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說到後面的時候,他忽然看向雲歸處,眼神幽幽地,像是悲傷,又像是怨恨。

饒是再鐵石心腸的人,對着這樣的一雙眼睛,也會情不自禁地軟下心來。

雲歸處也覺得很心虛,他輕咳一聲,低聲道:“其實,我是不願意騙你的。”

試霜刃不依不饒:“再不願意你也騙了。”

雲歸處低嘆一聲,道:“過往種種,我已百口莫辯。”

“但若你以後願意相信我,那我便不會再對你有隐瞞。”

試霜刃半信半疑道:“當真?”

雲歸處點點頭,言之鑿鑿:“當真!”

試霜刃總算笑了起來,他說:“那我問你,老盟主一事,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是說,其實你就是這個‘老盟主’?”

雲歸處沉吟道:“在武林盟內,的的确确有一個‘老盟主’,我也是他收養的。不過還未過多久,他就在一次意外中去世了——當然,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不然也不至于可以隐瞞這麽長的一段時間。”

“還好老盟主生前也不願意以真面目示人,因此,在他死去之後,我才得以将他制成屍傀,繼續以盟主身份維持武林盟的正常運轉。”

“若是有些實在不便以屍傀出面的場合,那便由我易容成老盟主的模樣去完成。”

試霜刃驚訝道:“那之後這個江湖之中衆所周知的‘武林第一’,竟然是你麽?”

雲歸處笑了笑,頗為得意地說:“怎麽?是不是覺得威風極了。”

試霜刃冷哼道:“就算是武林第一又怎麽樣?現在還不是跟我這個不曉得江湖榜排多少字號的無名小卒一起在地底下等死?”

雲歸處道:“唉,姜小公子不要那麽妄自菲薄嘛。我先前已經說過了,你現在還只是太年輕,憑你的天賦,假以時日,必能成就一番豐功偉業的。”

試霜刃道:“算你說了句好聽的話。”

雲歸處無辜道:“其實我經常說好聽話的呀!不然怎麽能跟姜小公子處得那麽愉快,你說是也不是?”

說罷,他還沖着試霜刃俏皮地眨了眨眼。

試霜刃被他逗得呵呵笑,好像已經完全忘了自己身處險境這一回事。

于是試霜刃趁熱打鐵,又問:“那你放着好端端的盟主不當,跑來這荒無人煙的大漠裏藏甚麽秘籍?還要裝成李氏大肆散播出去,害得我們被好一幫人追殺。以及揚沙幫一事……你是如何想的?”

雲歸處答道:“盟主一職,我确實是當得有點累了,本想找個機會辭職不幹,沒想到武林盟內就出了和皇家那邊勾搭的叛徒。”

“于是我将計就計,先将秘籍一事在武林盟內散播出去,果真有人按捺不住對屍傀動手。屍傀一死,動手之人勢必要找個人嫁禍才行,于是我便成了首當其沖的目标——于是在你遇到我的時候,我就已經被強行安上弑師的罪名遭到全江湖的通緝了。”

“至于李氏一事,既然設局,那自然是要将水攪得越渾越好,一來增加這‘絕世秘籍’的可信度,二來也讓那人沒辦法直接對我下手。”

“揚沙幫嘛,其實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真的要幫他們,畢竟他們做了這麽多壞事,落得這個下場也是罪有應得。”

“只是我沒有想到,那個人居然會下手這麽狠這麽快,快到幾乎讓所有人都沒有反應的時間。”

試霜刃默默:“既然你現在已經知道這人就是李長老,那你出去以後……打算怎麽做?”

雲歸處輕輕地笑了笑:“其實嘛……出去的事情我還沒有想好。”

“畢竟我早已做好了同你一起死在這裏的準備。”

試霜刃抿唇道:“那你所做一切,豈不是功虧一篑?”

雲歸處淡淡道:“也不算罷。”

“我相信馬夫還活着——如果他還活着,那我所做一切就算不得是無用功。”

“你這簡直是在做一場豪賭!”試霜刃低嘆一聲,而後閉上了眼,靠在雲歸處的肩膀上。

“算了。你雖然願意同我一起死,但我還是覺得,和你一同活着更好。”

“我想活着。”他說。

雲歸處微笑道:“你這樣子,忽然讓我想起了我剛見你的時候。”

試霜刃臉上倏地一紅,輕咳一聲,暗暗道:“前塵往事,就不要老是提起來了。”

雲歸處妥協道:“好、好……”

試霜刃把腦袋從他的肩膀上拿開,自己靠着石臺安靜地閉上了眼。

他小聲地說:“先休息罷。休息夠了我還要繼續去挖洞。”

雲歸處重複道:“你?”

試霜刃道:“我。”

雲歸處道:“你不想我來幫你麽?”

試霜刃沒好氣道:“我只不想你在幫我的時候忽然死翹翹了!”

“病人就應該有病人的樣子,你好好休息,反正我們現在破罐子破摔,早死晚死都是死,也不急這一時半會的。”

雲歸處笑嘻嘻的,得寸進尺地湊了上去,對試霜刃道:“既然你都說了不急着一時半會的,那我們孤男寡男的在這裏,可不可以做一些不足為外人道也的事情?”

試霜刃忽然睜大了眼睛,張口就罵:“都這種時候了,你的腦子裏到底是在想什麽事情?!”

雲歸處默不作聲地挪到他的面前,将腦袋枕在他的肩上,可憐兮兮地說:“畢竟你我都不能确定,我們倆是不是一定就能活着出去。”

“我方才思來想去,覺得這輩子我還有許許多多沒有做過的事情,如果沒能在死前做一次,那我真的是要抱憾而終了。”

試霜刃倒是想躲,只可惜身前是重傷未愈的雲歸處,身後是堅硬的石臺,他就算想躲,也躲不到哪裏去。

“你到底想做什麽?”試霜刃抓着他的小臂,問。

雲歸處眨了眨眼:“我想做的事情,難道姜小公子不知道麽?”

試霜刃咬着牙,臉頰耳垂皆是微紅,卻還要嘴硬道:“我哪裏知道你的腦子裏到底在想甚麽?!你要是又要跟我玩那些個無聊的猜來猜去的游戲,你就讓開!”

“我不像你可以大大方方地休息,我起來還是要幹活的!”

雲歸處仿佛很受傷地說:“嗳,姜小公子,不要這麽無情嘛。”

“這只不過是我一個小小、小小的請求,對于姜小公子來說,這一點都算不上什麽呀!”

試霜刃抿着唇,不說話。

雲歸處偏要故意問:“姜小公子想好沒有?”

試霜刃打定主意不要理他。

卻不想雲歸處這厮早已将沒臉沒皮的功夫修煉得臻至化境,他見試霜刃不理人,居然伸手撫上他的面龐,暧昧而緩慢地順着臉頰的弧度輕輕地摩挲着。

試霜刃覺得臉很癢,心裏更是癢得要命。

他終于遭受不住這樣若即若離的撫摸,只好伸手抓住雲歸處的手。

雲歸處笑嘻嘻的:“姜小公子想好了沒?”

試霜刃皺着眉,紅着臉,的确是妥協了,卻是讷讷道:“我……我不想在這裏做這種事情。”

“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歡黏黏糊糊的感覺,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幹幹淨淨的地方,自己也幹幹淨淨的時候做。”

雲歸處啞然失笑,他身上帶着傷,聽上去似乎笑得有些喘不過氣來,笑得倒在了試霜刃的懷裏。

雲歸處笑吟吟地看着他:“姜小公子,你好像也不是對這些事情全部都不懂嘛。”

試霜刃的臉紅得快要滴血,他知道自己應該又是被人耍了,但卻狠不下心來把雲歸處一腳踢開:“我已經二十一歲了,”他悶悶不樂地說,“不要總是把我當做小孩子。”

雲歸處一邊點頭一邊應:“好啦好啦。我不要逗你了——我又不是禽獸,哪裏會在這裏做這種事情?要是讓馬夫知道了,他肯定又要編排我幾天幾夜。”

試霜刃皺着眉道:“那你到底想做什麽?”

雲歸處道:“只是我方才忽然想起來……這麽久了,好像從來都是我主動親你,從來沒有你主動親我的時候。”

聽聞這話,試霜刃好像松了一口氣,但又覺得有點生氣。他很想跟雲歸處說你不要鬧了,要他主動親人這種降身份的事情是想也不要想——

可是再轉念一想,雲歸處是堂堂正正的“天下第一”,又是未來武林盟主的接班人,這樣武功高強又身份顯赫的一個人,卻也好幾次做那種“自降身份”的事情,又算得上是什麽呢?

也許……也許……許多事情,也不必那麽在意這些徒有虛名的東西。

更何況,他看着雲歸處,看着這張被萬千女人所喜愛、被萬千男人所追捧的臉,又看到了深邃似海的眼,還看到一點藏在他眼裏閃閃發光的星子。

雲歸處低聲道:“看你的樣子,好像你也不是那麽不願意?”

“唉,”他低低地嘆了一聲,貌似是要決定放過試霜刃,“不過這種事情,講究的都是一個‘你情我願’。畢竟姜小公子的臉皮很薄,要你做這種事情無異于傷天害理——”

他話還沒有說完,試霜刃就湊了上來,用他的嘴唇堵住了他的。

試霜刃不怎麽會接吻,堅硬的牙齒很快就磕破了雲歸處的,害得兩個人都“嘶嘶”地抽起冷氣來。

“你話好多……”在親吻的間隙裏,試霜刃模模糊糊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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