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春天不是讀書天(3) 在海洋館偶遇
第17章 春天不是讀書天(3) 在海洋館偶遇。……
定海市新開張的海洋館, 于本周末正式營業,盡管兩個周之後就是是全市高中的期中統考,還是吸引了很多高中生游客。
踏入海洋館的那一刻, 來自海洋深處的回響,宛如實形的套索, 将游人拖入蔚藍色的夢境,置于那份欲罷不能的窒息感。
頭頂劃過的魔鬼魚展開雙翅, 就算隔絕一層玻璃,也會率先将你擁入空靈的藍, 逆着時空撫摸閃着磷光的水母、游弋的魚群、缤紛的珊瑚。
強行闖入海洋的異世界, 卻又與之分分合合, 波紋與浪花穿過掌心, 仿佛攤開手掌,掌心就會落入一滴悲怆的淚,那是生命的呼喚。
秦暮野微微仰頭,望着面前飄過的粉色水母, 海洋底色泛出的藍,暈染得那身天藍色條紋襯衫提高了幾個飽和度, 清爽而不失英氣。
粉色水母自他眼前悠悠飄過,散發出溫柔的櫻粉光,打在他立體冷感的眉目上, 生生削弱了些許冷淡。
起初,他在欣賞玻璃柱內的水母, 直到有一只“小兔子”, 偷偷從珊瑚堆裏蹦出來,吸引了他的目光。
秦暮野回想片刻,粉光恰好浸入墨色的瞳孔, 恰似花瓣微卷。
那只小兔子和一直記憶中的挎包貌似是同款……
小兔子發卡的主人,正沉迷于給五顏六色的水母拍照,根本無暇顧及玻璃對面的人是誰。
秦暮野忽然沒有心思看水母了,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那只“在水裏”蹦跳的小兔子上,由于光的折射,小兔子時小時大,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有時在水母半透明的體內跳躍,有時穿梭于珊瑚中不亦樂乎。
久違的童真作怪,他擡起右手,想要隔着玻璃“抓住”那只小兔子,卻突然發現自己一手握着一只甜筒,只得作罷。
按理說,秦暮野是不喜歡湊熱鬧的,這次只是為了送妹妹過來參加學校的社會實踐。
保姆阿姨今天沒空,而周暮謠又總說那天被砸車窗的吓到了,要人陪同她去海洋館,這個任務就自然而然落到了他的身上。
才進海洋館,周暮謠買了兩個甜筒後,就去了洗手間,秦暮野本想等到妹妹出來就離開海洋館,卻不由得被海洋館內神秘且唯美的設計吸引,暫緩了離開的腳步。
此時,玻璃柱對面的趙栩,拍到了滿意的照片後,向四周望了望,并沒有看到與她相約的韓明月,便接着低頭P圖。
“美女,看你好久了。”
趙栩敲擊鍵盤的手一停,疑惑地擡起頭來,還不甚确定地向旁邊看了看,當她把視線收回,面前多了兩個看起來不太務正業的男生。
她裝作沒有聽見,背過身去繼續擺弄手機,企圖避開這兩個人。誰料黃毛和綠毛窮追不舍,一前一後擋住了她的去路,兩臉壞笑。
趙栩意圖快步離去,可左右皆是人,她的行動範圍很有限,又被兩個人前後圍堵,一時間動彈不得。
“能不能麻煩你們讓開?我的朋友在那邊。”趙栩壓抑着怒火,随手往入口方向一指,想要吓吓他們。
黃毛知道她在說謊,愈發肆無忌憚:“美女,能和你交個朋友嗎?加個微信行嗎?”說完,沒有分寸地向前一步走,打開了手機的二維碼。
“我不想和你們交朋友。”趙栩面露不耐,瞅準空檔往右邊走,卻被綠毛堵住。
綠毛用輕佻的眼神,從頭到腳打量着她,“沒想到徐仲儀吃這麽好。”接着拍了拍黃毛,“大哥,那個混蛋……”
“你有病吧……”趙栩對他們下流的用詞反感不已,心裏湧起一陣厭惡,趁他們說小話的時候,抽空離開,卻又被擋住,“你還沒加我微信呢。”
“他是體育生,我也不差……”
趙栩暗暗喊冤,也許是徐仲儀和這幫人有過節,而他們又認為自己是徐的女朋友,真是難辦。
“給。”
趙栩正在發愁的時候,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甜筒,順着手臂往上看,居然是數學老師。
那個可靠而低沉的聲音,在喧鬧的海洋館裏,想是剝離後自成一體,冷不丁砸在她的手裏,酥酥甜甜的,連同那只甜筒一起。
秦暮野擋在她前面,把她和不良少年隔開,居高臨下地掃過兩人,眼神毫無感情,如同在看什麽物件。
兩人也是欺軟怕硬的,在懸殊的身高對比中敗下陣來,罵了兩句後火速潤了。
雖然在烏泱泱一片中趙栩沒聽清楚別的,但有一句卻聽清了:
徐仲儀真窩囊,女朋友都和別人跑了。
“老師你別聽他們瞎……”趙栩氣急敗壞,差點把手裏的甜筒捏碎,連忙用嘴去堵。
秦暮野則是沒有聽到,面露不解,“他們說什麽了?”
“我沒和徐仲儀談戀愛。”趙栩有些着急,嘴邊都是抹茶冰激淩,拿出紙巾狠狠地擦擦嘴,不能留給老師“早戀”的壞印象,情急之下就忍不住解釋了。
“嗯。”秦暮野面上了無波瀾,依然拿着另一個甜筒,卻不吃一口,背過身去看水母打架。
兩只雄水母頭碰頭,都不示弱,還有一只雌在左右環繞,像是在拉架。
他忍不住思考,水母是雌雄異體的生物不假……
可是這個區域水母那麽多,那兩只雄水母總不至于像人類一樣,恰好認定同一個吧!
“哥哥!”
周暮謠從洗手間出來後,期待地跑了過去,卻發現哥哥手上只剩一只甜筒了,再往旁邊看,原來落到了別人的手裏,略微意外。
趙栩吃得有點心虛,向對方微笑着點點頭。
“給你。”秦暮野把她的包包和甜筒統統歸還,然後示意不遠處,“你的朋友在那邊等你。”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周暮謠總有一種被趕的錯覺,生着悶氣吃甜筒,不情不願地走向了朋友們。
“栩栩!”
這邊周暮謠剛走,韓明月就自門口而來,還提着兩杯果汁,走近一看秦老師也在,不由得面露驚喜:“秦老師好!!”
“你好。”秦暮野颔首微笑。
打過招呼後,他不宜多留,就一個人在各個區域之間觀賞。
韓明月目送他離去的背影,難掩欣喜:“我和男神果然是同頻的!!”然後嘴角一滞,“他是不是和女朋友一起來的?”
“我只看到他的妹妹。”趙栩剛吃完冰激淩,又抿了一口溫果汁,頓覺牙酸。
“啧啧。”韓明月重新綻開笑容,一臉花癡相,“咱秦老師這麽帥,而且還是單身,太完美了吧!”
“完美完美。”趙栩随口迎和着,然後被面前游過的鯊魚所撼。
此鯊名為鯨鯊,身長大約15米左右,呈深灰色,背上布滿白色的斑點,甚是罕見。
一時間,她的眼睛都亮了,有些忘乎所以,尾音上揚掩不住興奮:“好大的鯊魚啊!”
話音剛落,她自覺不妥,尴尬在腦內橫沖直撞,恨不得鑽進地縫。
為着小時候深居大山,沒見過海,她對海洋有關的一切格外向往。
這麽奇特的海洋生物,倒還是第一次見。
在她們旁邊的情侶,不禁轉過頭去,蹙着眉頭看向她,女生小聲嘟囔:“一條鯊魚而已,至于嗎。”
“你家養鯊魚嗎?看把你能的。”韓明月白了他們一眼,然後不屑于去看對方的表情,拉着朋友的手走到一邊,轉怒為笑:“咱今天來擁抱大自然的!”
“告訴姐妹,你想拍什麽!”
趙栩思索片刻,回答:“倒是不想拍什麽……我想摸摸海豚。”
“嗐,多大點兒事。”韓明月一擺手,想了想又面露難色,“待會兒去看海豚的人肯定很多,大家都圍在岸邊,它不一定會游到你身邊……”
“是哦……”趙栩點點頭,眼裏有若隐若現的失落。
與此同時,潛伏在趙栩身邊的“一蝦一蟲”,默默走遠。
徐仲儀摘下憋悶的龍蝦頭套,小麥色的臉浮現一層紅暈,他拿出紙巾抹了把額頭的汗,猛吸一口氧氣,“你聽見沒有,趙栩說想和海豚合影。”
關毅則摘下草履蟲的一只眼頭套,好奇地眨眨眼,口吻含混:“徐,徐哥……你家還養海豚?”
“你有沒有點常識!海豚那是國家保護動物!”徐仲儀被氣笑了,揪住他頭套上的一根須晃了晃。
不一會兒,他微挑眉頭,露出了勢在必得的笑容:“等着吧,我自有辦法。”
……
果然不出韓明月所料,露天海豚區人山人海,所幸她們來得夠早,擠到了前排的位置。
這裏并不是看海豚表演的地方,只是單純和海豚互動的地方,有只海豚在池子裏游動,能不能靠近岸邊和游人互動,全憑運氣。
徐仲儀帶着朋友關毅,偷摸候在了她們身後不遠處,靜待時機。
前排都坐的差不多了,秦暮野則是無意中走到這附近,便進來看看,身邊緊接着就出現一位穿着海洋館制服的男士,長相清爽,還有那麽點面熟。
他有着過目不忘的本事,對于十幾年前見過的人亦然。不過片刻,他就認出了身邊之人,向他點頭笑笑:“你好,請問你是路也麽?”
與之同齡的男子訝然,起初也沒有認出這位帥哥是誰,但介于秦暮野自幼兒園開始,就“戰績輝煌”,六歲能做出六年級的數學題,讓人實在難忘,路也恍然認出面前的人,“你好你好,你是秦暮野吧?”
幼兒園同學彼此寒暄了幾句,秦暮野才得知路也在海洋館做馴養員。
路也則是驚訝于昔日的天才,居然僅是高中老師,頗為意外,委婉地問:“在四中當高中老師,一個月大概能拿多少錢。”
秦暮野想了想,答:“不到九千。”
“那還可以……”路也這邊正傷仲永呢,現場的歡呼聲此起彼伏,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在池子正中,靜默已久的海豚開始在池子內暢游。池子大概有兩百平方米左右,但對于體型碩大的白鯨來說還是略顯逼仄。
一道白色的影子穿行于水域,但好似有些怕生,遲遲不敢靠近岸邊,那抹清亮的白光潛入蔚藍,圓潤潤的腦袋時不時探出水面,面對游人的熱情還有點羞澀,接着回歸舒适區。
“它怎麽一直不靠邊啊?”韓明月的視線一直跟随白鯨,手都要揮斷了,開玩笑道:“我追星的時候都沒這麽積極。”
趙栩眼中閃過純白的光點,眼中笑意淡去幾分,“它可能……有點害怕吧。”
兩個女孩都在等待海豚的靠岸,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正在悄悄靠近……
霎時間,原本一直在池子中央打轉轉的海豚,忽然像是收到了什麽感召,改變了方向,在衆人驚訝且羨煞的目光中,朝着趙栩的方向游去。
幸福來的有點突然,突然到趙栩還沒反應過來,白鯨就乖乖地停在了她的眼前,睜着一雙無害的小眼睛,眼巴巴的瞅着她。
“它怎麽……突然改變了方向?”她頓覺奇怪,無措地笑了笑。
徐仲儀探出腦袋,自然而然地站在她身邊,如無其事地科普:“據說啊,這個鯨魚喜歡長得好看的人。”
韓明月倒是不奇怪他是從哪兒鑽出來的,只是渾身起雞皮疙瘩,對此吐槽道:“你好油啊。”
徐仲儀清清嗓子,雙臂撐在圍欄上,重心降低,呈側身仰視的角度,注視着趙栩的眼睛,語氣是他都沒察覺到的柔和。
“你摸摸它,再不摸就要走了。”
韓明月覺得肉麻,但她不想說話,此時只能配合:“是啊是啊,摸摸它。”
趙栩遲疑地伸出手,又怕自己的觸碰給它造成不适,唯有慢慢靠近,待她碰到海豚的身子時,掌心軟軟的,又涼涼的。
面對如此可愛的注視,海豚擺尾偶爾揚起的幾滴海水,好似可以融化她的心。
海豚似乎很是受用,在趙栩驚奇的眼神裏,又靠近一些,把腦袋向上拱了拱。
趙栩像是給小貓順毛般撫摸着海豚,接着忽然想到什麽,緩緩湊近海豚。
徐仲儀則是同樣想到了一種可能性,瞪大眼睛,手比想法快,搶先一步把手隔斷在海豚和趙栩中間。
待趙栩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她的嘴唇,正好落在男孩的掌心。
電流以手心為起始點,從直流變交流,仿佛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是導體,酥酥麻麻的觸感很快遍布男孩的全身。
“你你你你……性.騷擾吧!”韓明月大驚失色,猛然把徐仲儀扯開。
男生在驚喜的呆滞中尚未複蘇,精壯的塊頭被不設防一推,差點沒站穩,腳下步子像他的思緒一樣亂,扶住欄杆才算站穩。
而心跳像是開了倍速,咚咚咚撞個不停,要不是他的胸肌比臉皮還厚,恐怕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了。
趙栩的臉紅得像是能擠出番茄汁,難以置信地盯着他,希望他能給出一個解釋。
“我我我沒沒沒……”徐仲儀本來語言組織能力就差,這下子更是慌了神,一個勁的擺手,一米八八的大男生看起來格外委屈。
他真是冤枉的,本來只想攔住她,沒成想被猝不及防親了一下手心。
陷入的鬧劇的少男少女,絲毫沒有注意到,來自池子對面的注視。
那人把方才的一幕,盡收眼底,眸中的倒影的海藍色随即黯淡。
秦暮野移開視線,依舊沒有什麽表情,讓人無法判斷他的心情。
在一旁的路也看來,忽覺身子冷飕飕的,好像海豚得罪了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