扔在椅子上,攤開地理作業,凝視着書桌上的電子表,越想越氣,開始內耗。
她的時間也是時間,怎麽能盡數奉獻給寫作業呢?這樣一來,她預習複習、整理錯題和筆記的時間被大量壓縮。
有時候就是這樣,明明手裏有一堆事要做,卻失去了去動力,索性擺會兒爛先。
趙栩百無聊賴地刷着手機,不自覺間,又打開了紅豆app,忽然計上心來。
她喝了口熱牛奶,憋不住壞心思,點開了橘子海——也就是秦暮野的的對話框,将尊師重道暫且抛諸腦後,發了如下消息:
[我們數學老師好讨厭啊TAT,布置那麽多作業真是沒良心!估計又要寫到明天了。]
[怎麽才能委婉地勸勸他,能讓他少布置點作業?學生的命也是命。]
她也沒期待能得到什麽答案,只是想借着這個窗口,喚醒秦暮野為數不多的良知。
一言以蔽之,趁他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指桑罵槐。
發完消息後,趙栩就埋頭去寫數學卷子了,沒寫幾道題,就收到了對方的回複:
[老師與學生在共同提高學習成績這件事上,地位是平等的,也就是說你們想達成的目的是一致的。]
[所以,不用害怕,去找老師談談。]
[作業其實是面向大多數同學的學習水平而布置的,如果你有自己的學習方法,并行之有效,當然可以脫離作業這套體系。]
[……]
認真看完回複,趙栩才算放下心來,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可是你說的。
想到這裏,她大手一揮,合上了數學作業,轉身拿起換洗的衣物準備洗洗睡了。
不寫了!!
她不知道的是,對方緊接着又回複了一條:
[老師們的教學方法是經過時間檢驗的,如果沒有足夠的學習能力,建議不要貿然打破,自己摸索的沉沒成本會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