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徐行藏的指腹感受到身上之人愈來愈高的溫度,心道,如果不願意的話,你就跑吧。

如果不跑,我就默認你願意。

顧之川頭腦宕機。

他說不出多餘的話來。

滿腦子都是,啊,他是玩兒真的,還是他被剛才那夥人算計了,所以需要招人來洩火?

這可是兩種不同的概念,如果他喜歡之川的話,之川無有不從,如果是後者,之川還有清心丸。哪怕那東西是烈性春藥,要保管邪不壓正。

所以,徐行藏要取用他想要的東西,自己也該讨要點自己想要的東西。

“你真的喜歡之川嗎?”

顧之川看向徐行藏,此時,雪中仙的目光比危宿的堅定。

這是一種危險的問話方式,他沒問,你喜歡之川嗎。

加上“真的”二字,诘問的語氣很重。

仿佛,當事人大致已經料定他問出口的話,是假的了。

徐行藏的眼眸暗了下來,他沒有想到這小破孩的感覺如此敏銳。照理來說,藥聖百般寵愛養大的孩子,應該是驕縱的,對喜歡的東西勢在必得的,更不會懷疑,別人不喜歡他。

他被喜歡和愛意包裹,不該覺得,無條件的愛意是正常的嗎。

敏感多疑,實在是和溫室中的嬌花兒相隔甚遠的形容。

徐行藏再又懷疑藥王谷的別有用心。

反推過去,杜殷如果真的對顧之川好到了極點兒,他就不該有一些自己才有的劣根性。

一種堆金積玉之地兒,永遠都養不出來的刻薄尖酸。徐行藏認定,同天真無邪、不谙世事一樣,佛口蛇心也是一種能力,需要特別的土壤來培育。

當然,雪中仙算好的,他懷疑他就來問。

如果自己懷疑,自己就大概會這麽認定,有罪推定會錯過別人的好意,但是卻能确保致命的那刀插不到自己的身上。

所以,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有什麽不好的呢。

說實在的,如果沒有藥王谷給顧之川背書,他早懷疑他八百遍,他和談廣涯有關系了。

更不會多給他找什麽,秘制藥方,天生體質等原因。

魔教中的記載他詳細的讀過,夢令花汁水混合“主人”的精血揉盡人的骨骼中,一種連洗髓伐筋也去除不盡的手法,才能造出自己這麽個玩意兒,哪有那麽容易,有人天生就能不付任何代價的拿到它的解藥呢。

雪中仙給予他信任,有疑就問,而不是直接判罪,但是徐行藏從不為別人的善良買單。

這人好不識趣。

“川川如果不喜歡的話,大可以直說。”

徐行藏挑眉,難道我還會強迫你嗎,不要給我玩兒聊齋。

愛做做,不做滾。

他用詞并不溫柔,但嗓音沙啞,間帶一點壓抑不住地急促細喘,像情人在焦急地催促。

顧之川無助又委屈,他聽出了對方的不高興。

如果在正常的場合,他有一百種方法來哄人,但這是在床上,一個他從來沒有想過會發生類似談判的地方。

那雙夜視能力極好的眼睛,還能清楚地看到徐行藏那張漂亮至雌雄莫辯的臉上汗水涔涔,那人閉着眼,似乎在與某種極致的痛苦做鬥争。

“川川,我喜歡你身上的熏香。”

“啊?之川沒有熏香。”顧之川如實回答,他的确沒有這項愛好。

甚至他還順着徐行藏的意思,幫他思考了一下,然後解下自己身上裝有寧神之效的香囊給他,“仙君可是說的這個?”

徐行藏聞了聞,皺眉,煩躁地扔在了一邊兒,“不是這個。”

那之川身上再沒有別的香味兒了。之川不像你一樣,衣服上還熏層葡萄香。

徐行藏腰腹用力,撐坐起了些身子,帶着顧之川以一個別扭的姿勢坐着。

顧之川的脖頸一疼,剛才被他咬出血的地方,又被他壓着擠出了些鮮血出來,然後徐行藏低頭嗅聞手上的水液。

他露出了滿意而厭惡的神色,然後皺着眉,舔淨了所有血珠,一滴不留。

然後重新躺了下去,神色倦怠,肢體語言在訴說一個大大地“滾”字兒。

可是他的嘴角彎翹,“好啦,川川,不要生氣,我怎麽會不喜歡你呢。”

在這時,顧之川幾乎确認了一件事兒,徐行藏真的特別不是東西。

他的嘴巴和他的心之間似乎沒有通路,各行其事,互不幹擾。別說他嘴裏吐露的喜歡算不算數了,他甚至可能不喜歡別人對他講“喜歡他”。似乎因為莫名的原因,他有點兒忌諱這個。

之川為什麽一遍又一遍地問你,喜歡之川嗎?

因為之川真的還沒有拿到你的喜歡,對吧?

以此類推,你不會覺得,之川說的喜歡,都全是虛情假意吧。

好吧。

顧之川傷心但不灰心,他知道了仙君不那麽喜歡之川,但之川喜歡徐行藏啊。

你會如願的,甚至不必交付愛意。

因為之川愛你。

“仙君,之川喜歡你。”

顧之川附耳過去,企圖通過距離的拉近,把這話鍍上徐行藏那鐵石心腸。

這句話不該成為忌諱,更不該成為工具。不管以往你遇到了什麽,大雪能覆蓋一切,雪中仙告訴你,歡迎來到新的世界。

然後東風送暖,陽光給你,鮮花也給你。

徐行藏感覺到了什麽,像飛蛾撲火,信徒獻祭。

瘋狂而熱烈的。

純粹又真摯的。

他下意識皺眉,堵住了顧之川的唇舌,不叫他再有開口說話的能力。

“唔。”

顧之川不同意了,這人總會放開他的,他知道之川還沒把換氣學的精通,不會把之川憋死的。

等徐行藏松口的間隙,顧之川又喊,“仙君,之川喜歡你。”

人為什麽會做糊塗事。

因為高興不可抑制。

太高興了。

這種發瘋般地告白,才能表述清楚他的愛意。

顧之川又被咬了,而且徐行藏加重了磋磨他的力道。

但朝日初升,百卉萌動,顧之川相信自己會贏的。

大火裏燎過的土地,不會一直荒蕪,總有一日,會芳草遍地,生機勃勃。

徐行藏咬他,顧之川也學着咬了回去,雖然笨拙但成效顯著。

這種事兒,總是身體不好的那一個吃虧,技巧彌補不了體弱的鴻溝。

誰叫徐行藏懶的鍛煉,誰叫徐行藏好逸惡勞,誰叫他不聽醫囑,還随意糟蹋自己的身體。

床榻之間,身下的人繃直下颔,面色潮紅,輕喘難挨。

叼住他的耳垂,顧之川支支吾吾,“仙君你聽見了嗎?之川喜歡你。”

如果你沒聽見,沒關系,之川還會再說的。

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直到你聽見為止。

徐行藏沒有反抗的力氣了,他艱難地遞了瓶葡萄露給顧之川。

聽天由命吧。

哪怕這孩子技術再怎麽差,他也認了。

教是沒力氣教了。

但顧之川将清甜淡香的液體,喂了點給徐行藏喝。

還歪頭自己喝了一點,這是什麽?有點甜。

是不醉人的小甜水嗎?

好怪?難道他要補充體力,繼續再戰?

顧之川死死壓住他,很想跟他說,之川已經贏了!

徐行藏,“......”

他笑了起來,如五雷轟頂,外焦裏嫩。

自己這麽對這樣一個小可愛下手,藥聖會發瘋的吧?

特制的葡萄露,喝确實能喝,還能塗抹在身上當保濕護膚、美容養顏的東西用,但他們這些心思邪異的人,往往拿來做一些上不得臺面的事兒。

“小祖宗,這玩意兒不是這麽用的,我教你。”

可氣又可笑,徐行藏無可奈何,握住顧之川手的同時,附耳送上詳細的用法和步驟。

在白紙上胡亂畫上線條,引誘純摯精靈入泥潭深淵,萬千罪惡來日再算,我要現下的快樂。

怪就怪雪中仙身上的草藥味兒,能安撫我那漏風的骨頭縫裏的疼痛吧。

徐行藏自我蒙蔽,不再去探尋那藥香的秘方了。

......

梨花被風吹進了西境,灑了某顆葡萄一身的雪白花瓣兒。

周身疲乏困倦,這個時候,徐行藏想的不是他要再怎麽折騰人了,而是合眼入眠。

天色不知道什麽時候暗了下來,木制結構的客棧中,更顯得一片漆黑。

兩人盡幹荒唐事兒去了,沒一個記得去懸起蠟燭。

但是無妨,顧之川的夜視能力挺好。

暗影裏,他依舊看得見徐行藏臉上柔和的輪廓,以及他虛上的眼睛。

顧之川的一雙眼睛,異常的亮,他去吻徐行藏的嘴角,“仙君,之川喜歡你。”

“好了,別鬧。”

“仙君,仙君。”顧之川知道他困了,但是自己的精神異常亢奮,一點都不想睡。

食髓知味的小朋友,确實還沒有被滿足。

他輕咬上了徐行藏的下颔,稍稍用了點力氣,要不在這兒留個牙印兒好了。

這小鬼為什麽如此精力旺盛?

疼痛作亂時,徐行藏放任自己發瘋胡鬧,但是現在,周身的骨頭的被安撫住了。他只想睡覺。

難眠長夜已然不可計數,片刻寧靜可以溺死他。

“仙君,不要睡,你聽之川有多喜歡你。”

不自覺地,徐行藏的嘴角輕輕地揚了起來,他眯了眼睛,“有多喜歡?”

“之川覺得自己可以幫仙君殺了魔尊!”

還有句話他沒說,之川得想辦法把徐行藏娶回家,就算被他師兄打死也不在怕的。

輕笑溢出唇角,送死啊,那确實是很喜歡了。

“你不要笑,知道了嗎?”顧之川推着他,“不準笑話之川,我說真的。”

魔尊只是暫時看起來不可戰勝,但是他今日不可戰勝,也只代表今日,還有明日呢,後日呢?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之川想辦法,天天瞅着他,管他是天神下凡也好,閻羅出世也罷。他總有死穴,總有破綻。

那時不就成了嗎?

徐行藏向他笑了一下,伸出手,指尖凝出枚金葉,手指再依照某種節律往下一縷,便牽扯出條金色細鏈。

穿着金葉的細鏈被挂在顧之川脖子上,“唔,送你個小玩意兒。”

顧之川眼明心亮,這片葉子和徐行藏之前凝結出來的,格外不同,不似先前他看過的那些纖薄葉片,此葉狀似兩面外凸的菱形,只取了個樹葉的形和大小而已。

色澤也淡,與其說是金色,不如說是白中微有泛黃,外層渡了層淺淺的金光。

顧之川握住咬了一下,非常堅硬,沒有留下任何牙印兒。

此物并不鋒利,邊緣鈍化,像甲骨磨琢而成。

“仙君,這是什麽?”

但徐行藏已經合眼陷入床褥,并沉進了深眠。

好吧。明日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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