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當然也不能說是完全的滴水不進。

畢竟有兩位身上帶着的東西非常充裕,只要他們願意分享,就餓不死一個小劍靈。

而才吃過仙君投喂的葡萄的顧之川,從納戒中翻找出來了柿霜糖,只顧着投桃報李,“仙君,你嘗嘗這個好吃嗎?”

這可是之川最喜歡的糖塊,分享與仙君。

當年的小白團子和他娘幸得了長白條的幫助,跑出了城去。但是遺憾的是,路上沒再遇到什麽好心人有膽子敢忤逆魔尊來保護他們。而他母親也沒有可以與魔尊及其追兵們,相抗衡的修為。

他們一路狼狽的逃蹿,走的都是山間野路,可是還是被條窮追不舍的瘋狗給聞到蹤跡,趕上了。

鬼手蔓延,魔尊抄着手,笑語,“母親真是叫兒子好找啊。”

……

話本中講如果危難之時跳下懸崖的話,會有意外的機遇。但被一團魔力包裹着,扔下懸崖的小白團子,厭惡極了那種高空墜落感。他只知道自己再一睜眼,就沒有了母親,也沒有了長白條。

唯有懷裏的兩顆柿霜糖,被那個面容慈善的老爺子說是,喜愛着他的人送來的希望一直陪伴着他的東西。

甜涼的糖可止夏日焦渴,可難止無邊的思念。

我不要糖,我要我喜歡的人。

他寧可不要全天下所有的糖,也要一個長白條。

哪怕那人不能抱着他曬太陽,也不再教給他任何術法。

他會的小冰人兒和小火人,凝結不成刀刃來割斷捆縛他的繩索,也不夠炙烈來烤傷追兵,卻真是些讨喜的小玩意兒。一下子,就讓杜殷接受了這個魔教孽障來做師弟。

小時的杜殷訝異于,這麽小的一個孩子,而且據他師父探查又是魔堆兒裏長大的,居然會使用靈力而不是魔族功法。

稀奇。寶貝。

是一個出淤泥而不染的。

“顧”取看護照顧之意,應和藥王谷是極好的,他年少入川,就定名為“之川”好了。老谷主除了以名姓表示歡迎他的到來,還将平川大河許給了他的未來。

我是顧之川,我是藥王谷的雪中仙,我為什麽要記得談廣涯弟弟的身份。

顧之川真心厭憎着談廣停這個名字。

不是因為這個名字在咒魔尊去死,而是他不想姓“談”。哪怕是咒罵談廣涯,他也不想要和那個家夥那麽相似的名姓。

他已改名更姓多年,喜歡極了自稱“之川”,非常樂意做一個無憂無慮的讨人喜歡的小蠢貨。這個他擅長極了。

與生俱來的技能,這些年越發的拔節成長。

如果可以,之川也很喜歡在藥王谷潛心醫道,編纂好《百草集》用以謝世。

或許我不該妄想自由。

人怎麽能夠如此貪得無厭,顧之川驚訝于自己好像真的被杜殷給慣壞了,睜眼舍不得藥王谷,割舍不開同門師兄姐妹,以及劍脊山上的朋友們,閉眼又忘懷不了長白條,拿着化神的修為,還念叨要幫他母親和師父殺了魔尊報仇。

我知我能有此一切,已經是幸運至極。除了他師父和師兄,南境再沒有人知道他的另一重身份了,他有寬宏至極的師兄,還手握着整個藥王谷真心實意的喜愛,他理應知足。老谷主被魔尊磋磨受難,藥聖都沒有怪過絲毫的雪中仙,他還再想要什麽呢。

可是。

可是他不生妄念,是不是這一次他就不會遇到長白條了。

以後,他再見“危宿仙君”幾個字,他就會一眼滑過去,頂多心裏暗嘆聲,據說是一個深居簡出的厲害的人。

徐行藏只是三個字,只是遠在西境的一個符號。

他會以為“白”早就已經死了。

說不定還會和大家一樣,覺得危宿這人真的是運氣極好,得了僥天之幸,能從中州撿回一條命回來。當然,這樣的議論中,間雜着打量和各色的揣測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別人都死了,就你活着,試問是何原因呢?

這樣的問題,蒙冤受害之人回答不起,但是發問者從來都不會少。

比起“白”已經徹底地忘了停停,更讓人恐懼的事兒來了。之川不會長的和魔尊很像吧?那師兄看着之川時,心中有何感想,仙君看着之川時,又有何感想。

如果周圍他在乎的人,每一個看見他的臉,就能想到仇寇的話,顧之川接受不了那樣的日子。

之川要把臉劃花了,讓它重新長過。

顧之川暗下決心。

白色的小圓餅被徐行藏捏在手中,輕許壓力,它碎裂了開來。

他輕笑了一下,呦呵,這不是,他曾經裝瘋賣傻的好朋友柿霜糖嗎?

此物性質寒涼,多磕幾顆下去,便于咳血使用。是一個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內,非常方便弄到的性能極佳的工具。

曾經他身上常備。

不是因為喜愛,而是為了輔助演技。

這個倒黴孩子喜歡?

徐行藏挑了一邊的眉,笑看向了顧之川。

只見那小孩兒的關注度已經不在柿霜糖上了,兩只手捧上了自己的面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憶苦思甜挺好的,馬上他就要去跟談廣涯打招呼了,可以提前找找感覺。

徐行藏扳下一小塊兒含在了嘴裏,咽下。

反應來的異常猛烈,曾經的滋味被悉數喚醒,髒腑翻山蹈海,記憶在一幀一幀地提醒他,你別得意。

徐行藏面上帶着笑,眼睛裏看着的卻是,被幾個沒有修為的“夫人”找茬兒時,他會驚風吐血,卧地不起,被夏朝太子戲言請國師贈送美人時,他不遺餘力地以簪刺頸,當場血濺……

唔,我當時說了什麽話來着?

“奴此生只喜歡尊上一人,不願意再伺候別人。”血涓涓地流,前朝殿下徐艮在戲臺子上,仰望着今朝的衣香鬓影、富貴權勢,已經淩駕控制着這一切的人。

場上不會有比他更奴顏婢膝的人。他悲哀婉轉,示以忠誠。

原因是,談廣涯舉辦了一場不知名目是何的宴會,而當朝的太子相中了他的美貌,喜歡的不得了。

至于他老爹都還是談廣涯的傀儡,他就敢真當談廣涯只是他手下的一個國師而已,妄想找國師讨要一個婢妾。

但這些,與那位自恃甚高的太子殿下有何幹,與場上的貴人們又有何幹,甚至和談廣涯本人的關系都不大。

他喜歡,就留着,太子不敢明搶,他不喜歡,就舍出去,太子樂得高興。

可這件事,必定與我有關。

我得留在談廣涯身邊。

他的臉面早沒了,連同靈魂一塊兒被不知道胡亂塞到了哪塊兒犄角旮旯,但他的腦子會瘋狂運轉,然後以最漂亮哀戚的姿态,說出最合适的話。

“對不起,尊上,您的這個任務,奴任性地不想完成。今以死謝罪,來世再伺候您。”

菜肴甘美,主客有面,賓朋盡歡。

雖有鮮血灑落,但婢奴的血叫血嗎。

顧之川難以置信地看向了幹嘔的徐行藏。

之川已經醜到了如此地步?

雖然幫病人看病是第一要務,可是顧之川還是沒有忍得住,再問了一遍,“仙君,之川長的已經到了您看一眼,就受不了的程度了?”

很好,這張臉的确要不得了。

不換不行了。

“沒有,好看的,嘔。”徐行藏皺眉捂嘴,神情痛苦。

顧之川要是長的不是一副可憐可愛的一戳就流水的大白梨樣兒,早就挨他的揍了。

當然,也可能早就學乖了。也輪不到他來調教了。

顧之川,“……”

真的是,之川知道自己醜的貌若無鹽了好吧,又沒有強迫你一定要說好看。

不帶這樣打擊人的。

顧之川托抱起了他,然後溫和的靈力傳入徐行藏身體。

雪中仙溫和的靈力非常舒服,不僅安撫住了徐行藏受驚的腸胃,而且順帶再一次彈壓了在骨縫中蠢蠢欲動的夢令。

徐行藏無有知覺地就伸手摟抱住了他,口中呢喃,“你跟我回驚華峰去。”

這不是請求。

但腦袋瓜子裏一片漿糊的顧之川可高興,“好哇,那以後之川跟着仙君住一塊兒嗎?”

草叢中的葉玖探出了頭,他目露驚恐,醜陋的雪中仙不能從此以後都要跟着峰主了吧。

那樣的劍生,将毫無意義。

自從他們的隊伍裏面加入了顧之川,別說靈石,現在他連飯都吃不上了。

沒等葉玖計劃好,離家出走,投奔陸鳴的流程,他就聽到了徐行藏綿軟的聲音輕笑,“可沒有那等好待遇,我當插個梨花枝子,随便刨個坑,插土裏得了。”

葉玖目露高興。

對,就是要這樣,讓他在外面挨風受凍。

只知道給峰主分糖吃,不知道也給自己分兩塊兒。

顧之川本來想跟徐行藏争辯一下的,難道雪中仙不配你單獨建個宮殿什麽的來迎接嗎?

然後他就看見了那個像地鼠一樣,鑽出來小人得志的家夥。

一大把柿霜糖散做暴雨梨花針,預備打的劍靈落花流水。

葉玖用上了身上的所有工具,嘴裏叼住了兩,再一手抓一把,沒讓任何一個糖掉落到了地上。

顧之川沒關注葉玖耍雜技,而是伸手去戳徐行藏,“仙君,之川再問你一個問題吧?”

“嗯。”

徐行藏玩起了顧之川的手。

和他白皙細嫩的臉不同,雪中仙的手雖然骨節勻停,但布着各色的繭子,還有煙熏火燎的痕跡。

看起來像是煉丹制藥搞出來的。

算是好事,至少他應該沒有受過類同斷手的大傷。姓徐的總是不懂何為心疼人,他睜眼看周圍,總覺得個個兒都幸福的不得了。

雪中仙是其中之最。

“仙君,你覺得之川有沒有幾分像魔尊?”

顧之川攥緊了手指,心上忐忑,盡管他已經提前打過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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