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章

夜半時分,床褥裏的漂亮妖精,淺淺地笑了下。

但笑的很不真誠,像在譏諷誰。

環琅七宿取自二十八宿,而不單單只是北方七宿。

實際上天才聚堆,內部未必團結。

那七個人,各有主張,卻為了老一輩人心中的小輩團結、宗門和諧,常常不得不假裝膩歪在一起。

徐某人的懶怠可能是天生的。

他對此點評,人到心不到,也不多有意思。

大家在論道,他摸了塊石頭上去躺着去了。

只偶爾在感興趣的話題上回應個一兩句,以示他還有留在這個團體裏的心意。

“啊啊啊啊啊,好醜,他們為什麽要叫我‘牛宿’!我不要封號,我不要名分,放過我不好嗎?!”一個白淨俊俏的少年人,尖叫着掀桌。

環琅有個習俗叫做“走星道”,相當于到一個秘境中去歷練,且看有沒有靈性,能不能調得動星辰之力。

若對應的星宿相呼應了的話,便可得到西境最高的封號,以星宿冠名。

當然,西境已經很久沒有星星了。

衆人都快将“走星道”,當成個春日郊游的例行小游戲,哪成想,今年一起兒點亮了七處。

這些寶貝疙瘩們再也捂不住了,老一輩人且喜且憂,但更多的是樂的合不攏嘴。

但青春年華的少年人們,個個兒都想要威風凜凜,花裏胡哨的稱號。而這種空而大的名頭,還一下子就來七個,不免讓人覺得歷史不實,星宿之稱也不過如此。

于是七人也沒怎麽當回事兒,甚至私下裏,都在讨論,師父們總是喜歡大驚小怪,吹的星星跟個什麽似的。

結果,就這,就這?

還不如,藥聖,劍聖的聽起來霸氣。

藥聖的名頭常年被藥王谷霸占,他們也沒心思去搶。

但是“劍聖”可以啊,他們誰不使劍,誰又沒有個自創的劍招呢。

反正,“劍聖”這個好聽的名兒,他們不打算還讓劍脊山這個專門培養劍修的宗門再拿了,風水輪流,那位置可以給西境坐坐。

至于,“牛宿”這種,如此體現人格厚重感的名頭,天之驕子表示他不想要。

旁邊的房宿手搖着金扇,拍了拍牛宿,“唉,誰叫牛弟你平日裝過頭了呢?人嘛,卷不死我們,總是會卷死自己的。所以啊,師尊交代的任務,該做就做,該逃就逃,宗門的規矩,該守就守,該混就得混。”

不然,讓人覺得你就是個踏實肯幹的老黃牛,也怪慘的。

你看誰覺得你不該得“牛宿”的稱號呢。

早上,她師父還誇過多向牛宿學習呢,那是個多麽踏實肯幹的好孩子啊。

看自己就不一樣,老老實實地帶資進組,然後扣扣嗖嗖地偷奸躲滑。在得名之前,就知道哪怕要以星宿相稱,也一定是生來幸運,具有財氣的房宿。

看,命裏的東西,這不就來了嗎?

“滾啊!我不姓牛!”

這該死的家夥,仰仗家中富貴,用錢砸進宗門,居然意外的命好,天賦不錯,一點就通。不對,她要是命不好,也不會托身在富貴之家。

還能拜上最和藹可親的師父。

嗚嗚嗚,還能得一個形容命好的名兒。

啊!這該死的嫉妒,真是讓人面目全非。

不想當牽牛,不想當牛郎,想謀殺同門了,是怎麽回事。

“欸欸欸,牛兄,沒必要,沒必要。你好說也是北方第二宿吧?這不還壓了徐兄三頭嗎?”井宿似乎安慰了一個,實際上得罪了三。

作為北方第五宿的危宿,明顯不想被別人壓上三頭,但他連嘴皮子都懶得多動,只道,“好妹妹,有人欺負我。”

沒人理他的呻喚。

包括才準備拔劍的婁宿,徐昏明。

“昏明兒,你竟如此狠心,眼看着別人欺負我麽?”他睜了一只眼,望過去,一定要徐昏明幫他報仇。

徐昏明,“……”

對于這個便宜哥哥,她其實是抗拒的。

兩人是龍鳳胎,本來呢,也沒區分個先後長幼,小時候阿貓阿狗地叫着,挺好。結果一拜入環琅境門下,居然要求定出了個次序來。

兩人選擇了最簡單快捷的方式,抽簽。

結果,三秒不到,她就得被迫喊那個混賬哥哥了。

最重要的是,他們那不靠譜的師尊還說,“沒事,你個做哥哥的,讓讓妹妹也不怎麽。不對,以後,你個做弟弟的,該多孝敬孝敬姐姐。”

得了道號的徐行藏,“......”

同樣才得了道號的徐昏明,“......”

這得怪,他們那不負責任的娘,随意分配基因,徐行藏一個男孩兒,眉目線條柔和,桃花眼水光潋滟,而徐昏明作為一個貨真價實的女孩兒,眉眼淩厲,上挑的鳳眸更是如寒霜冷鐵。

以至于,不特意梳妝打扮,将這兩認錯男女都是平常。

劍拔出來了,但看到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死樣兒,徐昏明比起幫他報仇,可能更希望捅他一劍,讓他徹底躺平在石頭上。

再多等了兩眼,既沒有等到讓讓妹妹的“哥哥”,也沒等到孝敬姐姐的“弟弟”,徐行藏面露失望,嘴上道了兩聲“罷了,罷了。”又合上眼,安詳去了。

結果另一個人來幫他說話了,“井兄這麽說的話,那牛兄莫非要壓我四頭?”

北方第六宿,室宿。

室宿威武高大,說話中氣很足。

徐行藏就知道,人說話還是要多少注意着點,看,這一下子對上了四個人,總有一個脾氣沒那麽好的吧。

他這命兒好,親緣上有妹妹幫忙,序列上,還能拉着室宿來墊背。

“不不不,不想壓你們任何人,讓我跟你們換!危兄,危兄,算我老牛求您了。”

牛宿崩潰地快哭了。

他看起來像是願意給在場的随便一個誰,磕一個,就随便誰都可以,反正他那名兒得換。

“不換。”危宿斷然拒絕。

“二十八星宿裏面沒幾個名兒好聽。我這算一個,我滿意着呢,打死不換。”徐行藏笑着從石頭上摔了下去,心上還不忘嘀咕,看,這可憐孩子不也在絕望中,逐漸接受自己的身份了嗎?

兩雙不同的手,伸過來想撈住他,但徐行藏個人想表現個漂亮的落地空翻,但是乍然一見兩雙向自己伸來的手,愣神一窒的同時,腿腳還躺麻了,動彈不了。

活像半癱的青蛙蹦跶到了半空,才知道自己不行。

滞空一摔。

這個瞬間,徐昏明判斷出救她那便宜哥哥是沒戲了,她掉頭把劍直打在室宿的身上,并且劈去了一記眼刀。

她認定主責歸室宿,若非不是這人礙事,她就接得住,徐行藏就不會摔。

室宿被打了,下意識擡頭望去的仍是徐行藏的方向,再看見那人被飛來一劍托住身子,還算優雅地蓮坐在劍上之後,才去跟徐昏明大眼瞪小眼。

“姑奶奶,你哥又不是我推的,你打我作甚。”暴躁室宿跳腳。

婁宿高冷,“礙事。”

順帶瞥了下,及時召出劍來,免去摔個狗吃屎,而得意地笑着向她眨眼的徐行藏,“蠢貨。”

婁宿和她那無賴哥哥的關系成謎。

她似乎十分看不慣徐行藏的懶鬼德行,更不樂意總被他時不時地使喚着做這做那,但偏生,她一個孤冷性子,連自己師父的話都未必全聽的人,還幾乎樣樣兒都會給徐行藏落實到位。

而徐行藏卻是個沒良心的,除了用得着人家的時候,叫兩聲,其他時候,幾乎全當沒這個妹妹。

被罵了的徐行藏不高興,去向別的人賣乖,“房宿姐姐,你看你師妹她罵我。”

危宿那張漂亮的小臉兒委屈巴巴的樣子,極具殺傷力,尤其是和婁宿那張冷酷鋒銳的臉做對比時,難免讓人多偏心他兩分。

房宿當然知道,這家夥是個總喜歡欺壓妹妹的陰險之人,但是耐不住他長的就一副惹人生憐的柔弱模樣兒。

她當即心軟了,轉手掏出串黃金葡萄,遞給了徐行藏,“來,阿藏,師姐給你,不給她好了。”

金葡萄不說工藝,分量是真的足,沉的榨手。

徐行藏喜笑顏開,樂不可支,“師姐!我最喜歡你了。以後我要在驚華峰上種滿葡萄,單獨給你一個人吃。”

“別的誰要,我都不給。”

房宿喜歡吃葡萄,所以她挑了個種葡萄最好吃的地兒來,捐款進修。

那串金葡萄随便擰一顆下來,說不定都夠人吃半輩子的葡萄了,但是不妨礙房宿聽到這話,更高興兒了。

反正她又不差這幾個錢。

亮澄澄的金子,晃花了衆人的眼,蜂擁着把徐行藏圍了個徹底。

“你個混帳,就知道騙二師姐的好處!”

“就是,好東西,該大家分享的,哪兒能你一個兒獨吞呢?”

“識相點兒啊!不然,我可就要點你的笑穴了哦。”

“對,撓他的癢癢,讓他好好高興高興兒。”

在石頭上做窩的徐行藏被迫離開根據地,堅決捍衛自己的金疙瘩,嘴巴還不忘搬救兵,“昏明兒,昏明兒,救我,救我,這些家夥都瘋了!”

然後,總是收拾爛攤子,和無奈作為調和劑的大師姐氐宿出面,“好啦,別鬧了。宗主交代給我們的七星劍陣也該練起來了。”

......

漏夜星殘,沒來得及關的窗用處不大,既沒進幾縷涼風,也沒透進幾縷光來。

徐行藏睜眼醒來,把抱住顧之川的手輕輕抽走,默然揩去了眼角殘餘的水跡。

攜手夢同游,不知夜臺幽。

從中州脫身之後,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安穩夜晚。從牛宿開始,環琅七宿、歸墟劍法、七星劍陣……這些東西久遠到一出現,他就知道自己入了那南柯之地。

夜晚該是什麽樣兒的呢?該是他守在火盆或者地火邊兒上,興味索然地一邊兒吃着葡萄看看閑書,一邊兒炙烤着手指頭;抑或是招呼一個哪個誰,在疼痛與歡娛的強刺激中,腦袋空茫地等着第二天的日頭升起。

覺是睡不着的,定是入不了的。

所以,武藝荒廢修為停滞。

夢想是沒有的,思考是能免則免的。

所以,由慣性支配行為,健忘與偏激是他忠實的夥伴。

歸墟劍法大概徹底還給了天地,七星劍陣的形狀只餘一個虛影兒,七宿的名號勉強記得幾個......

病是治不好的,未來是沒有的。

所以,命也不是不可以認的。

人何必為難自己。

當然,徐行藏向來也不多為難自己,他不發瘋難道不是很對得起這世道了麽。

他只後悔沒早點兒去找顧之川,要是早知道雪中仙能安撫住他那身不安分的骨頭,說什麽,他也得跟藥聖搶人。

梨花兒,他西境的天山雪水也養得。

只是可惜,現在不是時候。

徐行藏活動了一下手指,疼痛被短暫地壓制住,靈力運轉空前流暢。

很好,與所料不差。

金色靈光從徐行藏的手指間流淌而出,空間被剝開一道口子,剛好能吞掉還在夢鄉中,笑的一臉甜蜜的雪中仙。

“抱歉,川川。”

“如果我還能活着回來的話,我親自到藥王谷找你賠罪。”

藥聖怎麽會放心把他那寶貝師弟交給別人呢,徐行藏交涉一番,雙方也只達成了個,且讓顧之川高興玩兒一天,之後危宿親手将他送回藥王谷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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