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四月物語(2) 他看她看他

第23章 四月物語(2) 他看她看他。……

期中考試結束後不久, 四中迎來了一年一度的運動會。

一大清早,還沒到七點鐘,學校裏回蕩着澎湃的鑼鼓聲, 操場上的學生慢慢多了起來,看臺上被不規則的色塊漸次填滿, 那是區分各班走方隊的演出服飾。

本次運動會是以“童話故事”為題,介于這個選題過于寬泛, 有的班級直接白短袖黑短褲上去走一圈了事,有的班級則是斥巨資認真準備。

二班同學選擇了《長發公主》這個主題, 演出倒不是側重于呈現故事原貌, 更多的只是渲染那個氛圍。

經過班委商議決定, 最終選定了趙栩作為舉班牌的“樂佩公主”。

二班女生偏多, 大家都很注重儀式感,對于本次開幕式斷然不會糊弄了事,而是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準備,而頭一件事:

就是好好裝點門面。

所以不到六點鐘, 女生們就到了班裏,耗時一個小時, 為趙栩畫了一個美美的“白月光系妝容”。

趙栩的素顏就已經很出挑了,經過認真的打扮之後,更是讓女生們萌生出裝扮了一件藝術品的成就感。

她的眼睛本就大而有神, 通過韓明月精良的化妝技術,起到了錦上添花的奇效。

女孩不過淡淡一瞥, 卻是眼波微橫, 啞光偏粉的眼妝,遠遠看去眼尾紅紅的,有種精致的破碎感。

“栩栩你知道嗎, 你往主席臺前一站,比校長都風光。”韓明月對朋友的顏值給予充分肯定。

“再穿上那件紫色連衣裙……哇塞!”她一臉神往,拽起趙栩的手就把人往洗手間帶,已經迫不期待了。

縱然趙栩心有踟躇,但還有半個小時左右就要到集合的時間了,不容她拒絕,只能半推半就地去往洗手間。

一想到那件紫色抹胸禮裙,她就社死得不行。

開幕式彩排時穿的是校服,她還沒有多大感受,可臨到了要換上連衣裙,她就開始緊張了。

帶着些許尴尬,她在洗手間換衣服的時候,都渾身不自在,像只提線木偶被朋友們操作着。

“好啦!”韓明月替她拉上背部的拉鏈後,眨了眨閃着笑意的眼睛,盯着她久久移不開眼。

趙栩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別開目光,小聲問:“怎麽了?”

“栩栩!你太美啦!”韓明月直接把人摟住,臉貼着臉,蹭了兩下。

香香軟軟的大美女,任誰都想貼貼。

“化了一個小時妝,別給蹭掉了。”朱臨清把韓明月扯開,然後看向鏡子裏的趙栩,點頭笑了笑,“這必須我們班最高分啊!”

趙栩端詳着鏡子裏的自己,美則美矣,但乍然穿上這身禮服,總有種說不出的不協調感。

基于成長環境,她的觀念還是趨向保守,短裙吊帶之類的衣服就幾乎沒有穿過。第一次穿這件對于她來說有點“暴露”的衣服,讓她有點無所适從,

她沖着鏡子裏的自己點點頭,用手捂在胸前,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我們走吧。”

“這件衣服就是這麽個設計,不用不好意思。”朱臨清看出了她的疑慮,寬慰道。

抹胸長裙衣領偏低,領口處露出了優美白皙的鎖骨。

韓明月輕拍了一下趙栩,然後做加油手勢,“咱要大大方方的!自信放光芒!”然後一本正經起來:“現在的婚紗大概都是這種設計,你現在就害怕,将來結婚的時候怎麽辦?”

趙栩對這番超前的言論無言以對,抿唇笑笑。

而朱臨清很是無奈,理了理幹練的短發,對此回應:“你不覺得你考慮的有點遠嗎?”

“那還遠?就差不多十年後的事。”韓明月為自己狡辯,把兩只手覆在臉上,神思早已遠走高飛。

她全然不顧朱臨清無語到極致的表情,自顧自道:“将來我倆還要給你當伴娘呢~”

趙栩雖然沒有結婚的打算,可聽到這句話還是心裏一暖,壓力也沒有那麽大了,可以不那麽瞻前顧後地往外走了。

往操場走的時候,她一身優雅淡紫長裙,加之過于出衆的美貌,自然是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甚至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若換作平時,趙栩或許會下意識躲到一旁。

可是今天不同,與她并肩行走的,是能帶給她無盡安全感的兩個人。

……

還有不到一刻鐘開幕式就要開始,操場上洪亮的進行曲振奮人心,各班的方隊基本已經站好。

作為二班數學老師的秦暮野,在班主任祁老師的邀請之下,和班長朱臨清一起,負責給二班拍照。

秦暮野自己就不喜歡拍照,更何談給別人拍照。

他本來想婉拒的,奈何祁老師非說“他長得高,視野廣,拍照效果好”,只得臨時學習了幾天,甚至買了個一萬多的富士相機來練手。

場內嘈雜聲震耳,秦暮野卻充耳不聞,沉浸式調試相機。

他舉起相機,朝向紅色跑道,企圖在紛繁複雜的場景中,找尋到能讓他按下快門的契合點。

就在這時,一個紫色的身影,卻闖入了鏡頭裏。

女孩氣質溫婉典雅,仿佛自帶光環,與周遭的吵鬧隔絕,“公主”這個形容詞此刻具象化。

她提着裙擺緩步而來,一身宮廷風的霧霾紫長裙,溫柔雅致。手腕處的橘子花手鏈綠的清新,與裙擺浪漫的紫相得益彰。

那張清純美麗的臉龐,被盤發處幾绺落下的碎發妝點,靈動的眼睛藏着叢林裏出逃的小鹿。

而小鹿踏碎了覆雪的湖光,不染塵世,陷進去了就再難抽離。

“來了來了!”

“我去,仙女下凡了!”

不僅是二班的,隔壁班的都把視線聚焦到趙栩身上,開幕式還沒開始,她就成為了現場的焦點。

秦暮野的手指拂過快門鍵,卻将鏡頭上移,去拍藍天。

“老師這有個現成的人不拍,你拍什麽天空啊?”韓明月見他無動于衷,不由得奇怪。

許是保持仰望的姿勢,秦暮野忽覺眼裏吹了冷風,澄澈之藍映在天際,轉了個來回,順勢攪動那雙桃花眼裏的光。

他放下相機,淡聲回答:“今天天氣不錯。”

趙栩握着班牌,聞言手裏一緊,不知怎的被氣笑了,暗自腹诽:

天空值得拍,她就不值得?

陽光撥開了最後一層薄雲,撒下的光芒驀然照亮操場,大家皆是兩眼微眯,感受着炎熱的前兆。

開幕式如約而至,高一高二各十二個班級,按照順序走方隊,表演完之後推至主席臺前站好。

等到高二上場演出才将将過半,觀衆們不免審美疲勞,可是當背景音樂切換為悠揚的曲目,趙栩穿着淡紫長裙,踏着歌曲出場時,現場的氣氛又被調動起來。

“好好看啊!”

“哪是誰啊?賽後想去要個微信。”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拍美女……”

秦暮野手持照相機,在跑道內側跟着二班大部隊走,正準備找一個适合拍照的位置,忽然有兩個男生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拿起手機也打算拍照,這讓他覺得很礙事。

他仗着長得高又腿長,向左前方一步邁,把身後兩個想要拍照的男生擋得死死的,随後在兩個男生抗議的眼神中,若無其事舉起照相機。

擋住那兩個男生也沒別的什麽意思,只是單純覺得那個視角适合拍照。

舉着班牌的趙栩,在正向的心理暗示下,笑得從容自信。

這一笑像是為燦爛落筆,把夏日的明媚書寫。

她扭頭注意到,舉着相機卻不是很專業的數學老師,眉眼微彎,向着鏡頭所在的位置,像明星似的揮了揮手。

秦暮野盯着屏幕,凝神屏息之間,睫毛似乎到要掃到相機上。

今天的陽光格外澄澈,宛如泛着金光的毛絨絨,四處跳躍。

正當趙栩走入那片金絲絨時,他忽覺手指同沐陽光,剎那間找到了适合的角度,按下快門。

拍完之後,他松了一口氣,暗道終于算是完成了任務。

可待她調出照片查看成果,不禁蹙起眉頭……

開幕式的演出環節結束後,就是校長和學生代表講話,各班仍要保持列隊,在下面聆聽。

今天的天氣真可以用“陰晴不定來形容”,倒是沒有下雨的跡象,只是上一秒陽光萬裏,下一秒天空便聚攏起厚重的雲層,遮擋陽光。

随之而來的,是不消涼意的習習微風。

趙栩正好站在風口處,身上這條裙子比較單薄,整個肩膀又是露着的,冷風撲了過來,讓人為之一顫。

她下意識搓了搓胳膊取暖,忽然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風口。

趙栩擡眸看向右前方,發現他正在低頭擺弄着照相機,

風吹過來的方向,依稀有淡淡的水生香。

秦暮野忙着調整參數,微風卻掀起了他的衣擺,他像是感受到了什麽,手中動作一頓,回過身去。

與以往襯衫西裝的沉穩感不同,他今天的穿着休閑,淡藍色的襯衫內搭白T。

趙栩逆光看去,仿佛聽見了海的聲音,因為在他的眼睛裏,能看到海洋深邃寧靜的模樣。

對視的時間只有一瞬,卻足以讓游魚折返兩次。

秦暮野轉過身去,接着調試參數,再度把鏡頭瞄準天空時,卻追不上飄忽的雲。

站在趙栩旁邊的朱臨清,發現了朋友在出神,以為是她冷的說不出話,打算轉身回看臺去拿校服外套。

她剛走出去沒兩步,徐仲儀就匆匆趕來,手臂上搭着一件校服外套,徑直走到趙栩身前,把衣服遞給她。

“穿上吧。”他輕聲說道。

徐仲儀是體育部的,所以不用站在隊列裏,他在站臺上全程盯着趙栩,自然是一清二楚。

趙栩搖搖頭,“謝謝你,不過很快就結束了。”

兩人之間本來就有些莫須有的緋聞,她更不能接下他的衣服。

“他們還有二十多分鐘才能講完呢,要是現在凍着了,待會兒怎麽比賽?”徐仲儀堅持要把衣服給她,難得鄭重其事。

趙栩還是不想接,面露為難:“真的不用了。”

兩人就這麽僵持着,徐仲儀大有“你不接我就不走”的意思,而趙栩不肯接受他的好意。

一旁的朱臨清看不下去了,一把拿過徐仲儀手上的外套,直接搭在了趙栩的肩頭。

“你就別客氣了,馬上又要去學農,把自己凍感冒了怎麽和我們一起玩兒?”

趙栩被說服了,又點頭向兩人致謝,然後轉過身去接着聽學生代表發言。

校服的原主人火力較旺盛,明明只是普通的尼龍材質,卻像是一條散發着熱氣的大毛毯。

她披上不一會兒,額頭都冒了汗,因為能很好地阻擋寒氣,她悄悄裹緊了些。

果然如徐仲儀所說,領導和學生說了好一會兒場面話,還是沒有結束的苗頭。

趙栩裹着衣服,眼神不自覺地瞟過斜前方,看到那人還在操作照相機,連背影都透露着認真的笨拙,總覺得有意思得很。

她忽然很期待,自己在他的鏡頭裏,會是什麽樣子?

想到這裏,一縷碎發被清風吹落,像是有溫度的手指,輕撫過她的臉頰,留下輕微的酥癢感。

仔細想想,似乎也就開學那陣,數學老師總喜歡穿襯衣和西褲。時間久了,他也開始穿休閑的衣服。

可能是夏天快到了,他也嫌熱;亦或是他的家裏沒有那麽多正裝,總穿一樣的終究換洗不過來。

現在的趙栩是這麽認為的。

可實際上,秦暮野剛開學的時候選擇穿正裝,僅僅是因為不知道該穿什麽,他的西服襯衣又有十幾件可以換。

不過随着時間慢慢推移,他當老師的心境似乎不一樣了,不再把老師僅僅當成一份職業,他也能從這份職業中獲得快樂與滿足感。

習慣成自然,久而久之,他對穿衣服就沒那麽拘束了,得體就好。

趙栩正沉浸在自己天馬行空的思維裏,絲毫沒有注意到,站在身後的徐仲儀,已經注視着她許久。

他擰起濃眉,視線在前方轉了幾個來回,眼裏的笑意慢慢褪去,乖戾之色慢慢加深,幾次克制住了要往前走的沖動。

在男孩的眼中,喜歡的女生總把目光聚焦在別人身上,盡管那個人是老師……可還是會讓他不舒服。

……

二十多分鐘之後,校領導終于念完了手中長長的稿子,宣布運動會開始。

一片掌聲雷動過後,學生們紛紛散開,主要分三波行動:看臺上的觀衆、操場內準備比賽地運動員、以及操場外。

因為二班女生較多,女生的項目總能報滿,所以趙栩只報了跳遠一個項目。

時間已經不算寬松,半個小時後就要去檢錄處檢錄,因為操場內洗手間人太多,她打算去教學樓的洗手間,換下這身笨重的裙子。

韓明月有跑步項目,所以朱臨清陪趙栩去教學樓,兩人結伴往操場出口處走時,操場已經開始準備封鎖了,再之後的人估計就要憑出入證出去。

兩人加快速度,打算搶在拉線之前出去,可終究是晚了一步,被攔在了警戒線後面。

“同學,我們接下來有比賽,能不能讓我們過去。”朱臨清壓抑着不滿,卻還是讓自己看起來和顏悅色一些。

那個體育部的男生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已經到點了,按照規定就是要拉線。”

趙栩心道這個人甚是莫名其妙,加上天氣又熱,有些不耐:

“同學,剛才在我們前面的兩個人你都放出去了,明明都到了規定的點,為什麽區別對待?”

男生本想反駁,卻發現關注已久的紫裙美女近在眼前,眼睛盯着趙栩一動不動。

“抱歉啊學姐。”男生讪讪地道歉,随後拿出手機,“學姐,我有個朋友很喜歡你,你能和我合張照嗎?”

趙栩和朱臨清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想:

這哪裏“有個朋友”?分明就是想合照的借口。

趙栩從前也被要過合影,那都是限于女生,男生一般會委婉拒絕。

她笑了笑,像以往那樣婉拒:“抱歉啊學弟,我不太喜歡拍照。”

男生面露落寞,本想再請求一下,張了張嘴還是算了,把手搭在警戒線上,正要扯開……

一雙骨感有力的手壓在了警戒線上,那個熟悉的陰鸷聲音冷不丁響起,讓兩個女生渾身發冷。

“回去拿通行證,不然不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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