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項圈”
13 “項圈”
金鯉平靜的心情突遭雷擊,卻又很快調整了過來。
這件事情她早有預料的。
徐清來或許比她心情更郁悶,作為家族板上釘釘的繼承人,也得事事以家族的利益為先,按照常理,像他們這些人,通常是沒有權利選擇自己喜歡的去結婚的。
只有選擇對家族有益的,最合适的商業合作夥伴,去促成商業聯姻。
金鯉江城出生,父母都是工薪階層,她能拿得出手的東西,江城大學的文憑;以及除了在這個被金錢和權利裹挾的世界裏絲毫不值一提的,所謂的貌美。兩人之間的差距判若雲泥,徐清來或是徐清來的家族,只需要朝着她灑灑水,便是她這輩子不可企及的資本。
徐清來想娶她,只能奪得家族中最高的話語權。
而他們之間的接下來的結果,無一例外,肯定是一個忙于工作,疏忽兩人之間的情感維系,另一個怨天哀地,對被冷落的境遇忿忿不平。甚至在另一頭,家族裏的長輩給徐清來推來一個可以助自己一臂之力的可靠賢內助。
這時候什麽樣的感情基礎都變成了紙牌裏的小醜,更何況他們認識不久。
更壞的結果,則是徐清來在一衆兄弟伯叔之間鬥争失敗,成為家族的棄子。驕傲如徐清來不可能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
失去了他目前所擁有的這一切,這相當于毀了他。
金鯉不忍心再過多的苛責他,只是怪自己。
她從小就是個不争不搶的性子,成績還算良好,談不上多優異。上大學起便失去了所謂的目标和規劃。
從前是為了考上一所好大學,大學畢業後又忙着找個體面的工作,也從來沒想過自己真正要做些什麽。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相比之下,看上去碌碌無為的人生軌跡讓她有些自卑。
金鯉也很向往徐清來那樣的生活。
站在最頂峰。
不管成敗與否,總有奮力一搏的機會。
金鯉決定給徐清來一點時間,去好好考慮,好好抉擇。
她會尊重他的一切選擇。
倆人在今晚度過了最素的一夜。
就這樣睡在一起,什麽都不做,她只是被徐清來從背後抱住。
感到很安心,她想起來之前的夜晚,他對她說的故事。
小魚和湖草。
湖草曾許諾過,總會在夜晚給小魚一個栖息之處,保護她。
“徐清來,我在事業上幫不了你,但我希望你能成功。”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了。
她希望他趁早做出正确的選擇,放棄她,去打一副更有威力的牌,而不是一張花瓶廢牌。
“你說得不對。”徐清來反駁。
“你怎麽知道你幫不了我。”徐清來看到她轉身,随後拉起了燈盞,一臉溫柔笑意,“你在我身邊,對我就是一種再好不過的幫助。”
“我不需要什麽輔助的力量。”
徐清來看上去很自信。
“我相信,你也不需要什麽輔助的力量。你不需要任何的托舉。”
簡單的一句話,将金鯉捧得很高。
“只要別太想我就好。”徐清來又開始貧嘴。
金鯉有些低落,不知道自己何故能得到這樣的評價,也有些煩躁,不知道何去何從。
她如何能預知未來呢?
“你啊,只要在你現在的崗位上,幫公司多賣出去幾套房子就好。不要太早放棄自己。”
賣幾套房,和争奪家族數萬億資産的核心權利之争相比,簡直杯水車薪,完全不可拿到一張談判桌上去讨論。
“賣幾套房子有什麽用啊。”金鯉嘟囔道。
徐清來不語。
早知道,集團不少白手起家的副總高層都是從這一步做起。銷售這個崗位雖然是集團旗下房産公司最不起眼的螺絲釘崗位,卻也是最鍛煉人的。能将銷售一職做得漂亮的人,上限往往很高。
但徐清來不想将話說得太直白,也不想在跟她單獨相處時說這些,顯得過于啰嗦,說教味太重。
他只想讓她知道他的态度。
“你相信我嗎?無論發生任何事情。”徐清來鄭重其事地問道。
金鯉回應:“相信啊。”
“真的?”
徐清來幾乎是很懇切地詢問,金鯉鮮少聽過他這樣的語氣。
“那你戒煙行嗎?你要是不吸煙了我就相信你。我讨厭二手煙的味道。”金鯉說着便将床頭櫃上的雪茄盒丢進髒衣簍裏。
“好。”
他答。
“就這麽簡單?”金鯉詫異。
“就這麽簡單。”
金鯉昨晚休息得很好,精氣神兒十足,平常心對待工作當然沒什麽壓力,算是早晨第一波來到公司的員工。
不過她算不上多勤奮,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喝咖啡。
剛端上咖啡來到工位,開始閱覽銷售部主管遞給自己的大批量客戶信息,正進行一個分類維系的準備時,銷售部A區的門就被扣響。
門口站着的人是嚴特助。
金鯉一臉心虛地面對着A區的同事,磨磨蹭蹭地來到門口,詢問嚴暢是不是徐總叫她過去。
嚴暢露出一個比較職業化的禮貌微笑,點點頭。
金鯉擺擺手,走出A區,想借一步說話。
“不去了,忙着呢。麻煩嚴特助幫忙帶個話。”金鯉左手攬在臉側,一臉小心謹慎地小聲說道。
嚴暢作為總經辦極品打工人,心中只有對完美完成老板交代的工作任務的執着。
“金小姐,你要是不去,徐總等會親自來銷售部給你獻花了。你看一下要不還是去一下吧。”
說這話的時候嚴暢的職業化微笑穩穩的挂在臉上。
就像這人說話,辦事一樣。
穩穩的,很安心。
直到金鯉坐上總裁辦專屬升梯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就算她不上去,徐清來也不可能幹出親自跑到銷售部去找她這種事的。
嚴暢真是太狡猾了。
為了進步真是不擇手段。
金鯉跟着嚴暢路過曾經那些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過道和走廊,最終推開總經辦的門,在總經辦當助理的日子仿佛就在彈指一揮間。
時間過得真快。
嚴暢在幫忙推開總經辦的門後,非常紳士有禮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一句多餘的寒暄話都沒有,甚至沒有出現任何不得體的表情,示意金鯉自己一個人進去就可以了。
這種偷偷摸摸交往尚未公開的時候最尴尬。
但嚴特助卻處理得很熨貼。
走進總經辦後,金鯉裝模作樣地故意看不見會客桌上擺着的那束配色協調統一的精致玫瑰花束。
去倒咖啡,收束窗簾的過程中,她偷偷瞄了一眼。
好像還有一個方形的絨盒。
徐清來這時候悄無聲息地從辦公處起身,慢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将金鯉吓了一跳。
“你怎麽走路都沒聲音!”金鯉肩膀着了涼氣般向後縮了縮,心跳都漏了半拍。
“等等,別動。”
徐清來音色低沉,裹着克制的喘息,壓低的喉音在句末揚起狡黠的鈎,誘哄與寵溺在唇齒間達成微妙的平衡。
金鯉感覺到鎖骨和脖頸處忽地一片冰涼。
她被一雙修長的手攥住,帶着來到隔間的玻璃鏡前,終于看清了脖子上這條如同寧靜致遠的湖面般翻着淡藍色光弧的鑽石項鏈。
這應該和徐清來之前送的那枚鑽石戒指是一對。
鑽石的光華太過閃耀,襯得人的臉都亮了一個度,挺貴氣。
金鯉非常誇張的谄媚,屁股一扭就面對着徐清來,抱上去一頓狂親,跟在臉上蓋戳似的:“謝謝徐總!”
力道卻在此時忽地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徐清來稍稍用力便将她抵在鏡子前,對着鏡子欣賞起她戴上這條寶石項鏈的美貌。
明明是豔壓了這條項鏈,讓人完全沒有關注珠寶的欲望,目光全部停留在她緋紅的面頰上。
白皙的面孔成了天然的最幹淨的調色盤,他将執筆作畫,繪出整個世紀最令人傾倒的潮紅;
命令式的語法混雜着獻祭般的臣服,暴露出掌權者甘願佩戴的項圈。
這是她第一次置于淩駕的姿态同他對話。
“項鏈還滿意嗎?”
她脖頸處的鑽石項鏈被收緊了些,在白皙的肌膚上落下一道淺淡的紅痕,她伸手握住鑽石項鏈的吊墜。
“滿意。”
徐清來任她失去平衡,跌倒在他的懷中:“那我你還滿意嗎?”
見金鯉不回應,他又換了另一種更俏皮的說法。
“今天準備吃幾個小蛋糕?”
金鯉的白皙的手臂拐到脖後,準備小心翼翼地将這條價值不菲的項鏈從身上卸下來。
行動間她瞬間會意了徐清來話裏的意思,有些低聲細語近乎蚊哼地回應只需要吃一個就足夠了。
他輕車熟路地用她柔軟的發絲帶過她的耳廓。
“但是我想吃兩個。”
……
銷售部B區茶水間。
“不是,你幹了啥事徐總要親自罵你啊?”
全寶一臉的不可置信。
上一個銷售部被叫去徐總辦公室罵的人還是他們名屋置業銷售部的總監老王,而且還是極少數的情況。
金鯉一個銷售部實習生還能被徐總罵?
這徐總平時看着挺儒雅禁欲的一個人,也不像是會找底下實習生來開罵的樣子。
更沒有必要啊?
“你說的是真的?”全寶再度确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大老板剛才很變态,罵人很髒,就說的你上次用員工渠道買房套現那個事?”
“是真的啊。”金鯉端着咖啡抿了一口掩飾心虛。
“他确實罵人了啊。”
她想,自己至少說了半句真話吧。
Dirty talk不算罵人嗎?