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沉靜如海[1] 由白鞋清洗劑引發的修……

第30章 沉靜如海[1] 由白鞋清洗劑引發的修……

[世人不知, 表面平靜的浪潮,是如何在暗礁之下糾纏得難舍難分。

只因我縱容那腔洶湧,蔓延在錯誤的時間。

沉默之間, 脫離深海的相思,幾欲擊穿岩石。]

——評《沉靜如海》

已快步入夏至, 燥熱揉在風中,将綠葉吹得低了頭, 不似春日的櫻粉與淡黃,夏日像是一卷濃墨重彩的油畫。

在這片氛圍裏, 美則美矣, 卻讓少年少女本就躍動的心, 活躍得過了頭, 偶爾心煩。

天空一碧如洗,更加無法遮擋那片傾瀉而下的明媚。

在這樣晴朗的天氣下,開始了高中學段只此一次,為期十天的學農活動。

基地承擔了師大附中和四中高二級部的學農任務, 因為是市區最好的兩所高中,學校的高層不免暗暗較勁, 由老師下達給學生。

學農基地在郊區,大約兩個小時的車程,趙栩又有暈車的毛病。

就像普通的長途大巴, 司機頭頂上還有幾個位置,她自然而然就坐在了最前面。

吃了暈車藥後, 她打算小睡一會兒, 祁老師的訓話聲從車子中段向兩邊延伸,擾得她一時難以入睡。

趙栩本想曬曬太陽,剛把臉朝向右側, 入眼的就是一張笑嘻嘻的大臉,即自稱暈車的徐仲儀。

他本來火力就旺,她真不願靠着他,于是面無表情轉了回去。

而在她左側,隔着一個過道的,是秦暮野。

他那側的窗簾已經全然拉上,此時的他,正閉着眼淺眠,英俊的側臉罩在一方陰影裏,神情從容。

而露出的側臉上,有一點清晰的淡粉,宛如落櫻搖曳,墜落在雪滿之日,映在出塵的清冷裏卻不失可愛。

趙栩把側臉靠在椅背上,借着睡覺的姿勢,靜靜地望着他,視線不免落在高挺的鼻梁上。

秦暮野其實沒有睡着,似乎是注意到了來自身旁的注視,自然地轉了個身,臉朝內側,躲過了灼灼的視線。

趙栩将手指放在椅背上,見他如此爽快地轉過身去,忍不住畫個圈圈詛咒他。

說起來,可能是她想多了,她總覺得秦暮野在躲她。

媽媽早晨送她來學校的時候,千叮咛萬囑咐,一定要對老師表示感謝,她那晚被送回家時睡得正沉,只知道是秦暮野開車把她送到樓下,剩下的事情一無所知。

清早集合的時候,她本想向他表示感謝,可是她差幾步走到他跟前,他就不動聲色繞到樹後面,去找同辦公室的男老師聊天。

才上車時,她因為暈車被分到了前面,而秦暮野恰好就坐在她一道之隔,她正要開口表達感謝。

誰料他像是有所預感,直接偏過眼神,開始看手機。

趙栩将那晚的點滴一幀一幀過腦,生怕錯漏什麽不妥之處,然後暗自分析起來:

如果是偷偷他摸睫毛的事被發現了,那他在車上就應該不理睬她,而不是同她好言好語講那麽多。

再者……趙栩垂下眼睑,暗自思索,眼裏的波光亦随之難安。

城郊結合部的路徑分外颠簸,輪胎碾壓在土路上,車子劇烈晃動,咣當一聲巨響,車身一上一下。

趙栩懷揣着心事,注意力不太集中,待她反應過來時,身子随着車的搖晃,竟脫離了座椅,騰空而起一寸。

正當她要向前撲去,一只溫熱的大手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輕松向後一帶,扯回了座位上。

“怎麽不系安全帶?”徐仲儀下意識靠近她,責怪的語氣中帶着關心,頗有幾分鐵漢柔情的即視感。

這場颠簸來得也快去得也快,趙栩一時愣神,才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

“謝謝你。”她本能性地向後倚,別開那道熾熱的視線,以遠離對方。

徐仲儀笑了笑,朝秦暮野處瞟了一眼,故作漫不經心地說:“你一直往那邊側,難怪重心會不穩,正過來坐就好了。”

言外之意,你總是看旁邊,才會差點摔下座位。

趙栩本來心情就一般,此刻算是找到了發洩口,故意說:“你長得醜才不愛往你那別側,行了吧?”

“都說高中學習壓力太大了,人會變醜,那我争取未來長得好點。”徐仲儀笑嘻嘻的,不僅不生氣,為着趙栩願意和他多說句話,尾巴快要翹到天上去了。

“我沒見你有壓力。”

“怎麽沒有呢?你這麽說我可要傷心了。”

“行行行你說有就有。”

“你剛才的話是在內涵我不努力,我傷心了,你要給我道歉!”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不大,在一旁的秦暮野聽來,是擾的他無法入睡的噪音。

可能是車裏空氣不流通,旁邊又吵,他頓覺胸口發悶。

秦暮野正過身子來,睜開眼睛,從身前的包裏摸耳塞。可是他的心不靜,包裏東西又多,翻了一分多鐘還沒找到。

翻到最後,他在書包的隔層,發現了一瓶糖,于是倒了兩顆在手上,吃了下去。

說起來,這瓶糖也算是有來頭。

幾個月前,他送趙栩去醫院時,趙栩趁他去取咖啡的時候,把安眠藥裏摻上了糖果。

至此之後,他再也沒有吃過安眠藥,順便把裏面的糖一粒一粒挑了出來。

……

學農基地坐落在山村裏,眺望出去,淨是一望無際的農田與綽約的遠山,方圓幾裏沒有人家,有的只是人造的實踐中心。

建在如此偏僻的地方,可能是防止學生偷跑回城市。

學農基地本身的設施比較簡單,一進大門,手邊只有一個大的構築物,兼食堂、禮堂、自習室為一體。

等大巴車開到學農基地,就已經快到午飯時間了,兩個學校的學生參加了簡單的開營儀式,就開始吃午飯。

午飯時間對于四中的學生而言尤為寶貴,他們飯後只有短暫的午休時間,就要開始下午的實踐活動。

可是對着這一盤菜,再好的胃口,再餓的人,都會郁悶。

“這怎麽能吃下去?”韓明月盯着大盤裏的食物,暗暗叫苦,犯了選擇困難症。

不能說是選擇困難症,因為都很難吃,沒得選。

豆芽菜炒豆腐、青椒炒肉但幾乎沒肉、西紅吃炒蛋但幾乎沒蛋、清水炒油菜、土豆炒芸豆……甚至還有香菜炒蛋這種反人類的食物。

明明有五六道菜能選,她愣是一道也不想吃。

朱臨清學着校領導的語氣,粗着嗓子說:“你們來這裏不是來游玩的,是來吃苦的,你們在學校裏舒坦日子過多了,也該學學什麽叫憶苦思甜。”

“唉,離開爸爸媽媽誰還把我當小孩。”韓明月故作傷感,鑒于後面還有其他同學排隊取餐,她不再耽擱,挖了一勺番茄,又夾了一大夾子榨菜,拿了兩塊饅頭。

朱臨清取完餐後,見對方停在原地張望,順着她的視線看去,不解地問:“剛才開會的時候你就抻個脖子到處看,有什麽好看的?”

韓明月踮着腳在人堆裏搜索,一雙眼睛使不過來,分神回答:“找帥哥。”

“師大附中有個男生長得可好可好看了,咱兩個學校好不容易相聚一次,這可得讓我見見本尊。”

韓明月站穩之後,沖朋友挑挑眉毛,笑得狡黠,“我掐指一算,我覺得他的面相和栩栩很配,說不定兩校友誼得靠我拉根紅線呢。”

朱臨清起初覺得,韓明月可能是被極品前男友刺激到了,看頭小豬都眉清目秀,自然評不出什麽真帥哥。

可她轉念回想,腦海裏依稀浮現出一張帥臉,問道:“是不是和秦老師長得挺像那個?”

“就他就他!”韓明月環視一圈,忽然發現情況,指向她們的桌子,驚訝地捂住嘴巴,“他他他他,是和栩栩在說話嗎?”

“天哪,這都不需要我出場了嗎?”

韓明月還在饒有興味地看戲,身旁響起熟悉的低沉嗓音。

“借過一下。”

兩人同時擡頭,仰頭看向數學老師,讪讪地閃開。

秦暮野聽到了方才那句“有人和他長得像”,端着盤子,不禁駐足,順着韓明月手指的剛剛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仿佛是在笑,可是漆黑的瞳仁藏在濃密的眼睫之下,一時難辨真正的情緒。

……

“抱歉抱歉,真的抱歉。”

趙栩站在男生身旁,俯視着男生好看的後腦勺,不免自責道歉。

男生正蹲下擦拭着自己的白鞋,上面沾了好大一塊番茄湯。

這還要回溯到幾分鐘前。

趙栩其實早早就打好飯了,她倒是不挑食,只有不吃香菜一條鐵律。

她打了番茄炒蛋,但不知是誰那麽不講究,把打菜的勺子混用,以至于番茄中混入了香菜炒蛋,難為她一點一點往外挑。

她正在挑着香菜,突然有人撞在了她的手臂上,趙栩手中的勺子一抖,直接連勺帶上面的食物掉在了地上。

而那麽大一塊番茄,正正好落在一只白鞋上。

趙栩撿起勺子,然後朝旁邊看去,誰料撞她胳膊的人早已不見蹤影。

然而隔她幾步遠外,是不幸被番茄染了鞋的受害者。

雖然不是她的過錯,但畢竟也與她有關。

見男生正蹲着用紙擦鞋,她繼而俯下身去,遞過去一張濕巾。

“不好意思,把你的鞋弄髒了。”

男生聽到了她的道歉之語,仰起頭來,淺笑着搖搖頭,“沒關系。”

縱然是趙栩這樣對顏值評判阈值極高的,都不得不承認,面前的男生長得極為出衆。

一雙精致的鳳眼,清澈明朗,卻有着若有若無的疏離,鼻梁英挺,唇形薄而優美。發如墨玉,露出的一截脖頸白皙幹淨,輪廓分明的喉結,随着他說話而動。

邵渝擦完鞋後,站了起來,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忽然立在她面前,隔絕了四方注視的視線。

事實證明,長得好看的人,在哪兒都會受到額外的關注。

趙栩看向那雙锃亮的白鞋,污漬挂在上面格外顯眼,鞋子又是透氣設計,想必湯汁已經滲透到了襪子上,更加難刷。

想到這裏,她還是感到有點愧疚,面露難色。

邵渝本來要走,看到她為難的表情,又止住腳步,開解道:“別放在心上,也不是你的問題。”接着,他轉過身去問旁邊的男生,“你帶白鞋清洗劑了嗎?”

旁邊帶着眼睛的男生,長相清秀,斯斯文文的,聞言立即搖了搖頭,“我借出去了,估計今天還不了。”

“好吧謝謝。”邵渝無奈笑笑,向趙栩微笑點點頭後正要離開,卻被叫住了。

“我那裏有白鞋清洗劑,如果你需要的話……”趙栩艱難地開口,她并不善于和陌生人交流,故而稍顯局促。

她在等待回答的時候,眼神不禁四處轉轉。

越過匆匆來往的人影,嘩然的喧鬧聲,她總想尋找一方安寧,目光又一次抵達了那雙無波無瀾的桃花眼。

兩道視線仿佛有吸引力似的,總能碰上。

對方随即移開視線,而她心間一動,頓生一計。

邵渝思慮稍許,怕給她造成不便,還是婉拒了,“謝謝,不用麻煩了。”

旁邊的男生提醒道:“還有五天才能走,咱後天還要去山上拉練,你就剩一雙備用的了。”

“還是你覺得,咱那一整樓男生,誰會像我這麽仔細,還備着清洗劑?”

聽到這話,趙栩更将錯誤歸結于自己,作猶豫狀,沉吟道:“我們今天下午要出去,經過男生宿舍的時候,我可以順便帶給你。”

“好的好的,謝謝你。”

沒等邵渝開口,他身邊的男生看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推辭,看都看累了,于是給了邵渝個眼神,替他答應下來。

等兩個男生走遠後,韓明月從趙栩身後貓貓祟祟地靠近,不由得調侃:“你們可真講禮貌,我聽得都想睡覺。”然後沖對方擠擠眼睛,“面對這麽帥的,你就一點想法都沒有?”

趙栩輕拽了一把她的馬尾辮,笑瞪一眼,大聲說:“沒有!”

其實一點私心沒有是假的。

但這點所謂的“私心”,必然和邵渝無關,而是……

潛意識裏,她很想知道,當那個人看到她出現在男生宿舍門口時,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

吃完飯回到宿舍,午睡時間還沒一個小時,就到了集合的時間。

剛打午休結束的鈴,趙栩就拿着白鞋清洗劑往外沖,朱臨清要清點人數,所以只帶上了半睡不醒的韓明月。

師大附中和四中的學生按照性別宿舍樓,分為女生半區和男生半區,兩邊的樓是對着的,所以男女宿舍的大門很近。

兩個高中都有班級在下午有實踐活動,所以兩個女生站在男生宿舍門口時,便撞上了魚貫而出的男生。

男生們對她們的到來感到新奇,紛紛扭頭去看,尤其趙栩是年級裏出名的漂亮女生,更是收獲了不少關注。

“她不會在這裏等人吧?不會是徐仲儀吧?”

“這早就證明是謠傳了,你2G了?”

“咱班那個誰是不是有機會了?”

“……”

兩校的校服不同,韓明月用犀利的目光一個個遴選,不禁吐槽:“我怎麽覺得師大附中的帥哥比咱學校多呢?看來當初就不應該貪圖離家近。”

趙栩忍不住笑出聲,正要反駁,她們身後多了個高挑的身影,那人身上獨有的陰冷氣質,讓兩人不敢說話。

韓明月都不用回頭,就知道是冤家路窄。

“你怎麽在這兒?”

柯明揚看到前女友,不由得駐足,目光一沉。

明明不帶絲毫感情,卻把兩個女生聽出一身雞皮疙瘩。

韓明月翻了個白眼,懷疑這個人就是來克她的,本想後退一步,但心想不能落了下風。

“男生宿舍你家開的?我怎麽不能來?”她輕笑一聲,背過手去煞有介事地說:“有一段日子見不到我的小學弟喽,來這兒看看有沒有代餐讓我解一下相思之苦。”

柯明揚微微眯眼,嘴角扯出一絲譏诮的笑,眼色陰郁濃稠,如同天上忽而壓陣的陰雲。

“起風了,待會兒你們出去打排球,當心被球砸到。”

他說完這句意味不明的話,便緩步離去,人雖走遠,原地仍留着絲絲涼意。

“神經病吧。”韓明月斜視了一眼他遠去的方向,還想吐槽更多,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她們身後接近。

秦暮野換掉了上午的正裝,穿了一身白T恤和黑色短褲。少年意氣十足,混入一群男高當中竟一時分辨不出。

懸在天上的雲層飄走,午後陽光像是碾碎的金桔,潑灑在那件白衣上,贈予了他平素不常見的柔和。

趙栩不經意間捏住了袖口,更不小心牽引住了那份心動。

濺出的果汁劃過晴空,滴落在女孩的心裏,不小心滲出的情緒,都酸酸甜甜的。

“秦老師好!”韓明月向老師打了個招呼,然後激動地看向一旁,示意趙栩,“你的帥哥來咯!”

她注意到了趙栩泛紅的臉頰,只以為是被太陽曬的。

“抱歉久等了。”邵渝快步走過來,卻在走近趙栩時,頓覺背後發涼。

趙栩回過神來,強顏歡笑,而後把手中的白鞋清洗劑遞過去,正正神色,故意說的大聲:“沒關系,該說不好意思的人是我。”

邵渝沒察覺到異常,禮貌笑笑,“那……我該什麽時候還給你?”

韓明月看着木愣的男生,怒其不争,“你又沒法用意念傳達,幹嘛不加個聯系方式呢?”

“嗯?”邵渝不解地擡頭,那雙狹長好看的眼睛裏流露出茫然,眨了眨眼。

就這麽直接要女生的聯系方式,在他看來沒必要而且不禮貌。

趙栩在朋友的瘋狂暗示下,也有些懵懂,剛要拿出手機,醒神的木質冷香忽然近了些。

“快到集合時間了。”

秦暮野淡聲提醒,随後轉身,沒有留下一個多餘的眼神。

待他走遠後,韓明月有些疑惑,“秦老師怎麽一直站在這兒?祁老師剛才經過都沒多說什麽……”

趙栩聳聳肩,眸中閃過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墨色的瞳孔裏躍起絲絲星火,宛若蠟燭搖曳在幕布上。

秦暮野沒有注意到來自身後的凝視,才走出去幾步,頓了頓,還想折返回去說些什麽。

其實他一直站在那兒,并沒有等她們的意思,只是想提醒趙栩,她手裏的清洗劑蓋子沒擰緊,已經灑出來了一點。

但是,當他看到這瓶清洗劑,是她要給別的男生,就打消了提醒的念頭。

灑就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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