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謊
03 謊
“為什麽離職?”
嚴特助手中續茶的姿勢一頓,眉頭微蹙。
清俊的面孔流露出微妙的神情。
她看不出那是不滿,還是失望,還是……不舍?只記得那雙給她端紙杯的手,纖細修長,指骨分明,像白玉扇子。
身上隐隐約約散發出一陣水生調的冷香,香氣幾乎是從男人近在遲尺間的噴薄吐氣中透出來。
“咳……沒有為什麽。”金鯉強裝鎮定。
她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一切,忽然就渾身都不自在了,如坐針氈。
是他?
不是他?
是他??!
這味道?
不是他?
還是……就是他???
嚴特助回到辦公桌前,揭掉鋼筆筆帽。
似乎是有些狐疑地盯着辭職申請看了兩三遍,揣度着。
又問了一遍原因。
金鯉在心中碎碎念。
怎麽?果然是不想讓她辭職嗎?所以那天房間裏那個男的就是他嗎?果然……他是不是真的跟她……難不成還能喜歡她?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必須要馬上打消嚴特助這個可怕的念頭。
如果讓她們公司這魔鬼老板知道了,自己的總經辦,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員工竟然敢明目張膽幹這麽炸裂的事情。
她的工作就要毀了,不……她的職業生涯要就此畫上句號了。
不!
她就要死了。
于是她極盡發揮自己的潛能。
編了個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借口。
“嗯,是這樣許特助。因為我準備回老家。回老家訂婚。
打消念頭吧男人。
“這不影響工作,你可以申請年假和婚假。”嚴特助油鹽不進,只是擡頭看了她一眼,但眼底的震驚還是藏不住,怎麽就突然訂婚了???
“我未婚夫說,讓我把工作辭了,在老家安家。”
此刻,面前的男人目光再度帶上了些審視,似乎在判斷她說話的真假,又好像在思考些什麽其他的東西。
“老家哪裏?”
“海城。”
金鯉聲音挺幹脆,講話的時候順帶收束了下包臀裙,落座姿态筆直,努力讓自己顯得更得體。
海城,嚴特助目光游離到電腦屏幕上。
老板徐清來出差也在海城,比原計劃推遲了将近一個禮拜,接下去還要繼續留在海城做調研。
是否“調研”,一目了然。
原來是和金助理訂婚。
“啊。這樣啊。”嚴特助思索片刻後在離職申請上署名。
字體清秀俊逸,類同本尊。
啊?
這樣?怎樣啊?
這就簽字了?
“恭喜你啊。”嚴特助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尋常。
“以後生活上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盡管和我說,祝你新婚快樂,百年好合。”嚴特助起身替金鯉開門。
一個辭職的員工?
一個平時除必要工作外不怎麽和直屬領導講話的員工。經常給部門添亂的員工,領導跟她這種态度?還給自己開門???
太詭異了!
???
“這個送給你,金助理。”
嚴特助臨走前遞給金鯉一只萬寶龍致敬蓋茨比特別款鋼筆。
簽字鋼筆原本別在男人的胸口,帶着體溫,遞過來時一股濃郁的水生調香氛味兒,落在金鯉的掌心。
好香。
好羞恥。
與男人肌膚相親的場面在金鯉腦海中浮現。
真的不想再回憶了。
“嚴特助,其實這真的不用的……”
“請收下。個人認為,只有這樣的禮物才能配得上你這樣優雅美麗的人。”
等一下?
怎麽感覺嚴特助有點喜歡自己之外?還聽出來一股熟悉的味道。
怎麽感覺嚴特助這話的句式和語氣,有點像他平時跟老板說話的樣子???
不過并不十分類似……
或許是她想象力太豐富了。
快跑吧!
金鯉清脆的高跟鞋聲逐漸消逝在盛清大廈。
室外陽光明媚,空氣清新,世界仿佛都變幹淨了。
她心中一塊巨石總算落了地。
辭職的事情雖然就這樣告一段落,但接下來為了生存,她還得繼續重新找一份工作。這事兒可沒那麽簡單。
金鯉的工作經驗很單一。
大學畢業時,在盛清集團的名屋分公司做了半年銷售部總監的行政秘書。
後來到盛清集團總部,做了3年總經辦助理。
面試時,面試官提問金鯉離職原因。
第一回合,實誠型。
金鯉:不方便說的原因。
第二回合,欺騙型。
金鯉:準備辭職回老家和男朋友結婚,但是男朋友出軌劈腿了。
第三回合,擺爛型。
金鯉:公司晉升途徑少,做行政沒前途。
……
除了做行政工作,其餘的工作崗位,不是需要技術,就是需要工作經驗,個別面試的營銷崗和新媒體運營崗位,又要求應聘的員工擁有豐富的行業資源。
可以說,中國各行各業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金鯉即使在原有的崗位上也完全算不上人才,頂多算合格。
端茶倒水整理文件訂機票什麽的,可替代性太高,不算什麽突出的技能,但她也只會這個。
于是一輪工作找下來。
定薪待遇,員工福利和五險一金全部齊全完善,甚至配備員工宿舍的崗位……就只剩下了兩個。
國企迎賓館的服務員和連鎖便利店收銀員。
便利店實行倒班制,做一休一,長白班;迎賓館單休夜班,HR介紹到,有時偶遇機關或國際貴賓的大接待甚至需要工作超過12小時。這麽一對比起來,便利店工資甚至更高,工作內容卻更加容易上手。
金鯉一咬牙一跺腳,也顧不上什麽面子,直接滾去穿上便利店工作服上崗了。
收銀的工作很簡單,她上手很快,累是挺累,但收納貨品這事她愛幹,幹起來總覺得很解壓。
跟玩兒steam上的裝修小游戲似的,物品堆放整齊後總能讓人很有成就感。
平時又不用跟人打交道,只需要掃個商品碼,收個錢,附上一句“謝謝光臨,歡迎下次再來”。
只是偶爾會遇到點突發小狀況。
比如……一些醉後難纏的客人。
“喂。給我拿包煙。利群。”
金鯉取下一盒煙,擺在那男人的面前,擡眼看到櫃臺對面,那男人面色猥瑣,眼神就像掉了串的泥豆似的上下來回瞟。
她沉默,心裏非常鄙夷,面子上卻露出和煦的笑。
那男人直接在便利店裏掏出打火機點燃香煙,吞雲吐霧。
金鯉心想,不出乎意料,素質挺差。
她默默退回倉庫,聽到外面這個男人又開口了。
“這什麽刮刮樂彩票,這東西怎麽賣的,給我來一本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